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我无心于此。”南宫钰依旧是如以往一般淡淡的开口。
祁倾寒這下子是真的沉默了，纵使是她脾气再好，也不喜欢这种打哑谜的说话方式，尤其是在面对这样的南宫钰之时，更是显得越发的奇怪。
“你绕来绕去究竟想说什么？”她无可奈何，当真是被南宫钰这态度弄得有些懵了，前阵子还两袖清风的什么都不愿意做，就是那南宫信陷害他都不在意。
倒是也不知究竟是去了哪里一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态度诡异，此时更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言下之意愿意对付南宫信，却不愿相助太子。
她本以为他亦想要皇位，却不想还是那般。
女子态度转变的突然，若是寻常时候，南宫钰必然会反唇相讥，倒是此时沉默的不像话，神情也一反常态，无一不是在告诉祁倾寒此时的南宫钰的不对劲。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在祁倾寒的角度看上去，南宫钰此时垂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喝一口坛中酒，从开始就未曾抬眸看自己，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之中，令人看不真切。
与以往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他都不同，不，应该说是每见到一次，他就会有与众不同的一面。
人言他嚣张无忌，可她见到的却是个可以随手救下一个一个无辜的百姓，施舍可怜的人，他也会在沉山寺自己一个人孤寂，在生辰宴上面独自一人呆在母妃的屋中。
再见之后，他也会通透的跟自己说自己不愿要那个皇位，也会在自己有危险之时救下自己。
可转眼之后，也会一反常态插手朝廷之事，若是她所猜测的不错的话，那高然一事的背后之人，怕就是他，他想要对付南宫信。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转变态度？祁倾寒不知，只是她已不是前世被南宫信轻易蒙骗的小姑娘，也早就知晓这为人处世之道。
重活一世，她起初确实是只想要扳倒南宫信，至于这个什么劳什子皇位哪位皇子爱做那个人做就是了，碍不着她祁倾寒的事情。
可在渐渐与秦峰合作，开始深度了解权谋一事，她才恍然发觉，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独善其身？
一个南宫信倒了，还有别的心怀不轨之人，爹爹是一朝元老，是太傅，早就处于朝堂的漩涡之中了，走不开，逃不开，只要皇室之中还有人，他们就要作个选择出来，支持谁，不支持谁。
这个抉择说的容易，只是稍有不慎就会弄的如前世一般满门缟素。
唯一的办法就是退出此位告老还乡，可就算是这般，也无法周全，身为重臣，看不惯的亦是大有人在，权势在手尚可保全全府，了若是当真是卸了权。
落得什么下场也尚未可知。
这是祁倾寒这一世亲手参与进来，才恍然之间明白的一个道理。
她与南宫钰所言自己为了什么盛云，对，也不对。
扳倒南宫信是自己私心，此时也已经是他们整个祁府必须要做的事情，在做出这个选择的同时，他们就要支持一人，眼下朝中的情况，太子是个好选择。
其他人？祁成看不上，祁倾寒自己经历过前世，自是清楚他们的本性。
他们没得选择，她不是从前的那个叛出府的不受宠的小姐，而是换了个身份，而姜氏与祁成，亦是她的亲生父母，她与祁府是一体的。
祁倾寒初以为死过一次的人，不惧生死，可今生她得了人的关爱，得了人的亲近，见了些许从未见过的事情，才知晓人贪婪的本性，她不想死。
她想在双亲膝下看着他们颐养天年，想好好的看看这世上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死亡的绝望与孤寂，她不想在经历了。于是她的心在不知不觉之间变了。
扳倒南宫信，也要帮助爹爹在这个朝中长身不衰的呆下去。
所以才要相助于太子。
见南宫信不言，祁倾寒也无心与他绕圈子，“我不知究竟何事让殿下改了心思，要对付那南宫信，倾寒依旧是那句话，若是殿下想要那九五至尊，倾寒自是全力相助，只是支持太子，不过是我等保全之法。
人生而在世，身不由己，殿下想来明白。”她清冷的开口，语气格外的理智。
南宫信闻言心中微征呢个，却也清楚她的意思，是了，人生在世，身不由己，母妃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万不可做违心之事，可却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她求自己保全兰清。
这本就是冲突之事，生在了皇家，哪里有什么随心所欲一说？
