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32章 万无一失
    转眼忽没里在平州已经呆了一个月,他本是打算只住十天半个月,确认一切妥当之后就返回关外去向曷鲁复命的。耽搁下来的原因,表面上是事情太多,要等待更多关于沧州的情报、整顿军队提振士气,还要协调契丹驻军和当地官府军队的关系等等,实际却是,公事只是一小半原因,被小玉环绊住才是主要的。忽没里因为出身的关系在契丹新一代权贵中地位尴尬,他又是一个不甘认输的人,知道要想出人头地就要付出超过别人的努力。萧敌鲁无论功劳大小,无论出了什么差错,皇上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都会关照和原谅他,而自己先天不足,皇后叫一声大哥是给面子,视同陌路人是理所当然。他小时候也曾放荡不羁,吃喝嫖赌无所不通,但如今为了争一口气,很久以来都把全部心思放在办差立功上。像这次这样如此放纵很久都没有过了。这一是关内的花花世界诱惑难挡,二是他觉得辛苦多年也该放松一下犒劳犒劳自己。反正平州方圆不过百十来里,五千铁骑对付小小刘守光绰绰有余。

    为了士气和军纪,忽没里不敢将小玉环带到军营,也不便在附近村庄金屋藏娇,而是借着刘守奇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和小玉环隔三差五地相会。他不仅自己这样做,还一本正经地严令萧里笃,等他走了之后,徐娘只能和劳军的女子一起进出军营,既不能长住也不能在村子里筑巢。小别胜新婚,那个妖媚女子拿出浑身解数来对付,更是让他销魂难忘。

    尽管半个心放在女人身上,忽没里还是没有忘了皇上的大事,每天照常视察岗哨、观操校场、训诫军官,隔三差五还举行比武、公事做得一丝不苟。等到和小玉环依依惜别,回朝复命的时候,他觉得平州军队的军心士气都大大提升,令人感到万无一失。

    忽没里在新建的明王楼见到耶律曷鲁,这座新城建在延绵不尽的大黑山下。一条被称为狼河的清澈河流从北面山中发源流经城边,蜿蜒向东流入低矮的大平原。此地在龙眉宫以北四百多里,背靠大山,面向平原,坐西朝东的地势活像一只大大的金斗。据说风水大师断道,此地既有盘龙卧虎之山,又有聚宝纳福之谷,可保千秋万代福袏延绵,是世间难寻其俦的帝王之都。

    耶律曷鲁先听了忽没里的报告,又细细地询问了情况,也感到十分的放心和满意,他同意忽没里在明王楼过年,参加坐冬议事,节后再去平州检查防守情况。

    忽没里则是巴不得参加朝廷坐冬议政,一方面了解内外大事,一方面和皇帝皇后多见几面。会做事不如会做人,做官做到他这个位置上,光是在丞相面前表现就不够了,一定要让皇帝不时看到自己,需要时才想得起自己。

    他的家眷也随着朝廷来到狼河河畔。忽没里今年三十五岁,像大多数契丹贵族子弟一样,不但早就娶了妻子还纳了一个妾,这一妻一妾为他生了一儿一女。回到家里,吃到妻妾亲手煮的饭菜,看见满地跑的一对小儿女,感觉到家的温暖,另一种柔情油然而生。小玉环虽好,但是好像是精心妆扮的妖精,他早就发现什么清高、卖艺不卖身都是骗人的假话,她其实是一个老于世故的行家。在和忽没里相好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她都不甘寂寞,只要忽没里不在,她就会开门接客,好像和刘守奇、刘去非都有一腿。虽然忽没里仍旧沉迷于她的温柔不能自拔,却从没想过把她带回草原。老妻小妾虽然相貌粗陋,衣装朴素,但是一心一意过日子,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男人如果清醒就知道这才是正常的生活。辛苦奋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家产丰厚、家族兴旺,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吗,何况整个部族还要靠自己发展壮大。如果说小玉环是山珍海味,妻妾就是家常便饭,山珍海味再好也只能偶尔换换口味。

