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8章 谋杀疑云
    第八章谋杀疑云

    阿保机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笑道:

    “还是你想得周全。这些日子我就在想,皇帝自然好,可是没有土地财产、养不起官吏、军队,还不是空的,就像痕得堇和他前任的遥辇可汗,属于他们的只有一座汗帐和比别人大不了多少的牧地,遥辇部虽然有大片土地但都分属底下八部,所以可汗只能可怜巴巴受人摆布。朕也一样,迭剌部的游牧之地都分属部众,朕只有这个龙眉宫和这片牧场。按照你的想法,朕要有自己的宫帐,继任的子孙也要建他们各自的宫帐,宫帐要包括更多的土地人口,要设官府,立户籍,备兵马,供朕额外所需和身后的祭祀。宫帐永远属于朕一个人。这样就好多了。”

    阿保机与曷鲁心照不宣相视一笑,因为这样一来,皇帝万世一统,父死子继,每一任子孙不是继承父皇的宫帐,而是建立自己的新的宫帐,属于皇族的土地、军队就会叠加膨胀,实力将大大增强。阿保机还在体会这其中的意味,却听曷鲁接着说道:

    “皇上刚才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错。但契丹不同于中原,在中原,天下土地都属于皇帝,古代的封建制早就被郡县制取代,郡县官吏替皇帝征收赋税,财源滚滚流到中央,皇帝因此可以养官吏和军队,皇权得以巩固。可是契丹土地都属于各个部族和贵族私人,打仗时各部族出兵,自备武器自行解决粮草,打下的土地不是仍然属于新归附的部族就是又分给立了功的武将,留给中央的所剩无几,虽然各部族要上贡物品,但那最多只够王庭维持生计,根本不能养活足够强大的军队和朝廷。陛下登基之后,这种情况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所以皇上要借着万事初始大权在握,赶紧立新规矩,趁着新打下的土地还没分完,留下给皇帝自己。”

    看来当皇帝比起继承汗位来复杂太多了,像曷鲁这样忠心耿耿,高瞻远瞩的人再多有一些就好了,阿保机心里感慨。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新的冰雪融化的气息。阿保机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甘冽的清香沁入肺腑,他张开双臂,舒展腰身。仰头望见柴烟已经消散,露出一轮红日和朗朗晴空,还有野马般奔跑的大片白云。他微笑着朝看热闹的人群招手,话却是对着曷鲁说的:

    “这事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眼下还有一件大事,契丹新朝开基,需要好好打上一仗,让那些心怀二意的人看看新朝新气象。如今天下动荡,唐室垂危,朱全忠和李克用两虎相争,打得焦头烂额,两败俱伤,只有契丹兵强马壮,空前强盛,对咱们来说机会千载难逢,你认为下一步契丹应该如何用兵呢。”

    曷鲁见新皇帝对自己倾心赞赏,心里为自己的伊尹之志付诸实施而鼓舞,好像高山流水遇知音,思绪更加顺畅,说道:

    “皇上英明。臣最佩服陛下的就是这点,当所有的契丹人都盯着草原的时候,陛下看到的却是中原。这才是雄鹰的目光。如果说打下草原的战果属于所有契丹人,那只有打下中原才能得到真正属于皇帝的东西,那里的地盘将由朝廷直接控制,不属于任何部族或个人,其中收取的赋税、征集的军队等等都将直接归于中央。草原和中原的富裕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刘仁恭的地盘不过十六州五十四县,只是中原的一个小指头,就养了三十万军队和一大帮官吏,契丹土地上万里,全面大括军也不过能出三十万军队,还都属于各个部族。皇上如果得了幽州,加上草原的战马,皇上对外将无敌于天下,对内也再不会受任何人挟制。”

    阿保机哈哈大笑:

    “曷鲁,你真不愧是朕的知己,朕心里想的事全叫你说出来了。”

    曷鲁脸上大放红光:

