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想的呢,狄仁杰。
烛火中,身着朱子深衣的男子盘坐在低桌之前,脸上看不清神情,右手一招,一本经书梦幻般浮起,飘到他掌中,苦恼地揉揉眉心,这般规模地使用心元,也让他颇为难受。
从冥想中脱出,他看着身边已经堆成小山的书卷,随意捡起一筒竹卷丢开,缓缓起身,轻轻扭了扭脖子,行至中庭处,竹林葱葱,不时蝉声响起。
视野放宽,远处,各级房屋依次坐落,中原之地,这一处富饶之地,难能可贵。也只有世代为官之人才有资格坐拥此地,荀家,中原之中一度盛极一时的世家,盘踞于此。
轻抿的嘴,心有郁结,士子模样的男子漫不经心地望着庭院中的良景,心思却已飘到南方的明争暗斗,布置,已经初现端倪,但,运筹帷幄的滋味,并不如人想象一般轻松自在,消息落后的情况下,一切的意外,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希望没有其他人来搅局的好,士子放下心弦,闭眼站在一片静谧中,吐纳平气,元气逐渐平定。
舒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星斗偏移,群星璀璨,此事一成,就能趁势而下,以主公的实力,定能在南边割据一席之地。
望向西方,那边,只剩下一个痴心妄想,不思进取的皇帝,还有一群乌合之众,只在意自己头顶上已经不值一文的乌纱帽,除了那个腹黑的刘皇叔,已经没有其他什么威胁了。况且,他们这次谋划的棋手,也是最大的底牌。
这京城之地,已经是腐朽不堪,不能久呆啊。
庭院深处,一处账房,翻书声沙沙响起,一人正以走马般的速度审阅着文本。
房中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臭,皱着眉,但这并不影响他读书的速度,元力发散而开,整理着脑中的信息,桌上摊开的,都是近年来京城的官员升迁用度,阴彻一笑,这次,要对京中官员下手了。
不甚英俊的脸,带着几分凶气,一眼看去,就可以感觉到此人的不好惹,隐匿如风,再现时,就能以饿狼的狠辣风度,在你身上撕下几口血肉,最能隐忍,永远不可能真正吃亏的,就是这种狼顾之人了。
也不知诸葛家的,怎么应付呢,愉悦地喝了口水,冲淡了口鼻中的些许霉味,他又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整理起文献来,想到可以阴人之后,不知怎么的,就更加精神百倍起来了呢。
等着,我司马之名,总有一天会传遍天下。
篝火处,白起盯着飘飞的火星,身边,白钧宇也是并列而坐,父子两,在这本该温馨的一幕下,却是沉默无言,失神地望着父亲宽阔后背,多少年了,没有跟他在坐在一起了。若没有这次秦皇下令,他也不会到这里来,也若非王将军借故离开,他不会跟自己并排而坐。
沉默继续,白钧宇嘴巴微张,却艰难地发现喉咙已干涩地发不出声来,该叫他什么好呢,白将军?白元帅?白起,还是?
“你先坐着吧,我还有军事要处理,”他回过神来,白起已起身离去,留下隐没在夜色中的背影。
轻风吹过,一人掀门而进,见到一脸惆怅的王翦,哼了一声,往里走去,直接将他无视。
“这面不由心的老头,真是,”王翦摇头笑着,
议事处,陆子羽坐在首席之位,“方城里,需要支援,”他指了指桌上的沙盘,此刻,代表着先锋营一方的领地已经被锦衣卫一方侵蚀了七七八八,“我们与暗卫的合作,现在正在走向末路,毕竟,方城,是他们的地盘,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浑水搅浊,越浊越好。”
“刘虎,你,带着你的小队,负责清理城中出现的落单锦衣,风狼!”