    皇帝在明王楼新城堡过了登基之后的第三个新年,热热闹闹过了正月十五之后便开张议事,商议朝廷如何稳定北方,再次整军备战南下中原的新年新方略。

    阿保机端坐在丹墀之上的龙椅里,他的脸上皱纹增加了,面容有些消瘦,连胡子都显出花白,显然这个皇帝当得并不轻松。他气度雍容地环视一眼下面坐着的亲贵大臣们,温和而威严地说道:

    “过去的一年,契丹进一步剿平黑车子、平定各部叛乱,扩土安边,战功卓著,而最大的胜利便是平州的归附。契丹和中原隔着燕山和太行,只要突破山关阻碍,就可以放马和那些乱世英雄们一较高低。燕山四大关,平州有其二,有了它便打开了咱们入关的大门。这件大功要记在忽没里头上。虽然咱们支持刘守文打幽州败了,而且败得很丢人,但这不能怪苏和敌鲁,夺取幽州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要平州在,拿下幽州就不是难事,今年就应该可以做到。曷鲁,你把如今关内的形势说一说。”

    曷鲁说道:

    “如今中原混战打得更激烈了,洛阳和太原争夺潞州的大战打了一年多,双方损失惨重。李克用临死还惦记着潞州,朱晃以为强敌倒了,没想到败在李克用年轻的儿子手下。洛阳损失了数万兵马,元气大伤,连朱晃都气病了。看来梁朝想要取代唐朝并没有那么容易,双方谁胜谁败还说不定。刘守光脚踩两条船在夹缝里求生存日子并不好过。去年虽然征讨幽州没有成功,但契丹南下的机会没有失去,目前契丹后方稳固,应该一方面尽快完善朝廷的新制度,一方面把军事进攻的目标仍然放在南方。正如皇上所说,咱们应该利用平州这个踏板,尽早打下幽州。等到幽州成了契丹新的踏脚石,契丹铁骑才能在中原混战中大显身手。忽没里刚刚从平州回来,你有什么补充没有。”

    “皇上,臣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忽然一个人截断议题,插进来说道。阿保机望下去,只见二弟剌葛站了起来走到大帐中间。阿保机点点头:

    “大家议事,有话尽管说,二弟请讲。”

    “皇上登基整整三年了,咱们契丹越来越强盛,不但牧场猎场扩大,人口增加,汉人城池也增加了好几个,粮食多了,光是御林军就养了好几万,朝廷官员们的肚子也都挺起来了。”

    剌葛朝着皇帝吹捧了几句,转过身来环视大帐,在场的都是契丹人,除了耶律曷鲁、萧辖剌、耶律欧里思等朝廷新任命的高官,都是各部的首领。虽说现在的朝廷里多了不少汉人,但有参加御前议事资格的还一个都没有。新归附的奚族等部族首领更是最多只能管管自己内部的事,朝堂之上还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大部分人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这位皇上的二弟,如今最有实力的武将到底要说什么。剌葛对众人道:

    “曷鲁说今年最大的一件事是南下和姓朱的姓李的争夺天下,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先管好咱们契丹人自己的事。现在连幽州都搞不定,还说什么中原。不是契丹人没本事,而是水土不服。要是契丹人能行,干嘛还要靠刘守文那个笨蛋,直接去打幽州不就行了。六弟在草原打遍天下无敌手,到了幽州却吃了个窝窝囊囊的大亏,连头都抬不起来。还有平州,为什么要用刘守奇,忽没里你有本事说他归降,干嘛不直接当州主。我看刘守奇比刘守文强不了多少,也是一个大草包。想靠他当垫脚石攻占幽州是做梦。不信你们等着瞧。”

    曷鲁见阿保机脸色变得铁青,说道:

    “南下的事是朝廷的既定大计,怎么能因为一战不利就改变。”

    迭剌坐在下面嚷道:

    “二爷说管好契丹自己的事指的是什么呢?”

    剌葛背对皇帝,面向众人,觉得胆子壮了很多,说道:

    “这三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契丹的变化那么大,难道不该召集部族首领大会议一议族中的大事?”