    “这几天咱们忙着登基大典,朱全忠和李克用都没闲着,越打越热闹。瘟猪又把潞州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发誓非要夺回来不可,要拿丁会的心肝下酒。但是他更恨刘仁恭,是姓刘的为了解沧州之围才勾结李克用夺取潞州的。他回过味儿来,悔恨不已,发誓要重新攻打幽州,取刘仁恭父子人头。陛下,臣以为,这一次咱们不能再等着和梁军合击夹攻,要在瘟猪动手之前,趁着刘氏父子民穷财尽一鼔而破榆关。等到姓朱的得了幽州,就远非刘仁恭那么好打了。等他履行和盟给契丹分一杯羹更是痴心妄想。”

    阿保机重重点头:

    “上次是剌葛率军,这次还是他去。要先在朝会上议议,再听听大家的意见。”

    “二爷,你急急忙忙赶着去投胎啊?”

    剌葛从自己的驻地去议事大帐,路上碰到三弟、五弟,三个人打马一起前行,忽然听见后面有人高声喊叫。他们勒住缰绳回头一看,只见族叔辖底赶了上来。

    剌葛扬着鞭子骂道:

    “你这个家伙为老不尊,咱们好好的骑马去开会怎么就成了去投胎。”

    辖底呵呵笑道:

    “那你们着什么急,我在后面可着劲猛喊都听不见,你们看太阳还没出山呢。”

    老三迭剌啐道:

    “呸,明明是阴天,太阳出哪门子山。说是辰时朝会,这会儿都卯时三刻了,又想挨皇上骂吗?”

    “皇上?你们不是一直喊大哥的吗?这么快就改口了?”

    “三叔,我看是你老叫得最响,要不是你们在那里猛拍马屁,咱们喊大哥还没显得那么不识时务呢。”

    安端蔫蔫地揶揄了一句。辖底白了他一眼,对剌葛道:

    “别着急,慢慢走,赶得上的。你们知道今天开会要说什么事吗?”

    “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大哥能当上皇帝吗?”

    剌葛侧过头来斜睨着辖底:

    “您老又有什么臭屁要放?”

    辖底也不生气,只龇牙一笑,凑了上来,和剌葛并辔而行。

    辖底比剌葛年长八岁,比阿保机大五岁,因为辈分高,被称为三叔。他是迭剌部的前任大王,想当年也是威风凛凛,一呼百应,如今变得蔫头耷脑,虽说还被叫声“族叔”,还坐在长辈的位子上,但他心里明白没有人看得起自己,在昔日的部下和子侄面前也全没有脾气。

