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十朝之隐龙 > 第20章 九00.三 天老书题目.春宫验讨论 (2)
    韩全诲是左神策军护军中尉,张彦弘则是右神策军护军中尉,两人职位原本相当,只不过韩全诲后来兼任骠骑大将军,权势更大些,张彦弘才礼敬他几分,双方若真闹翻,必是两败俱伤,韩全诲其实讨不了多大好处,他因此拿不定主意,只目光闪烁。

    冯道更加把劲劝说:”韩公公,您若杀了我,必会得罪张中尉,使神策军分裂,最大的得利者将是崔胤!”

    韩全诲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想了想,问道:”如果不请张中尉过来,你可有法子证明自己?”

    冯道答道:”我和寒依姑娘有一场赌局,看谁先探出崔胤的计划,如今丝绢上的谜题未解,赌局还未分出胜负。”

    韩全诲方才也瞧过丝绢上的图文,研究了好半晌,全无头绪,心想此人看似滑稽逗趣,其实说话条理分明,或许真有点本事,多一个人猜想,也多一分解答的可能,问道:”你真能解开谜题?”

    冯道恭敬道:”晚生尽力一试。”

    褚寒依道:”韩公公,他只想拖延时间,不可相信。”

    冯道笑问:”难道妹子怕输了赌局,才急着杀我?”

    韩全诲道:”你若解得出谜底,令咱家满意,我便相信你的话,也相信张中尉是真心合作,另外咱家再加个注——”他阴白的面皮湛放玉光,五指微一施劲,轻易在紫檀木椅的扶把捺了个指印,冷声道:”你若解不出,或是解得慢了,输给寒依姑娘,咱家便当场捏碎你头骨!”

    冯道在张承业身上见识过这诡异玉光,心想:”原来『软玉绵掌』是大内公公的绝学,但张公公全身都泛玉光,比他只脸皮发光,是更高一筹了!”微笑道:”既然韩公公要加注,小冯子也不能吃亏,如果我输了,任凭发落,但如果我侥幸胜了,请韩公公尽快送走烟雨楼一班女子,包括这位褚姑娘,还有皇帝!”

    韩全诲愕然道:”送走皇帝?”

    冯道说道:”不错!为证明张中尉合作之忱,我会说服皇帝随你们离开,但请韩公公尽力护驾。”

    对韩全诲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宝物,如此一来,他倒是盼冯道胜了,微笑道:”圣上千秋万岁,原是咱们做奴婢最大的心愿,只要冯公公真能说服圣上,咱家拼死也会保护主子离开。”

    褚寒依听韩全诲竟然称呼一个小宦官”冯公公”,心知两人已同声一气,急道:”韩公公,这小子真有问题!”

    韩全诲一挥手让她放下簪子,道:”褚姑娘,这谜题未解,大家应该团结一致,莫要趁了崔贼的心意,日后烟雨楼要如何处置他,只要不在我军府里,咱家也没法干涉。”

    褚寒依恨恨地收了梅花簪,美眸横了冯道一眼,啐道:”你小心不要输了脑袋!”

    冯道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嘻嘻笑道:”多谢老婆关心。”

    褚寒依见他扬扬自得,哼道:”凭你也想说服皇帝?先解开谜底,再吹牛皮不迟!”

    韩全诲微笑道:”冯公公既有信心,咱家很是期待。”

    褚寒依暗思:”圣上十分宠信崔胤,韩全诲使尽力气,都讨不了便宜,他一个小小宦官,如何能说服圣上?但瞧他神情,并不似说笑,这中间究竟有什么玄机?”正想教韩全诲将丝绢摊在桌上研究,冯道已朗声说道:”这图纸中间是一幅寻常的大明宫图,左上角有一首小诗:『取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愿。』这其实是幅上联,说的是诸葛亮的本事。”

    褚寒依想不到他只瞄了两眼,竟把整张图纸记得一分不差,不由得暗暗惊詑:”我绝不能输了,他说这是上联……我明白了,谜底必然藏在下联!”