    迭剌笑着又大声问道:

    “我看现在部族首领也差不多都在,还要开什么部族首领大会呢?”

    剌葛道:

    “那可不一样,朝廷开会皇上是头,大丞相主持,周围站着御林军,商议的是皇上想的事。部族大会应该由各部族族长推举最有德望的人主持,谁都不许带兵,大家兄弟一样平等商议大家最关心的事。”

    曷鲁见剌葛和老三一唱一和,又听他们说出这种荒唐无稽的话,气愤道:

    “推举最有德望的人?皇上不仅是契丹首领,还曾是功劳最显赫的迭剌部大王,而且是二爷的大哥,难道不是最有德望的人?二爷想要选什么人呢?”

    “曷鲁,你不要打断他。剌葛,你接着说,开部族大会,可以,各部首领平等参加也可以,朕想问你,你说商议大家最关心的事指的是什么事?如果真的有必要,朕带头支持你的提议。”

    剌葛转过身,望着皇帝一双冷森森的眼睛,他的目光游移了一下,但随即就镇定下来,想到,自己有五个兄弟的支持,手握契丹人数最多、最剽悍的军队,和皇帝相比一点都不差,为什么要怕他。就是刀兵相向打一仗,赢家也必定是自己。他直视着皇帝说道:

    “有好多事情要议,比如说部族间土地、水源的争执怎么解决,汉人的赋税、新开的盐池矿山、榷场的税收如何分配更公平,御林军的数量应该多少,才能减轻朝廷负担,等等,大家底下有不少不满都没有地方说,这样时间久了会出事。”

    阿保机气得脸都白了,他听说二弟私下里和兄弟们串联,辖底老狐狸和滑哥阴扇子出谋划策,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朝廷把持了新开疆域中的盐池、矿山、新来汉人的赋税、南北通商的官方榷场税收,才有了可观的收入,养得起军队和官员。正因为如此,今天自己做皇帝才有底气,面对任何人的挑衅也不怕。而剌葛公然要召开部族大会,另选一个人和自己分庭抗礼,还要讨论如何瓜分朝廷的禁脔,真是如同亮剑挑战。可是他把火压了下去,并举手示意曷鲁不要反驳,平静地说道:

    “很好,今天议事,就是想说什么说什么,剌葛这个提议,大家议议可不可行。还有什么提议,也尽管说出来。”

    帐中一片寂静,除了迭剌部,其它各部族的首领从来都很少在会议上说话,他们能保得部族平安,分享契丹开疆扩土发展强盛的既得利益,日子过得比过去好已经是求之不得,谁也不想惹是生非。迭剌部的人中辖底和滑哥之流是只会拉屎攥拳暗地里使劲,不会跳出来说话的,其他几个兄弟,老四、老五、老六和皇帝见面少,整天和二哥在一起,当面不好意思反驳他,好像赞成,心里却在掂量,这样瞎折腾值不值得呢。这个时候当然也不会出头。迭剌见冷了场,只好还得自己出头,说道:

    “我赞成二哥说的,这些大事是该商议商议。仗是大家打的,好处也应该大家分,不然将来谁还去拼命。这种事当然不能由朝廷主持,那样的话谁还敢说话,就是要开平等的部族大会商议。”

    阿保机沉住气,并不反驳,只冷冷地从丹墀上俯视帐中,见没有人附和,暗暗松了口气。问道:

    “还有什么提议?”

    他四两拨千斤地就把这个话题转移开了。话音刚落,一个北枢密院值守的官员匆匆走了进来,附在萧辖剌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辖剌让他出去,慌慌忙忙走到曷鲁身后,小声叽叽咕咕,听得曷鲁的脸刷地就白了,眼睛直瞪着忽没里,看得忽没里浑身直冒冷汗。阿保机见状知道出了事,说道:

    “今天先议到这里,都散了吧。”

    等众人都走了,曷鲁、辖剌留了下来,忽没里知道事情与自己有关,走过来想问要不要留下来,曷鲁用从没有过的严厉口气道:

    “平州失守了,你当然要留下来,你要对皇上有个交待!”

    忽没里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