祁倾寒只是听闻他一声低笑，随后渐渐抬眸，两人之间的目光相对上，那一瞬间闪过些莫名的情愫，“你说的对，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他的声音是罕见的低沉，祁倾寒心中一紧，却见他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情，“这可是上好的千谷醉，要不要尝尝？”
祁倾寒盯着她，蓦地笑了出来，“天色已晚，倾寒就不奉陪了。”
南宫钰不予置否，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看着女子一步步走到门外，似是停住脚步。“百姓们值不值得帮助，殿下想来比我更清楚。”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无意之中自言自语，却还是被南宫钰听的清清楚楚。
见她离开后关上门，南宫钰眼中染上了些许的笑意，眼前想起了自己初见她，却是在沉山寺共同伸出来的那之手。
不值得的不是百姓，另有其人。
回府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漆黑，她并未惊动任何人，自己一个人歇下。
转眼时间一晃而过，除夕很快来临，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家家户户都喜庆的很，府中的丫鬟小厮们个个都是面带喜色，见祁倾寒出来也是笑着行礼。
看着这样的情形，祁倾寒倒是好奇了些，前世的除夕她从未参与过，更是不曾感受这样的喜庆，此时倒也稀奇。
“夫人。”她刚带着挽琴踏进了姜氏的院子之中，正好撞上姜氏带着瑶梦迎面而来，不由的面上带上了欣喜的上前行礼。
“好了起来吧，瑶梦。”姜氏笑着将她扶起来，冲着身后的瑶梦唤了一声。
瑶梦笑盈盈的上前，“大小姐安好，夫人还说稍后叫我送过去，巧的此时就遇上了，这是夫人精心挑选的，小姐可是喜欢？”
祁倾寒向着她递过来的盒子看去，里面却是对儿精致的玉镯，打眼一看就不是凡品，在光线的照耀下通透清丽，倒是可爱的紧，正是她喜好的款式，不花哨，却精致。
“倾寒谢过夫人。”她随手将盒子递给了身后的挽琴，上前挽过姜氏的手就开口。
寻日里她都是端庄贤淑的模样，倒是鲜少如玉容一般抱着自己撒娇，姜氏一时间尚且有些不习惯，却也欣喜她这般亲近自己，抬手摸摸她的发丝笑道。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祁倾寒靠近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热，心中不由得暖了些许，前世此时姜氏已然病逝，她不知晓自己身份，无动于衷，索性得了老天垂怜，有了机会，也终于可以好生的孝敬父母。
“夫人这是要出门？”祁倾寒一边挽着她，一边疑惑的问道，这大清早的，姜氏却已经是整装待发，似是要出门的样子。
“雨云今儿得了空子，邀我过去赏雪，我思寻着左右也无事，就过去坐坐。”姜氏温和的笑着。
“此时下了雪，天寒路滑，夫人万万小心些。”祁倾寒闻言了然，叮嘱道。
姜氏给她整了整衣领，带着些笑意的开口，“你这孩子，自己也不说多穿些，若是着了凉该如何是好？”
“倾寒不冷。”祁倾寒摇头，见那不远处的管家来报马车备好了，她不放心又叮嘱了些车夫慢些行走，小心路滑，看着姜氏离开才回去。
才进了府，就见莲儿匆忙过来，祁倾寒心中疑惑，过去停下。
“小姐，我家小姐请您过去一趟。”莲儿看着眼前的祁倾寒松了一口气，上前说到。
祁玉容寻自己？
她心中寻思着这是哪一出，自从上次宫宴回来，祁玉容许是拿不准自己是否知晓是她的算计，一直不曾有动作，过些时日许是见自己不曾追究什么，以为自己不知晓她的举动，又要兴风作浪。
想要在宴会上放出来陈氏搅乱自己的计划，却不想她自己误打误撞的遇上了彭侍郎家的千金，大动肝火被姜氏关了起来，陈氏那边又有兰清守着，此事亦是不了了之。
这段时日她似是与姜氏置气，鲜少出门，她倒是也乐的无人搅乱自己心情，不去理会，却不想她到底按捺不住，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知晓了。”她淡淡说了一声，抬步向着祁玉容的落花院中走去。
祁玉容的院中倒是罕见的有些安静，她示意挽琴留在外面，自己则是走了进去，就见房中有些凌乱，外室之中不见人，倒是里面隐约传来些声响。
她皱眉，不清楚祁玉容究竟想要做什么，轻声唤了一声无人应答，她疑惑更甚，抬步走进了内室。
内室之中同样有些凌乱，祁玉容正一个人伏在桌上，看不清究竟是什么面容。
她抿唇，向着她走去，“玉容？”
声音提高了些，倒是令祁玉容听见了，微微抬眸，却是她有些无助的神情，祁倾寒的心中一顿。
“大好的日子，这是怎么了？”她坐在一边，似是劝慰的开口。
“倾寒来了。”见到她过来，祁玉容的眸中明显的闪过些欣喜，神情也渐渐的生动了些。
“可是遇上了些什么事情，不妨与我说说。”见她的模样，祁倾寒的心中却是有了些底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祁玉容就拉住她的双手，似是无助的开口，“倾寒可是愿意帮帮我？”
“你且说说，究竟是何事？”祁倾寒耐着性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