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20章 腹背受敌
    王老板小声道:

    “几年没来,州府衙门大变了。”

    忽没里问:

    “哪里变了?”

    “这么多兵把门,从前可没有。”

    “大叔,大叔。”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小叫花子,这时其中一个忽然叫了几声。忽没里回头看去,见有十来个孩子,一个个脸上脏得像花猫,头发乱蓬蓬像鸟窝,衣衫肮脏破烂,脚上穿的有的是草鞋有的是布鞋,但都露着脚趾头,只有那个叫喊的小男孩穿着一双新布鞋。王老板皱皱眉头,斥道:

    “滚,滚,滚,什么地方还跟着。”

    穿新布鞋的小男孩走过来,萧里笃掏出几个小铁钱放到他的手里,挥挥手,做出让他们别再跟着的手势。小男孩接过钱,跪到地上磕了个头,抬起脸道:

    “大叔,我是小福子。可找到你们了。”

    忽没里一怔,想了一会儿,忽然醒悟到这是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饿昏过去的小孙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叔,我和爷爷要走了,去找我娘。爷爷让我在城里找找你们,看有什么可以帮你们做的,没有也道个别,爷爷说受人大恩不能忘,不能不声不响地走了。我在街上找你们两天了。”

    小男孩完全不像那天的样子,怪不得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好像长高了,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双很有神的黑眼睛。王老板笑道:

    “吃了两天饱饭,谷子灌浆了。小子,算你有良心。能有什么事用着你,赶快走吧,该干嘛干嘛去。”

    忽没里推开他,弯下腰对小福子说:

    “好孩子,你要想帮我,就去我办这件事,......”

    说着在男孩儿耳边嘀咕了几句,男孩儿的眼睛忽闪了几下,使劲点了点头,转身飞快地跑了,一帮小叫花子跟在他的身后转眼就都不见了。几个男人走近衙门前的台阶,两名穿绿色军服的士兵横起枪拦住,喝道:

    “干什么的?”

    “我们是平州城的百姓,有事要见节度使大人。”

    王老板点头哈腰满脸赔笑。

    “老百姓?口气不小,节度使没空。”

    士兵脸上表情像石雕,口气比石头还硬。

    王老板原以为这里像从前一样,是一两名门官把守,准备了不少银子和一肚子的好话,可是现在都用不上了,看了忽没里一眼,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摇晃道:

    “这里有一封重要的信要当面交给节度使,烦劳通报一声。”

    “老百姓有什么重要的信,滚!”

    “小将军,我是老百姓,可让我送信的人来头可大着呢,你不让节度使看到这封信出了大事你可兜不住。”

    一个小军官从里面晃了出来:

    “吵吵什么呢?什么信?谁写的?”

    王老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像背台词似地摇头道:

    “这个可不能说,节度使看了自然知道。”

    士兵“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王老板吓得一哆嗦,幸亏后面出来的小校似乎好说话一点,将几个人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把手一伸:

    “拿来!”

    这是预计到了的,他们原也没有认为真的可以把信面交刘守奇。王老板把信递了过去,和信一起的还有藏在手心里的一个小银元。王老板精于此道,做得如同行云流水般舒畅,丝毫也没有引起士兵的怀疑。又或者士兵装作没有看见。小校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见封笺上只有五个大字“刘守奇亲启”。不知是被这信大喇喇直书节度使的名字给镇住了,还是被银子给感化了,小校既没有骂人也没有把信撕了,想了想,指着衙门旁边的墙根:

    “去那边等着!”

