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十朝之隐龙 > 第13章 牢落乾坤大.周流道术空 (2)
    待易学、算学都有了基础,冯道最后进入兵法之道,研读《武经七书》,这七本武书记载了自古以来兵法运用、排布阵局的精华,实是乱世争雄的宝典。?

    无论术算或兵阵,冯道对未知的学问一向痴迷,不钻研则已,一旦入门便是泥足深陷,越是繁难,越想突破,被关在如此奇异的地洞里,四周还有百多架骷髅相伴,倘若换成别人,早就疯了,偏偏他爱书成痴,如此闭关读书,与世隔绝,简直是如鱼得水,只恨不能永远浸淫在浩瀚学海里,不受打扰,他饿了便随手抓袋里的食物来吃,完全忘了幽禁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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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承业想到大唐存亡全系在一个少不经事的乡下小子身上,时感忧虑:”小子关了许久,也不知是生是死,学习得如何?会不会病了、懒了,不思上进?”等不了半年,就悄悄前去探望。

    他小心翼翼走进地洞,听见洞窟深处尚有呼吸,稍稍安心:”小子还活着!”想到冯道可能大吵大闹,哀求放人,又想:”我需好言安抚,让他专心闭关静修。”便端了一张笑脸走进去。

    冯道却未发觉,只埋首书海之中,张承业觉得小子很受教,心中十分安慰,便悄悄放下半年份的干粮、衣物,退了出去。

    张承业心想冯道既然上进,便时时来探望,总带上好吃好用的,原本还担心过了一段日子,冯道便会偷懒,但无论何时前来,冯道都视而不见,只专注学问,张承业忍不住询问进境如何,冯道也总是”嗯”声作为回答。

    如此过了半年,这一日张承业前来探望,见冯道时而脸上挂笑,时而手舞足蹈,还在石壁、地上写了满满图文,张承业担心他是不是被关得疯了,便故意站到冯道面前,唤道:”小子!”

    冯道瞥了他一眼,又低首看书。张承业见他态度冷淡,陪笑道:”我知道你生咱家的气,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冯道”嗯”了一声,又继续看书,张承业故意试探:”小家伙,想不想咱家带你出去?”

    冯道斩钉截铁道:”我不出去!”

    张承业见他形如疯魔,不由得担心起来,叹道:”你方才入门,学不会也是应该,是咱家逼你太紧了,你不出去,也该休息一下,不如咱们聊聊。”他兴冲冲地聊起外面景况,冯道却意兴阑珊,初时还应付两句,张承业说得多了,只教他别吵,几回之后,冯道索性背了身对他,张承业无奈,只得离去,不免担忧:”这小子疯疯颠颠的,我大唐的命运交在他手里,真可靠嚒?”

    斗转星移间,冯道在”青史如镜”里已待了一年多,他焚膏继晷、呕心沥血,将洞里藏书都翻了个遍,不只学识快速增长,心智更是脱胎换骨,不再是一无所知的乡村野夫,这时再重新翻阅《天相》、《奇道》,忽觉得兴致盎然,妙趣无穷,待他研毕两本奇书之后,更如走出云雾般,天地焕然一新,任何学问道理都能自行融会贯通,再无任何局面能困住他。

    这一日,冯道自认已将洞中藏书记熟,也知道如何通过石阵,便收拾行囊准备离开,他信心满满地走向轩辕石像阵,调皮想道:”算算日子,公公应该过来了,我先穿过石阵到洞门口迎接,他一打开石门,忽然见到我,定会吓一大跳!”他越想越得意,便依着自己对阵法的理解,大步走进石阵里,岂料才走了四、五步,脑中刚想:”我踏中巽位,会有右方突袭……”正要闪身,冷不防”碰!”一声,右肩已中了一拳。

    这一击足有数十斤重,冯道伏趴在地,痛苦得无法起身,忽听到碰碰声响,正是触动了机关,石像要蜂涌过来,他惊慌想道:”我不离开这阵地,只怕要被踩死!”忍着痛想起身,才爬起一半,”碰!”一声,后背又中了一拳,打得他直飞丈许,倒地不起。

    幸好这一击将他打出阵外,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他全身似要碎裂,胸口气血翻腾,口中不断汨汨出血,头晕眼黑,渐渐昏死过去,他不由得着急起来:”这么下去,我一定会失血而亡,等公公到时,只见到一具干尸,肯定要痛哭流涕……”但独自被关在洞窟里,实在是求救无门、无法可想。

    冯道等了许久,张承业竟未前来,他感到自己生息如丝抽去,全身似雪冰冷,万分绝望之际,脑中忽闪过一丝灵光:”飞虹子说睡觉神功有延年益寿之效,就算变成半具骷髅,也胜过全副干尸,这就是好死不如赖活,说不得,只好咬牙练一练了!”