    冯道见她柳眉轻蹙、眸光莹莹,支颐沉思的姿态,宛然一幅活生生的美人愁思图,他欣赏陶醉之余,更生怜爱,关心道:”这个对子极难,是个千古绝对,妹妹可慢慢细想,千万别太劳神了。”

    这话原是好意,听在褚寒依耳里,却似嘲笑,横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以背相对。

    冯道见她如此认真,也不再打扰,径自在厅堂间游走,自得其乐地观赏军府的摆饰,有时还会与韩全诲闲谈两句,好似这场赌局只有褚寒依一人比试。

    韩全诲阅人无数,见冯道谈吐不俗、行止悠哉,心想:”这小子颇有些门道,张彦弘从哪里找来这等人才?”

    褚寒依自小受烟雨楼主训练,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心思也玲珑剔透,只不过遇了奇才怪杰的冯道,才处处受制,如今经他提醒是对联,想了一个多时辰,已有下联,哼道:”这千古绝对也没什么难,你瞧好了!”

    她纤手提笔在白纸上写道:”平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变卦水土木爻,金墙偏能用火攻。”写的是诸葛亮的功绩,她自信再没人能对出更好的下联了,柳眉一挑,露出一抹既娇媚又得意的笑容:”如何?”

    冯道捬掌赞道:”老婆不只美艳绝寰,还才华绝顶,老公我真是太福气啦!”

    褚寒依俏脸一寒,”啪!”一个巴掌拍去,冯道一溜烟地弯身躲过,瞬间又回到桌边提起笔,笑道:”我借妹妹的对子,也来写一幅下联!”

    褚寒依一掌失手,惊愕之余,倒也不好再追打了,却见冯道运笔挥洒:”烧西粮、杀南门、东□北围,中军帐变卦水土木爻,金墙偏能用火攻。”字迹洒脱飘逸,实是大家风范。

    韩全诲和褚寒依不由得眼睛同时一亮,冯道笑道:”妹妹的对子虽好,只跟诸葛亮有关,我这幅对子却跟崔胤有关,你说谁胜了?”

    褚寒依不甘示弱:”你的对子虽好,只跟假谜底有关,因为这是假皇帝给的,解出来又如何?仍不是真正的计划!”

    冯道赞道:”妹妹真聪明,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啦!只不过——”微笑道:”这图纸上的消息是真的!”

    褚寒依蹙眉道:”可你明明说皇帝是假的!”

    冯道望向韩全诲,道:”我原以为假皇帝给假消息,是为了误导你们,可是当我看见这幅对联,便知道计划是真的!”

    韩全诲道:”愿闻其详。”

    冯道问道:”韩公公得知朱全忠要派兵屠尽宦官,必会请李茂贞支援,是也不是?”

    韩全诲颔首道:”岐王和咱家是有些交情。”

    冯道指着图纸,道:”凤翔位于长安西方,因此大军必会从西侧进来,如果朱全忠想引开他们,最好的法子就是火烧凤翔粮仓,引凤翔军回头保护自己的营寨,这就是『西烧粮』。一旦凤翔大军离开,宿卫军便可从南边的『昭庆』、『含耀』两道城门入宫,大肆杀戮了,这就是『杀南门』之意。”

    褚寒依问道:”宿卫军为何是从南边进来,却不从其他地方进来?”

    冯道指尖移向图纸西边,道:”朱全忠派一股军队去李茂贞的地盘烧粮,西边必会引发大战,而北方是龙首山,神策军的大本营又在东侧,因此,宿卫军只能从南方杀入。”

    “龙首山”位于长安北方,从秦岭绵延至渭河,状似飞龙,屏护着南方的京城,当年”大明宫”群殿坐北朝南,建立在龙首坡原上,便有”天子坐镇龙首俯瞰天下”、”飞龙守护大唐”之意。

    褚寒依想不到这其中暗藏许多学问,心中惊叹,口里却不服气:”你的对联『东』字下还少一个字,也不算胜了!”

    冯道微笑道:”妹妹说得是!东边既是神策军坐镇,他们能做什么?我一时还想不出来。”望向韩全诲,道:”但这中间必须有一个饵,宿卫军才能师出有名,这个饵是圣上!”

    褚寒依好奇道:”为何是圣上?”