    小校走入大门沿着游廊左转进了西厢房,这里是幕僚们办公的地方。刘守奇最信任的幕僚刘去非听小校讲了经过,接过信拆开,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撂下一句话:

    “把他们带到候见房里,茶水伺候着。”

    就撇下发怔的小校匆匆走了。这刘去非是幽州人,做过平州的县吏,精通衙门里的公事文书和地方上的掌故人脉,读书不少,可是浅尝辄止,凭着一点小聪明号称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赛诸葛”,他又好骑马射箭,被善射的刘守奇引为第一心腹,对他言听计从。刘去非知道主公正会见重要客人,便往那间花厅走去,离得老远就听见那个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正在吼叫,还伴随着拍桌子的声音:

    “换防?想要刨了刘守奇的祖坟就明说!老子已经答应听命于开封,出兵出粮悉听调遣,连八岁的儿子都同意送去当狗屁御前侍卫。老子还没反悔,你们倒不干了,现在又要我调防!逼良为娼么,好,降是死,不降也是死,老子不干了!回去告诉罗绍威,随他的便,来打平州吧,玉石俱焚也罢,碾做齑粉也罢,刘守奇等着他!”

    一个背对着门身穿蓝衫的客人嘿嘿冷笑:

    “二爷脾气见长啊,恐怕是有人撑腰了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城里都传遍了,二爷和契丹人勾结,蛮子已经进城了。”

    刘守奇“啪”地将茶杯摔到地上:

    “他娘的,我说呢,是为了这!傻瓜都知道那是调拨离间,你们这是藉口!”

    “二爷要是想证明清白换换防不就得了,邺王和皇上不会亏待你的。榆口关、松亭关是中原的门户,邺王也是不得不如此。”

    刘守奇的脸气得发白,他抄起案子上瓷瓶又要砸,忽然见到刘去非在门口露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啪”地放回案上,说道:

    “二位略坐,我去方便一下。”

    一甩手气呼呼走了。一到门外,刘去非就拉住他的袖子将他拽进旁边的房间里,回手关上房门,守奇犹自气哼哼的,没好气道:

    “什么事,自己衙门里也用得着鬼鬼祟祟。”

    “主公,不好了,契丹人真的来了。你看。”

    刘老二一目十行地看那封只有一张纸的信,看完在原地里转磨似地转了几圈,搓着手道:

    “怕什么来什么,这信如何得来?”

    “递信的人就在大门口。说是一个商人领了六条大汉送来的,我不敢马虎,先让门吏领他们到候见房去了。”

    “候见?你想我去见他们?那可更说不清了。你没看这两个混蛋一早跑来,原来说好的不算数了,现在非要让我换防不可,调我去德州,说什么兵将可以都带走,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吗?”

    “还不是因为契丹人,活见鬼,这两天谣言满天飞,都说平州投了契丹,要大开榆关了。狗日的罗绍威还有那个狗屁皇帝非要亲自派兵把守平州。”

    “这也在情理之中,燕山四大关口,平州占了两个,平州一开,契丹兵南下横行无阻,姓朱的连李克用都搞不定,怎么敢再招强敌。主公你再怎么说,他们也不会放心的。”

    “你的意思是狗日的要求合理?去非,这回说什么也不行,平州是老刘家的命根子,在这里我是老大,到了德州老子算个屁。”

    “谁说同意了,主公还不了解我?如果罗绍威苦苦相逼,我是想,......,主公不如索性真的投了契丹!”

    “投契丹?”

    “投了契丹还能呆在平州,契丹人管不了汉人的地方,您还能接着做平州节度使,不过是交税,出兵,归梁、归晋一样也少不了。刘守光要当梁朝的节度使了,主公归梁怎么去打他,而契丹军队可以帮主公打下幽州,救出老爷子是个幌子,扩大地盘是真的。再说现在天下这么乱,别瞧姓朱的能灭了大唐,保不保得住他自己却不一定,姓李的也差劲,我看倒是契丹还比较可靠。”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契丹是关外蛮子,禽兽之邦和咱们中原汉人不一样。”

    “朱晃不是禽兽?李克用更是关外沙陀蛮子。”

    “我看还是先稳住契丹人,别得罪他们也别答应什么。要是能耗到中原大战见了分晓再做决定才好。”

    刘去非点头:

    “不知道能耗多久。契丹人是先礼后兵,不要耗到他们大兵来犯,咱们腹背受敌,到时候即便朱晃知道了咱们没有勾结契丹,也不会饶过咱们。那时可就两边不讨好了。主公,您见不见那几个契丹人?”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一个府吏在门外喊。

    “瞎吵吵什么,什么好不好的,出了什么事?”