“到!”男子高声应道,身上纱带未解,似是伤势未愈。
“你,负责与暗卫的合作事宜,会议之后,留下来,我有话要说。”
“是。”
以极高的效率下令,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陆子羽遣散诸人,帐中,风狼脸色严肃,等待着指令。
“留下你,也不为了什么,你这次前往方城,只会带着陷阵右组的老人对吧,”陆子羽走了几步,看着沙盘,背对着他,轻轻的声音落下,却让他心头忽然一颤。
“是的,副营长,那些新兵崽子没什么经验,怕是带过去也会误事。”
“等等,”陆子羽抬手打断,望向风狼,眼神莫名,“这次,把柳知云带上,”无视风狼不解的眼神,他继续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次任务,一定要把柳知云带上,其他的,不必再问。”
“但,”老实人风狼急急开口。
“闭嘴!”无形的威势散发,陆子羽显然并不打算多加解释。
低下头,强大的压迫下,风狼服软,“属下知道了。”
“记住,带上他,千万,要记住了。”
送走风狼,陆子羽定定地望着门口,京城那个大人物,真是细思恐极,这一次的大手笔,也必须有人做出牺牲才对。
这不,就有人正好撞枪口上了。
夜深人未眠,无论是暗中操盘的棋手,还是心有所托的平凡之人。
女工组,军中唯一不是满汉全席的地方,这个在军中有着独特地位的小组,在魔种再次暴动之时,就开始组建,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自北而来,女眷无处安置之下,不是送到青楼当了淸倌儿,就是送入大户人家当下仆。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就有着一群家破人亡的女子,活跃在第一线,为战争贡献着力量,她们聚集起来,就成了,女工组。
这个奇特的小组,战前缝缝补补,补贴军用,准备着整个军中的伙食;战时,能充当军医,不嫌不弃地处理诸人伤势。
经历了开始的不被理解,时间过去,她们也用行动赢得了军士的尊敬,在王翦的提议下,女工组成立了,在满是汉子的军中,成为明星一般的存在。
“晴姐姐啊,怎么还不睡,”烛光中,晴儿拿着一件粗糙的黑衫,正在专注地穿针引线,待得完成最后一步,咬掉线头,举起布衫,直到打量不到破漏处后,方才满意地点点头,回过头,女伴已经在床上躺下。
“好了,我就补这么一件衣服,”吹灭了灯,晴儿走到床头,解开衣裳,右手一伸,放开束发的簪子,乌黑的秀发垂下,在淡淡的月色下,白净的肌肤精致如玉,女子清丽的面容,明暗之间,有着别样的魅力。在黑暗中,诱人的轮廓,展现了女子婀娜的身姿,
只可惜,这一幕,只被一个妹子看在眼中。
“晴姐姐,真的好漂亮,”花痴的声音响起,妹子眼睛亮闪闪的。
“贫嘴,”晴儿给了她一个看不到的白眼,“筱静不也很好看吗。”
窸窸窣窣整理完毕,晴儿也是钻到床上,舒服地叹出一口气,只有终日忙忙碌碌的人,才会更好的领会到床的温暖。要知道,以前的她,可是总喜欢在床上赖皮着,直到阳光都到床上了,才会不情不愿的起身。
“那不一样的,”筱静否认道,翻过来紧紧抱住了晴儿,幸福地在她手上蹭了蹭。
感受着筱静的亲热,晴儿有些好笑,这妮子也是这女工组比较小的孩子了,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抱着她,平日里也很懂事,不过,毕竟以前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到这军营中也是颇不适应,生人勿近一般气质的大小姐形象。对其他人没什么好脸色,但这妮子倒是跟她很合得来,自然而然的,两人就住在了一处,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啊,”晴儿摸摸她的柔顺的头发,宠溺地问道。
“晴姐姐漂亮得很,很,怎么说呢,”看到晴儿的笑眼,筱静急的小脸通红,搓着手,皱着眉头,苦苦想着描述的词汇。
片刻后,她眼睛一亮,“哦,对了对了,就是那些男人说的,什么自然,鲜花,还有气质,嗯,对,”筱静的星星眼望向晴儿,“晴姐姐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感觉很舒服的美人,有气质的美人!”
“这么夸姐姐的吗,姐姐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哦,会骄傲的,”晴儿有些开心地抿起了嘴,捋着筱静的长发,“筱静以后肯定会比姐姐漂亮的哦。”
“不会的,姐姐是最漂亮的,筱静最多,最多也只能排第二,”女孩撅起了嘴,逞强道,“看,我的皮肤还没有晴姐姐的白呢,”白嫩的小手握住了晴儿光洁的手腕,筱静比较着双方的白净程度。
“果然晴姐姐的还是要白一些。”
“你晴姐姐也就是天生比较白而已啦,不用丧气的。”
“我不信,哪有天生就白的,话说,晴姐姐是怎么在军营里面保持地这么白的啊。”
“真的是天生的,不过,皮肤要白的话,姐姐我还是有几招可以教给你的,”晴儿解释道,往日在宫廷中的时候,这种法门她可学了不少。
看着脸上写满了期待的筱静,她心头暗暗叹气,或许,这就是这孩子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原因之一吧,活得这么辛苦,却还在追求着更舒适的生活,寄托在这美丽的希望中。
知道她身世的王翦,也是时不时对她提供了便利,其实,像她这般的女子,是没有资格享受这些的,就应该如同寻常女子一样,任劳任怨,不过,少了这些,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呢。
眼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一个人侃侃而谈的影子还在心上,最近的日子里,有一抹温暖闯了进来,甜甜一笑,她开始给筱静讲起了养护知识,“首先,要准备几个鸡蛋.......”
“啊秋!”睡得正香的柳知云翻了个身,然而这渺小的声音,顿时被淹没在如海浪般的呼噜声中,陷阵组混乱的合奏曲,轰隆隆地响起。
棋盘展开,操盘者千里博弈,乱世之中,身为这其中一员,棋子与棋手,操纵与被操纵,血雨腥风之间,也唯有闯出一条血路的,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棋盘中人,非不能收益;操盘之人,非不会全盘皆输,输赢胜负,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