    冯道指着”中军帐变卦水土木爻”一句,道:”『中军帐』里坐的是皇帝,水土二字合起来也是一个『圣』字,因此这个饵必是指圣上!”

    韩全诲沉吟道:”明早圣上要去东郊游猎……”

    冯道捬掌道:”这就对了!”提笔在”东”字下方补一个”猎”字,成了”东猎”,道:”他们要在圣上游猎时动手!到时宿卫军会以护驾之名,光明正大进入殿前广场,伴随圣上走出东城门,如此一来,神策军既不会起疑,也不能防备。”

    他指尖移向东边的大和门,道:”一旦圣上出了东城门,伴驾的宿卫军会立刻回头杀入。”

    韩全诲微笑道:”伴驾的宿卫军顶多几百人,东侧是我神策军的大本营,双方动起手来,他们不可能胜出。”

    冯道拱手道:”韩公公万万不可轻敌,对方敢以少击众,必是精锐尽出,或许有氏叔琮这样的绝顶高手,只要挡得一时,让宿卫军从南城门进入,就可牵制住神策军的行动,然后——”他指尖移向东郊猎场。

    韩全诲也是领兵之人,陡然明白全案,惊仄道:”朱全忠真正的大军是藏在五里外的东郊猎场上!”

    冯道点点头,道:”到时汴梁大军从东方过来,直杀入东城门,神策军在兵力不敌之下,只能退向北方,但北方有龙首山做屏障,挡住去路,令神策军逃无可逃、退无可退,这就是『北围』。”

    韩全诲听冯道这么一分析,不由得暗生冷汗,态度更多了几分尊重:”冯公公说得甚是,咱家需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褚寒依心中暗暗佩服:”他虽嘻皮笑脸,却真正有智识,我这次输了,倒不冤枉。”也不再斗气,问道:”『木爻』二字又是什么意思?”

    冯道沉吟道:”唯独这两字,我未完全悟透,或许卜卦多用木签、蓍草之类,才称作『木爻』。”

    褚寒依又问:”最后一句『金墙偏能用火攻』是什么意思?”

    冯道微笑道:”此诗以五行作下联,五行之中,『金』属西方,再次点明他们将在西方纵火,也是暗暗嘲讽李茂贞,即使凤翔城是金墙铁壁,他朱全忠一样能烧毁!”

    褚寒依纳闷道:”他们既然费尽心思安排了假皇帝,又为何要给出真计划?”

    冯道想了想,道:”我们若认出假皇帝,便会以为计划是假,其实计划却是真,这就是兵法所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则虚之、实则实之,虚虚实实,莫辨真伪』。”

    褚寒依半信半疑:”既是虚实莫辨,你怎知他一定给真计划?说不定他给了假计划呢!”

    “因为设下计谋的人,自比诸葛亮!”冯道英眉微蹙,第一次露出了忧色,道:”他写了真计谋,是故意挑衅我们,他认定我们对不出下联,就算对得出,也无法分辨真假,但最重要的是,他自负就算我们识破真计谋,也破解不了!”从前的想法不禁再度浮上心头,而且越来越清晰:”朱全忠身边的高人自比诸葛亮,他设下这一局,是在找当世对手!”

    冯道已经意识到朱全忠能快速扩张,全仰赖这高人的运筹帷幄,此人目标是将朱全忠拱上帝位,也是这场保皇战役中,自己最大的对手!

    ※

    韩全诲道:”既然冯公公肯定这计划是真的,咱家自有法子应付,为何说破解不了?”

    冯道解释道:”你们拿到图纸到圣上游猎只余一天时间,这对联原本十分困难,要耗费多年才可能解开,幸好寒依妹妹天资聪颖,一下子便写出下联,才让事情变容易了。”

    褚寒依哼道:”不必你巧言讨好!”

    韩全诲道:”既已破解谜底,凤翔军又驻守在长安西郊,半日之内就可进入皇城,怎会来不及?”

    冯道问道:”若遇到西烧粮,您以为李茂贞会回去顾守凤翔,还是前来援救宦官?就算他留下一部份兵马,也不够对付南边的宿卫军,更何况东郊还有汴梁大军!”

    韩全诲一时沉吟不语,褚寒依道:”难道真无法可解嚒?”