    “那两个梁使砸了两个花瓶,生气走了。”

    “啊!”

    刘守奇这才想起被他晾在花厅里的那两个罗绍威的说客,现在还不能和他们闹崩,推开房门骂道:

    “笨蛋,怎么不拦住他们。”

    “拦了,拦不住。”

    刘守奇看见府吏捂着脸,显然是刚挨了耳光,跳起来叫道:

    “府衙撒野,老子头上屙屎么?”

    “老爷,不好了!”

    又一个小吏从角门转进来,边跑边嚷。

    “活见鬼,又怎么了?”

    “门外有人打起来了。”

    “废物!轰走就是,报个毬!”

    “老爷,是开封来的和太原来的打起来了。”

    “啊?活见鬼,他们怎么会碰到一起!”

    二人大吃了一惊。朱晃命手下的天雄军(今河北大名)节度使,已经封为邺王的罗绍威收服沧州平州,罗绍威先礼后兵,派人分头游说沧州刘守文和平州刘守奇。消息传到太原,早就将幽州视为自己囊中之物的李克用岂肯坐视。刘仁恭之前,范阳节度使是唐将李匡筹,刘仁恭本是李匡筹手下,他发起兵变,但被李匡筹打败,是李克用出兵帮刘仁恭击败李匡筹,夺取了范阳,逼迫朝廷任命这位“刘窟头”做了范阳节度使。刘仁恭过河拆桥,转脸就背叛了李克用,还把恩主打得落花流水差点败回沙漠。李克用早就发誓报仇,要将刘仁恭生吞活剥。朱晃登基后,李克用拉起大旗和他对抗,双方正打得难解难分,却得知刘仁恭投了朱晃,他更恨不能立刻就去打幽州。现在听说朱晃又打算吞掉刘守文、刘守奇的沧州、平州,李克用当然要来抢夺。刘守奇和大哥一样,对夺权篡位的三弟恨之入骨,本来应该和李克用更亲近,可是朱晃气势汹汹,罗绍威大兵压境,他们也不得不低头。然在做出最后决定之前,刘守奇对在平州城里积极活动的双方使者都不肯得罪。他一直小心翼翼安排,避免让他们相互见面。今天却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让两边的人堪堪地在衙门口碰了个对头。

    “主公,你留在衙门里别露面,我去看看。”

    刘去非来到门口,只见穿绿色军服的罗绍威的使臣卫队和穿黑色军服的李克用的兵正打得难解难分。台阶上斗不开,已经打到了衙前大街上。晋军显然是有备而来,骑着马挥舞着刀剑,一通猛砍;梁兵人数略多,却只有两匹马,骑马的正是刚刚从花厅里拂袖而出的两名说客,其余的士兵都是步行扈从来的。梁使走到门口看见打起来了,立即骑上仅有的两匹马,这时正率领步兵和敌人战斗。

    “怎么回事?”

    刘去非停在台阶上,眼看着几十名士兵混战一团,悠悠地问那名刚才进去送信的小校。原来只有这个小校是州府衙门的守门官,其余那些刚才列在门前的士兵都是罗绍威的使者护卫。小校说:

    “刚才晋王的使者突然带着一队骑兵冲了来,硬要往衙门里闯,说是要立即见到节度使,卑职还没来得及拦,这伙兵就上来了,一帮要进,一帮不让进,就打起来了。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劝是劝不开的,拉也拉不了,好在是在衙门外面,等他们自己解决吧。”

    这时梁兵落了下风,跟着两匹马的后面落荒而逃,四五个伤兵在地上躺着哼哼。骑在马上的一人回头大骂:

    “刘守奇,你等着!”

    晋兵们见好就收,倒也不追,一帮人翻身下了马,留下几个小兵拴马,其余人大摇大摆往里走。小校上前陪笑道:

    “将军们,等小的去禀报一声不好?”

    打头的军官一把将他推开,昂首阔步继续往里走,好像进的是自家兵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