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25章 进退失据
    阳春三月,燕山的重重山峦好像碧波万顷,契丹五万大军从北向南,浩浩荡荡畅通无阻地越过了山口关隘,进入平州。初夏的平原上阡陌纵横,庄稼长出了碧油油的禾苗,不少百姓在田间劳作,炊烟在村庄上飘散,空中洋溢着柴草燃烧的烟火香气。随着大军的到达,空气中混杂进了浓浓的马粪味,五万骑兵、十几万匹军马,在田野里像成片的乌云般翻滚移动。军队主帅萧敌鲁指着绿茵茵的田野对并辔而行的忽没里说道:

    “大哥,才一年多,这里就和上一次我来大不一样了。”

    “平州归附契丹一年半,契丹兵马很少有人再敢越过燕山打草谷了。庄稼春种秋收,卖把子力气,一年就是新的一茬,听说去年就丰收了。再有几年太平,逃散的人回来,收拾荒地、生儿育女,就更不一样了。”

    敌鲁叫过一名亲兵命道:

    “再去告诉各军统帅,这里现在是皇上的地盘,谁也不许践踏农田,不许打草谷、骚扰百姓,否则抓着了绝不轻饶。”

    从一入关,就有刘守奇派的人迎接契丹军队,一路引领着来到预定的扎营地点。天色将暗,西边的天际涂满光彩四射的晚霞,士兵们忙着扎帐篷埋锅造饭。敌鲁和忽没里则和耶律苏等人会合,带着手下部将十几个人去赴刘守文的接风酒宴。

    这次出兵原来定的主帅是耶律剌葛和萧敌鲁,后来剌葛换成了苏。苏二十五岁,年纪比敌鲁小了十多岁,可是一是他顶了剌葛的缺,二是占着耶律皇族的身份,敌鲁仍然尊他为主帅,自己甘陪副座。

    说到阵前换帅,剌葛好不容易争到的南伐主帅又放弃了让给六弟,还要归咎于刘守文的反复无常。这位刘老大一会儿怕契丹出兵少了打不过幽州,一会儿又怕出兵多了对他形成威胁。一会儿要在沧州会兵从南边沿桑干河北上进攻幽州,一会儿又担心契丹军队进了沧州会鸠占鹊巢,要改成从平州境内的冀州发动进攻。几次约好了出兵时间,他又临时变卦推迟计划。去年夏天,剌葛经过几个月的厉兵秣马,正要出发,刘守文的使者飞驰而来,请求暂停出兵。气得剌葛大骂他是王八蛋,扬言要转去攻打沧州,先抄了王八蛋的老窝再说。皇帝也非常愤怒,但是斟酌再三,觉得还不到踢开刘守文的时候,于是派剌葛率军去解决西北和东北的麻烦,换上了年轻的耶律苏重新准备南伐。苏刚刚二十五岁,初出茅庐不久,这个差事对他来说是个很不错的立功机会,于是就显得比二哥有耐心多了,而剌葛因为六弟一向听话,对于让他捡了个现成便宜还算心安。

    其实刘守文的磨磨唧唧除了是他多疑善变的性格使然之外,也有实在的不得已。这一年多来中原的局势瞬息万变,令人应对不暇,刘守文处在几股势力的挤压下,更加进退失据。

    首先发生的大事就是朱晃的死对头李克用死了。那是去年年初刘守奇投降契丹,沧、平、契丹三方联合进攻幽州的计划刚刚摆上日程不久。李克用死后,他二十四岁的儿子李存勖继位成为河东节度使、晋王,这还是唐朝封的官爵。李氏不但一直沿用唐朝官爵,还坚持使用唐朝的天祐年号。

    新登基的梁帝朱晃以为李存勖年轻,压不住他老爹的旧部和族中的长辈,太原必定内乱,二代而亡,这是唐末藩镇的普遍规律。李克用死后一个月,朱晃就派人毒死了刚刚十七岁的李柷,这位唐朝的末代皇帝已经被降为济阴王了。梁帝又大建宫室,准备迁都洛阳,要重现唐朝的辉煌。他以为晋军不堪一击了,留下的军队足以摧枯拉朽,于是从僵持一年多的潞州前线回銮开封。当时中原诸镇都认为朱晃统一河北势在必行,镇定、成德、魏博本都已经归在朱字大旗之下,幽州、沧州虽然势不两立,但也都同时降梁,分别被封为卢龙节度使和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还兼了朝廷的中书令。

    在这种情况下,刘守文怕把朱晃惹急了,不敢贸然勾结契丹发起内战,所以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令梁朝新皇帝没有想到的是,李存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老爸还要厉害。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年高望重的叔父,收服了掌握军权的大将,令太原上下同心,一举击溃了潞州的铁桶攻势,把梁军打得屁滚尿流。朱晃对李存勖刮目相看,撤职严惩了梁军主将李思安,但毕竟为时已晚,重要的战略要地潞州功亏一篑仍在晋军手里,还大大伤耗了梁朝的实力。而李存勖却迅速发展到比李克用生前更加实力强大。