    韩全诲沉叹道:”时间紧迫、兵力悬殊,如何解得?”

    冯道微笑道:”原本无法可解,可设局之人万万想不到会出现我这个奇才!”

    褚寒依怒道:”尽说风凉话,你有法子就快快说出。”

    冯道笑道:”好老婆,别着急,解法我一早就说出了!”

    韩全诲微一转思,问道:”冯公公的意思是送走圣上?”

    冯道点头道:”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褚寒依恍然明白他在柳树底下瞥见丝绢谜题时,就已经解开谜底,一路筹思对策,自己真是棋差一着也不止,不禁暗叹:”倘若楼主是世上第一聪明人,那他肯定排名第二了!”

    韩全诲道:”咱家会把这消息尽快传给岐王,让他多派兵马保护京城。”

    冯道又道:”最好还有高手扮成宦官入宫护驾,免得朱全忠派人暗杀圣上,却诬赖给宦官。”

    韩全诲赞许道:”冯公公考虑得很周全,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冯道想了想,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出圣上的下落!崔胤怕圣上反悔,便请圣上移驾,名为避祸,实为软禁,但无论如何,圣上一定还在皇宫内,只是不知躲在哪里。”

    韩全诲道:”我让宦官们大肆搜查。”

    冯道阻止道:”不可打草惊蛇!倒是有一个人可以给咱们消息,圣上既答应崔胤的计划,表示这段时间,崔胤还不敢胡来,必会派人好好服侍圣上。”

    褚寒依、韩全诲齐声道:”张平!”

    冯道微笑道:”不错!只要从他下手,必有收获。”

    韩全诲道:”张平身手一般,我派人将他捉起,严刑拷打,不怕他不吐实。”

    冯道摇头道:”如今圣上站在他们那一边,就算打死了张平,找到了圣上,也无济于事。我想向韩公公借几张空白信纸和一封朱全忠的信函。”

    韩全诲与崔胤交手多时,曾拦截过几封朱全忠传入朝廷的书信,立刻从书柜暗格取出一封,交予冯道:”这不是什么重要密函,有用嚒?”

    冯道微笑道:”只要信封上有朱全忠的火漆印信即可。”提笔在白纸上描摹起书信的字迹,练习了几回,便仔细腾写到一张空白信纸上,他运笔如神,不一会儿,已经写好,虽不完全相同,也有六、七分像。

    他收好书信,对韩全诲详述计划,又道:”寻找圣上之事便交予晚生,明日寅时之前,圣上会以宿卫军装扮去到西北方的『大福殿』,那儿有一条通往宫城郊外的密道,请韩公公安排好人马,随时准备接应,请务必保护圣上安全。”

    韩全诲此刻再不敢有半点小觑之心,道:”冯公公放心,咱家会通知张中尉,依计划准时接候圣驾。”想到此役关系着神策军和宦官的存亡,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长叹道:”咱家本无逆反之心,若非崔贼逼迫太紧,我也不需挟帝自保,难得冯公公深明大义,愿助一臂之力。圣上是我们宦官的保命符,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

    冯道拱手行礼,道:”多谢韩公公相助,晚生告辞了。”又对褚寒依道:”好妹子,妳不送送我嚒?”

    褚寒依随他走了出去,问道:”你如何将皇帝送至大福殿,交到韩公公手上?”

    冯道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你既是我的老婆,我也可以透露一点让你知晓,他们给你一个假皇帝,老公便替你出一口气,也送给他们一个假皇帝!”

    褚寒依柳眉微蹙,道:”你一人深入虎穴,有点儿危险,不如我随你去吧。”

    冯道欢喜道:”老婆是担心我嚒?果然打是情、骂是爱,方才还喊打喊杀,这会儿可舍不得了!”

    褚寒依哼道:”我担心你武功太差,办不好事情!”

    冯道拍拍胸脯道:”危险的事交给老公,老婆只要负责简单的事,就是和你的好姐妹们快快出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首向褚寒依挥手道:”好老婆,别担心,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

    褚寒依望着冯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轻轻一叹:”他虽是个书呆子,看似傻里傻气,却极有本事,也生得相貌堂堂,为何偏偏是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