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行没有想到自己将袁释到飘香院去寻花问柳之事搬到台面上之后,云老爹并不是急赤白脸的去找袁释这个往他脸上抹黑,还害的云月娇遭此磨难的乘龙快婿算账,而是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一巴掌甩的那个响亮啊,就连站在柜台边收拾药箱子的老先生都忍不住回头去看,正好看到云老爹垂落在身边的那只手隐隐发颤,估计是在力的相互作用之下,这位老爹方打人的手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再转眼看看被打到的年轻人,哎哟,这短短的工夫里面,他那半张脸就肿了起来,且几根手指印清晰的浮现在那里,就连嘴角处都有血丝在向下漫延。
这老大夫明显不是个好事的,找出一瓶消肿化瘀的药来走上前往林书行手中一塞道:“回去用熟鸡蛋来回敷几遍,然后擦上这个药膏,两天左右就会消肿了。”
就见林书行将小药瓶重新塞给老大夫道:“这伤来的好,我可真是恨不得它永远都这么留在我的脸上,也好时时刻刻提醒我好心并不一定有好报,还有就是不要自以为是将自己太当作一回事,你觉得你是人家眼中的宝,说不定在人家眼中,你连路旁的一根杂草都比不上!”
老大夫不紧不慢的接话道:“你这年轻人的火气还真盛,谁在这世上没有受到过委屈呢,来来来,我再送你一大罐冰糖雪梨膏去去火气。”
林书行却是一把将这位老大夫推的后背狠狠撞在了柜台上面,充满怒气的眼睛简直都要从眼眶里面掉出来,咬牙切齿道:“你这小老儿,活了一大把年纪,难道不知事不关己需要高高挂起吗?这么贫嘴多舌的做什么?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不配,你们谁都不配!”
就见林书行吼完这几句话之后,又狠狠握住老人家的双肩在柜台上撞了几下,然后手一松任由他委顿在地上,居高临下的呸了一声转身就走,在经过云老爹的时候,冲着他狠狠啐了一口。
这下,云老爹的两只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忽然间就变成这样了呢?
刚才跟着云老爹留下来的云家下人看到林书行愤愤走远之后,赶忙分作两拨,一拨去将老先生扶了起来,一拨则是围在了云老爹身边。
“老爷,你没事吧?”
云老爹深深吐出一口气之后,让他们都赶紧追林书行去,无论怎样都要将他带回云家,哪怕是用绑的。
林书行的身世在云家瞒的严丝合缝的,下人本自然就以小姐奶妈之子的身份看待他,就算是云老爹平日里对他很是喜欢,并不能改变他的身份,所以四五个人立刻就追着过去了。
那老先生被扶到椅子上坐下之后,对云老爹摆手道:“今日之事,却是怪我多管,让你看笑话了。”
云老爹赶紧上前表示歉意,直言都是自己平日里管教无方,才害的老先生遭受这番无妄之灾,今日的诊金,他会两倍相付。
老先生示意自己该收多少就是多少,然后再次将云月娇的伤情重述一遍,再三叮嘱云老爹回去后要吩咐家里人细心照顾着,千万不能再磕碰到了,不然的话,那罪就怕一个小丫头受不了。
“骨头断了不会要命,但是疼却会要了一个人的命的,千万千万要小心啊。“
云老爹也再三表示自己都记下了,最后应是丢下了老大一个元宝,足足有五十两,别说两倍的诊金了,三倍四倍都绰绰有余。
云老爹回到府中以后,云月娇的药劲儿还没有过,整个人躺在那里跟睡着了一样安稳,身上那件碍眼的衣服也被丫头们换了下来,被袁释丢在了院子里面。
“去把这件衣服给我烧了,烧的干净些,连一撮灰都不要留下!”
立刻就有人应着去了,之后云老爹才意识到除了云月娇之外,他的夫人还有林书行的娘亲林妈都还不见任何踪影呢。
于是心中疑惑之情更甚,这好好的去月老庙上柱香而已,女儿怎么和夫人分开了?还穿着林书行的衣裳扮作公子哥跑到了飘香院去?
想到方才林书行说到的袁释出现在飘香院一事,云老爹决定先将别的疑问都放下,问问袁释林书行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但是该派的人手还得继续派出去,毕竟夫人和林妈还没有任何踪影呢。
只是袁释的一颗心都系在云月娇身上,说什么都不肯挪动地方,于是云老爹只能过去迁就着他,在云月娇的床前坐了下来。
“方才书行说你去了飘香院,可是真的?”
就见袁释没有任何耽搁的就点了下头,云老爹却并没有什么怒意,因为他知道袁释定然有他的理由,果真就听袁释继续说道:“书行说他看上了飘香院的柳含烟姑娘,想要为她赎身,但是怕被拒绝脸上不好看,这才约我同去,想着让我帮忙打打边鼓,能说动柳含烟最好,说不动的话有我作伴,他也不会太没面子。”
云老爹一听此言,不由皱眉道:“可是据我所知,书行他从来都没有去过烟花之地,又怎么会看上那里的什么柳含烟呢?”