    他虽然无法起身,但脑海中还有”圆通”的印象,便沉定心思,冥想经文涵义,意识神游文句之中:”天理有常,明者不弃;道之靡通、易者无虞……真气自丹田而出……”一股真气缓缓自丹田涌出,行至后背”命门穴”,也不知是受伤沉重,还是经文使然,渐渐地他心跳慢了、血也流得慢了,仿佛全身心都静止了,不知不觉间,已昏迷不醒。

    过了许久,冯道苏醒过来,但觉全身轻盈舒泰,伤势虽未痊愈,血流却已凝结,心中十分惊奇,赶紧捏捏脸颊,庆幸道:”还好皮肉还在,没变成骷髅!这法门还真是神奇!”顿时对”荣枯鉴”佩服不已,又想:”我虽看得懂阵法,但这石像出手太快,我没有内功,手脚便来不及反应,可见脑子里知识再多,若没有对等的功力,也是无用,看来我要通过石像阵,还是得乖乖修练『荣枯鉴』。”

    他缓缓起身,拿了点食物充饥,待吃饱后,即开始修习”圆通篇”,此刻他心无挂碍,进境甚快,不过数日,伤势渐愈,再过一段时日,体内似有一股气流滚来滚去,甚是好玩,他一旦生了兴趣,便是沉迷其中,日夜无休的练习,练到极处,体内真气运转圆和通畅,有如明珠流动,令百骸充盈。

    这时他终于体会了”圆通”的养气、运气之妙,也理解出其中奥义:”这篇经文源自于黄帝求问广成子如何安治天下,广成子却不回答,只告诉黄帝修身养命之道,其实治国与治身是相通的,『休养生息』即是不二法门,从前我见小识窄,才看不明白!”

    冯道对”圆通”功法练得娴熟了,便往第二篇看去,书中写道:”交结者,气之运行,可集结一处,坚如石垒;可奔窜血脉,行如流水,更可散诸四肢百骸,交结成网,如此运气自如,随心所欲,如遭敌袭,攻之不破。”

    “如遭敌袭,攻之不破?”冯道依言练习数回,恍然明白其意:”一旦遭遇敌人攻击左腿,便将全身真气集结于左腿,使其坚如石垒,便可抵挡;若敌人攻击右臂,便将真气聚于右臂,以抵挡敌人;敌人若当面发射大把暗器,便将真气散诸面门、前胸,交结成坚韧的气网……”

    他练习”交结”一段时日之后,终于明白此功诀为何称为”荣枯”,原来一个人的真气总是有限,尤其像他这样内功粗浅之人,真气更是薄弱,一旦将全身真气集结于某处,仿佛极其荣盛,可发千斤之力、挡万钧之重,同时间身子其他处必会枯虚如草、软弱如絮,不堪一击。也就是说在遭遇危难时,这武功能发挥及时护体之效,但并非像李茂贞、李嗣源他们所练的,是战斗时打败敌人的绝顶神功。

    冯道不禁苦笑:”原来这『交结』是挨揍的功夫!”

    他练习一段时日,自觉耐打了,便再往下,第三篇”解厄”是疗伤功诀,当身子有了创伤,可将全身真气集中,运往该处止血疗伤,便能快速复原。

    冯道心想:”这篇倒是不错,万一遇到超强敌人,连交结的气网也抵受不住,便用『解厄』来疗伤,当初我闯石阵时,若练好了『交结』,便不怕它们的撞击,万一真挡不住了,就用『解厄』疗伤,也不会被揍得七荤八素、奄奄一息了,这一篇不可偷懒,我得好好练练!”