    这期间沧幽之间的小规模战争一直没有断过,在去年秋天的一次冲突中刘守光联合晋军把沧州军打得大败。刘守文求助梁朝廷,朱晃却顾不过来,他只能再次求助契丹。

    因为契丹军队驻扎在自己的地盘上,刘守奇不得不摆下酒宴,为出征将帅接风洗尘。好在大战在即,宴会不必豪华,只是礼节性地应酬而已。

    “各位大帅、将军,守奇略备薄酒,仓促之间,十分简陋,只聊尽地主之谊,还请不要嫌弃呢。”

    守奇拱手施礼道,他和刘去非等一干属下站在帐门之外迎接。这一年多来他在关外安了家,常常两头跑,和这几位契丹最高位的武将大部分已经熟络。人高马大的耶律苏上来拍着他的肩膀,直呼大名道:

    “刘守奇,又见面了。你这顿酒喝不喝不要紧,狗日的刘守文到了没,这次不会又耍咱们吧。”

    “大军出动非同小可,借他一百个胆子,再也不敢开这种玩笑。他本人还没到,不过前锋来报过,说明天准到。一到便会去拜会诸位,商议行动。”

    刘守奇赔笑道。其实他的心里恨透了这个大哥。这次打幽州他只能守在平州,等沧州契丹联军得胜之后,刘守文答应将自己现任的义昌节度使的地盘沧、景、德三州交给他,幽州却不容他染指。这还是看在契丹皇帝的面上才有的好处。

    “不敢?从你第一次入朝觐见到现在都快两年了,你的契丹夫人儿子都生出来了,这仗还没有打成。要是他再敢耍花样,咱可不会客气,先南下把沧州端了再去打幽州,到时候有你立功的机会,等到打下整个幽州,全都交给你刘老二来管,好不好?”

    刘守奇知大哥这次绝对不敢放契丹人的鸽子,敷衍着开玩笑道:

    “只要皇上点头,六爷出马,别说幽州,拿下整个河北都不在话下。现在义武(统定、易等州)的王处直、武顺(即成德军,因避朱晃父讳改名,统恒、冀、深、赵等州)的王镕对洛阳阳奉阴违,暗地和太原联络,正像没娘的孩子,铁骑一到准得投降。六爷,还是快请入坐,咱们边吃边说。”

    众人分宾主坐下,宴会开始。忽没里坐在刘去非旁边,他不像耶律苏只和刘守奇这位节度使应酬,知道这个赛诸葛才是此地头脑最清楚的人,便边吃边和他聊了起来:

    “幽州现在的情形如何,刘守光知不知道咱们这边的行动?有没有戒备?”

    “幽州的奸细遍布平州、沧州,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知道。因为这次沧州不让平州插手,为了避免误会,我们并没有仔细去探听幽州的部署,等沧州军和大郎到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萧敌鲁坐在刘守奇的另一边,这时也探过头来问道:

    “现在幽州开战,梁军、晋军会不会插手呢?”

    “梁、晋去年刚刚在晋州(今山西临汾)一带大战一场,虽然梁军胜了,但晋军并没有大伤,两家现在眼睛都紧盯着太原和洛阳之间的腹心之地,暂时应该顾不上河北了。原以为姓朱的灭了人家李唐王朝,梁朝可以一统天下了,谁知现在还是藩镇割据。太原分庭抗礼、蜀国王建称了帝、岐王李茂贞虽然没敢称帝但封了老婆做皇后,你们说可笑不。还有吴越、淮南都是实际上的独立王国。现在各地和唐末一样,藩镇各自对外独立,对内闹内讧。据探报的可靠消息,朱晃却得意忘形,成了一个变态婬魔,除了遍选天下美女,他还有一个特殊癖好,就是专门喜欢让儿媳妇和部下的家眷侍寝。天下未定,这样做岂不是自挖墙角,将来有谁还能依靠?这就是败象。如今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梁朝的结局说不定还不如姓李的。要是有那么一天,才真正是报应呢。”

    正在杯觥交错之间,忽然一个风尘仆仆的小校闯进宴会厅,跑到刘守奇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刘守奇的脸一下子拉长了,大声说道:

    “盟军的大帅和将军们都在这里,你对他们大声说出来,免得我再转达。”

    耶律苏喝了酒,本来就红润的面孔放着油光,一听这话,知道刘守文又有了新花样,冷笑道:

    “出什么事了?快说来听听。刘守文这个王八蛋是不是要咱们去改打沧州?”

    那个小校被凶巴巴的契丹武将们瞪得好像矮了半截,磕磕巴巴道:

    “不,不是,是,是这样,幽州可能是知道了上国发兵的消息,抢先对沧州发动进攻,现在已经打到泥沽口。节度使来不了了,还要请上国大帅、将军们速速前去救援,晚了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