袁释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是跟我这么说的,只是我刚到了那里,结果就听到月娇出事了,早知道的话,无论他怎么求我都是不会去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袁释忽然间抬起头看向云老爹,疑惑道:“书行说柳含烟没有点头之前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怎么月娇会知道我去飘香院的事情?怎么那匹惊马出现的那么巧,那里那么多人不撞,偏偏冲着月娇去了?”
云老爹摆手制止他道:“你不用再说,月娇当时穿的那身男装是书行的,这件事自然也就是书行告诉他的。”
袁释多么聪明的人啊,立刻就抓住了这其中的关键点。
“怎么书行对月娇还有男女之情吗?竟然费尽心思安排这样一出来挑拨我和月娇?”
云老爹知道林书行的身世再瞒着袁释的话没有什么好处,于是就硬拉他起来,走到窗户边悄悄说了一番,袁释听完之后只是拧着眉心道:“依着我这几年对书行的了解,就算是恩师你用门户不当的借口打发掉他的心思,那他也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啊?顶多也就是和你狠狠的争论一番,再喝酒气闷一些日子也就罢了。”
云老爹同样疑惑道:“是啊,我也想不通,他怎么忽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袁释沉思了良久,忽然道:“他知不知道自己原来就是恩师的儿子呢?"
云老爹缓缓摇头道:“他并不知道,当年林妈有言在先,若是由她来抚养书行的话,云家就和书行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隐瞒的死死的,一字一句都没有透露给他知晓。”
袁释却是不赞同云老爹的这种说法,“依我看来,他应该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并且对于自己吃喝都依赖于云家,但却不能认祖归宗心生了怨恨,所以才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性情大变,不单是设计挑拨我和月娇的关系,就连师娘和林妈他也没有放过。”
云老爹迟疑道:“那也不应该啊,这么多年我们是怎么对他的,有多少人看在眼里,他有什么理由心生怨恨?!”
袁释反问道:“他现在已经是成人了,你们又有什么理由私自替他做主?而不是将一切都说出来尊重他的选择呢?”
云老爹并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现在被袁释这么一问,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禁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沉思了起来。
只是在云老爹好没有思考出什么结论来的时候,下人进来禀报说林书行被绑回来了。
一听这个绑字,云老爹不由得就想到方才在医馆里面,林书行对着自己毫无尊重肆意咆哮的模样,更何况在他离开的时候,还对着云老爹呸了一声,于是从未受到过如此大辱的云老爹立刻就忘了方才在沉思的事情,怒气冲天的奔了出去。
袁释见情形不怎么对,生怕他们父子两个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毕竟云夫人和林妈还在林书行的手里,闹僵之后对于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于是对着伺候在房里的丫头婆子嘱咐了几句,赶忙跟了出去。
结果等到赶过去的时候,除了看到云老爹和林书行正剑拔弩张之外,竟然还有他们宰相府的管家袁福。
袁福一见袁释就转述了宰相要他立刻回府的话,但现在这种情形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再说了,他还没有质问林书行为何要算计自己呢。
云老爹直接向林书行要人,结果却被林书行反过来要她交出自己的母亲。
“母亲已经将我的真实身世一字不错的告诉了我,并且言说为了我的将来要我认祖归宗于云家,谁知你这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伪君子,害怕被世人得知当年的荒唐事,竟然要杀害我们母子灭口!”
云老爹简直要被活活气昏过去,伸手点了林书行半天才道:“你……你颠倒黑白,真是无耻!”
林书行只是不屑的一笑,转头指责袁释道:“真是近墨者黑,什么样的人只能教导出什么样的徒弟来!他是个老伪君子,你就是个小的!嘴上说着对月娇妹妹一心一意,转身却去那种烟花之地,害的月娇妹妹遭此大难,袁释,你真是宰相府的耻辱!”
方才听了林书行对着云老爹说了一番无耻之言后,袁释就推断他不会有什么好话等着自己,因此他也没有特别生气。
但是主子忍得住,袁福可忍不住了,三两步走到林书行近前,扬手就是老大一个巴掌,于是林书行剩下的半边脸也肿了起来。
云老爹和袁福前后两巴掌将林书行那张清俊的脸拍成了个大猪头一般,看起来甚至凄惨。
袁释可是知道袁福手上那把子力气的,生怕他再来一下将林书行打出个好歹来,赶忙制止他道:“一下就够他得到教训了。”
林书行伸手在脸上揉了下,问云老爹道:“看着亲儿子被外人打耳光的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嫌他打的还不够狠呢?”
袁释看着这样的林书行,越发担心自家夫人,色厉内荏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肯将夫人和你母亲放回来?”
“我说你真是好奇怪,明明借口去月老庙上香不知将我娘亲藏到了那里,更不知她是否已经被你加害,反而一直问我要人?真不知是谁在颠倒黑白!”
袁释咬牙道:“你不说也没有关系,月娇醒后我问她也是一样。”
谁知林书行一听他这话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也要看她有没有性命醒来才是!”
袁释暗道一声不好立刻就奔向了云月娇的房间,可谁知竟是晚了一步,在他一脚跨进房门的时候,忽然听到原本昏迷不醒的云月娇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