    他以”圆通”为根砥,又有了”交结”运气的经验,只花一小段时间,便将”解厄”篇学会,再往第四篇看去,书中写道:”闻达者,将全身真气集中于双耳,功成之后,可倾听花开叶舒之声、辨明风拂云卷之音。”

    冯道心中纳闷:”花儿绽放、嫩叶舒展,有声音嚒?狂风自然有呼啸声,但微风轻拂,非武功高强者不能听见,更别说云高万里,轻软如无物,卷曳之间,怎可能有声音?”

    他生性好奇,对不明白之事,非要弄懂不可,便依法修练,练了一段时日,便发现只要将真气聚于双耳,原以为寂静无声的洞穴竟然精彩纷呈,石壁呼吸声、尘沙落地声、浑天仪转动声,甚至云龙飞旋声,声声交织,有如乐章。

    待练好了”闻达”,冯道已迫不及待翻至下一篇”谤言”,只见书中写道:”谤言者,将全身真气运转震荡于口、唇、舌、喉及至丹田,功成之后,可吐鸟兽人语,千变万化,雌雄难辨。”

    冯道生性奇趣,一见这”谤言”内容立刻着迷,欢喜道:”啊哈!这个有趣,我练成后可发出不同声音,一忽儿男、一忽儿女,像戏子般骗人,可学小狗汪汪叫,也可学老虎吓张公公!”便兴冲冲地练起,依著书文所述将真气流转于口腹之间,一下子卷舌、一下子震唇、一下子鼓肚,岂料练不到一会儿,便口舌酸软、面颊僵硬,不由得大叹这”谤言”奇功实在不如想象中有趣,所幸他性子坚毅,越学不会的东西越是好奇,待勤练一段时日之后,终于能在小小口舌间,自在地运转真气。

    但下一篇”明鉴”,却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书中写道:”明鉴者,乃是吾以毕生武学《日月神功》为本,修改而成新篇,此功以真气汇聚于双眼,功成之后,可细察万物之秋毫兴衰、明辨山河之起伏变迁、远观天星之明暗移换。”

    冯道初时只觉得”荣枯鉴”是逃命挨打的本事,心中怀疑这样的武功,怎能与朱全忠、李茂贞一争长短,又如何安定天下,直到看见”闻达”、”明鉴”两篇,才明白”荣枯鉴”并非一般武功,而是与日月阴阳道理相通,且蕴藏着一种大智慧,可观天运之符表、考人事之盛衰、透万物之世情的奇能,无怪乎飞虹子称其为”自成一绝”。

    冯道心想:”我自负广读圣贤书,但师父睿智圆通、识见非凡,具大智慧、大神通,我实在远远不及。”从前他戏弄李茂贞等威震天下的枭雄,丝毫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可敬可畏,但面对这已经作古的宗师,不自禁心生敬服,诚意拜倒:”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他连叩三首,总算真正认了飞虹子为师。

    “明鉴”之奇能最为特殊,冯道也花最多时间修练,就算练好了,感到自己眼力大增,可明辨山河之变迁,细察万物之秋毫,却没把握能观星斗移换,更不明白要如何运用。

    这日,冯道终于进行到最后一篇,书页内只写道:”节义者,修习者需至轩辕石阵中体悟真意,功成之后便可出关,此后一路艰难,任重而道远,你我师徒有缘无会,为师言尽于此,但盼汝胸怀苍生、好自为之。”此后便是一片空白,再无其他赘述。

    冯道想到练完”节义”便可离开,欢喜之余,立刻奔进石阵中,随着阵位变化忽而直走、忽而斜行,在石像间穿梭来去、自由进退,仿佛嬉行于旷野间,不受任何拘束,心中真是说不出的畅快惬意。

    他奔行了一阵,忽然想道:”如果只是破阵出去,我学懂了阵法,又练了内功,早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这『节义』究竟要教什么?”

    他站在阵眼中心仔细观看,忽然觉得这些石像明明凝立不动,怎么会有一种错觉,它们似在缓缓移动?正前方的石像手持书卷,侧身抬臂,似在吟诵诗句,过了好一会儿,却似移开了,换成右边的石像移到眼前,挥手抬足、五指斜拂,再过一刻,又换成左边石像缓缓移到面前,双手一前一后,倒立走路。

    冯道实在不解,便伸手抓住一尊石像,确认它有千斤沉重,真是一动也不动,但过得许久,仍感到几尊石像间,似有一种微妙的移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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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武经七书:《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司马法》《三略》《尉缭子》《李卫公问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