    七年前在部族大王更迭的柴册礼上,辖底从大哥蒲古只手上抢到王位。但他除了鬼心眼,文韬武略、勇敢能战要什么没什么,部族的实权其实掌握在于越释鲁手里。那个时候,迭剌部内斗激烈,辖底和释鲁平分权力是家族中两个支脉的暂时妥协。从前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辖底的父亲帖剌一直是大权在握的部族首领。他连续做了两任大王,年纪老迈之后,准备将王位传给嫡长子蒲古只。而当时帖剌的三弟匀德实无论功劳和威望都超过蒲古只,继承王位的呼声很高,匀德实自己也跃跃欲试。要是不出意外,蒲古只是争不过匀德实的。然而意外发生了,匀德实在选举前夕被人刺杀。都说无头的谋杀案中谁受益最大,谁就最有可能是凶手。可是摄于帖剌的威势,没有人敢怀疑并深究。案子草草了结,匀德实手下的一个护卫被认定是凶手并被处死。匀德实的妻子不但不敢伸冤,反而因为害怕被人斩草除根带着孩子们跑到邻居家躲藏起来。蒲古只这才顺利继承了王位。匀德实生了四个儿子,老大早死,老二名叫岩木,老三叫释鲁,老四叫撒拉。他死后,这几个儿子历尽艰难坎坷逐渐长大,各个都成为骁勇卓绝的猛士。尤其老三释鲁和老四撒拉,成为迭剌部最善战的武将。蒲古只起先竭力压制释鲁兄弟,但草原战争残酷,在军队中想要出人头地很简单,就是比强悍的对手更加强悍。几场惨烈的战争打下来,谁是英雄一目了然。但这要付出不怕死的代价,释鲁的四弟撒拉就早早地战死在沙场上,留下年轻的妻子和五个年幼的儿子。这五个儿子中的老大就是今天的皇帝阿保机。后来的岁月中凭着卓越战功和聪明的头脑,在蒲古只掌权的后期,释鲁的势力一天天壮大,可以和堂兄一争高下了。可是释鲁觉得根基未稳,当蒲古只因为年老要退位时,释鲁和蒲古只达成妥协,默认蒲古只将王权移交给幼弟辖底,自己做于越。辖底比蒲古只年轻三十多岁,是蒲古只同父异母的弟弟。蒲古只并不喜欢这个轻率浮躁的幼弟,更嘱意于自己的儿子。可是他已经没有他父亲那样的威权,必须和释鲁达成妥协。而释鲁情愿要没有本事的堂弟,而不愿意选择英武得多的堂侄。于是辖底成为迭剌部大王,而实权则掌握在于越释鲁手里。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辖底虽然大权旁落,但总算戴着大王的华冠,只要他不奢望更大的权力,就能一直享受荣华富贵。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正在势头上的释鲁同他的父亲一样突然遭到暗杀。

    当时天下哗然,形势汹汹。本来这不干辖底的事,他应该稳坐大王之位,冷眼看戏,甚至幸灾乐祸,浑水摸鱼。可是没想到辖底第一个就坐不住了。他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觉得所有的人都在怀疑他是凶手,因为他和释鲁的矛盾最为尖锐,好几次释鲁当众不给他面子,他曾对不止一个人说过要杀了释鲁。辖底吓得睡不着觉,觉得杀死释鲁的凶手一定会拿自己当替罪羊而杀人灭口。他越想越怕,一阵狗叫都能吓得尿裤子,一阵风吹过都觉得是刺客来了。他觉得再在王帐里待下去即使不被杀也要发疯了。于是一天深夜,他带着金银财宝和两个儿子偷偷逃走了。他这一走,迭剌部群龙无首,非常时期非常处置,无法像正常情况下那样推举继任者,痕得堇可汗便根据德望命阿保机接掌迭剌部,并主持追查凶手。

    辖底千里狂奔,逃到了白山黑水之间的渤海国。渤海国在契丹东北,东南濒临大海,西接契丹,北达黑水(今黑龙江),是一个建国两百多年臣服于唐王朝的藩属。辖底遍观天下,西北大漠,风沙千里,他受不了那份苦;南边打仗,血流成河,他害怕被战乱吞噬;只有东北的渤海国没有被战争波及,而且繁荣富庶,能够成为容身之地。契丹与渤海为邻,曾经同为唐朝藩属,有过一些使节往来,作为迭剌部大王他认识几个人,相信能找到荫庇。然丧家之犬的日子并不好过,没有人再像从前拿正眼看他,手里的银子也不禁花,很快就难以为继。这时被他抛弃在家的王妃费尽周折托人带来消息,说没事了。杀害释鲁的凶手已经找到,他的嫌疑解除。大王是没得做了,但是可以回家,新大王阿保机答应给他一个退位大王应有的待遇。辖底觉得回去很丢人,可是总好过在渤海国流落街头,犹豫再三还是厚着脸皮回来了。现在他就像一只落架的凤凰,对别人的怠慢揶揄习以为常。而对宽待他的阿保机,辖底心里不但不感激还充满敌意。

    他对剌葛故作神秘地低声道:

    “你大哥有头脑,遇事都要深思而后动,而你就不行,所以你永远也当不上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