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34章 从长计议
    忽没里见皇帝、皇后脸色阴沉,一时无语,觉得应该出声驳斥这一派胡言,他自己其实也早就忍不住了,骂了一句粗话:

    “王八蛋放狗屁!”

    接着说道:

    “刘守奇就是个不忠不义的叛贼怕死鬼。说什么为了百姓,他可以把百姓放出关外留下军队守城,害怕契丹不出援兵吗?他就是要逃为什么不预先通报萧里笃,让萧里笃接管平州和山口。就是派人来朝廷请示商议也来得及啊。”

    阿保机沉浸在曷鲁转述的那封信描述的情景之中,不但平州溃败令他万分感慨,沧州之战也让人唏嘘不已,听了忽没里的话,斥道:

    “骂刘守奇有什么用,请示朝廷?你当他是什么人?吃了这么大教训还没有看明白吗?刘守奇说到底就是不想把平州交给契丹,他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宁可留给死敌刘老三也不肯给盟友。他投降契丹,娶了契丹女人,可是和咱们从来不是一条心。”

    一句话说得在座的人都是心头一凛。忽没里一直想不通刘守奇为什么招呼都不打就逃,被皇帝一句话点破迷津。一连几个月他和刘守奇一起喝酒吃肉,一起观操巡视,甚至还一起喝花酒嫖女人,自以为了解这个家伙,却还没有只见过刘守奇几面的皇帝看得透。当初萧里笃怕刘守奇捣鬼,他还斩钉截铁地说刘家兄弟仇深似海,又有家眷在契丹绝对不会叛变。如果听了萧里笃的,在州城、关城安排契丹人和刘守奇的人共同领兵,虽然一定会有摩擦,也许会闹到关系破裂,总比现在这样傻乎乎被人出卖强百倍。他惭愧得把头垂到膝盖上,只听皇帝又道:

    “这是个教训,和汉人打交道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朕身经百战,人没少杀,却没见过沧州这样的打法。饿死十万人,刘守光做得出,刘延祚能不降,朕都做不到。汉人说蛮夷是禽兽,我看他们连禽兽都不如。禽兽尚有怜悯之心,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心,简直是魔鬼。”

    曷鲁道:

    “不是刘延祚不降,是那个姓吕的,他知道降了他第一个被灭族,硬是逼着少城主死撑到最后。草原打仗明刀明抢,哪怕杀得天地变色血流成河也不会用这种阴损手段。中原不同,城高壕深,易守不易攻,这种恶招屡见不鲜。沧州不幸,单是在刘守文手里这就是第二次被围了,上一次是被梁军围攻,也是大半年,人饿死一半,后来刘仁恭联合李克用攻打潞州围魏救赵,才解了围。朱晃为了夺回潞州也用的是这一招,在潞州城外修了两道高墙,号称夹城,外挡援军,内困潞州,为了往夹城运粮,还修了甬道,下了不把潞州困死誓不罢休的决心,整整一年,险些就成功了,但最终被李存勖给打破。”

    阿保机道:

    “曷鲁,你拥朕登基,力主南下,算得上有眼光有胸襟,可是咱们对中原其实一点不懂。过去也常常打到关内,都是一阵狂飙,打得动就打,打不动就转移,打下的大都是小城小寨,抢掠一空就撤。这不是争霸中原而是抢掠中原。要想真的让契丹的版图扩大到中原,怎样和汉人打交道,打仗也好,结盟也好,更不要说占地为王管理百姓,都得从头学起。”

    曷鲁心悦诚服道:

    “还是皇上想得深看得远,有皇上定策谋划,契丹一定能够走出草原,成为真正的横跨草原和中原的大帝国。”

    阿保机没有在意丞相的吹捧,继续自己的思路说道:

    “刘家兄弟是上天送给契丹的机会,这个机会来得容易去得快,一年不到的功夫刘守文败了,刘守奇逃了,以为到手的东西转眼烟消云散。没有当地人做内应,入关难上加难。中原城池高墙深壕,契丹骑兵的优势难以发挥。打攻坚战连汉人都觉得困难,打围困战别说朕不想,就是想打也不适合咱们,关山阻碍长驱深入,等不到一年半载,就是一两个月,先就把自己的后路被人切断了。唉,其实,也不是契丹人就真的打不下中原,这两天剌葛听说了平州的事,就嚷嚷着说他要去打平州,还说这有何难,只要五万兵马保证一战而下。不但平州,连沧州都一起收到囊中,把刘守光打到缩回乌龟壳里。还说如果给他十万兵马他把幽州也打下来。可是朕却不能答应他。”

    他没有说的是,剌葛得知平州失守立即跑来求见,一脸幸灾乐祸的得意之色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一见面就大声说道:

    “我说什么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刘家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皇上,您要是真想得到幽州,我去给陛下打下来!”

    阿保机心里生气却也无话可说,只能用等朝廷商议了再定把他打发走了。曷鲁道:

    “二爷的心思臣多少知道,他说的这些也许真的能够做到,二爷打仗确实有一套,可是他一定会焚掠一空,弃城而去,不会做长期打算。”

    “朕也是这么想的。他说打下平州让朝廷派人去管。可是朕信不过他,不是不信他能打胜,而是不信他能约束手下,到时候他会把责任都推到别人头上。朕不想要一座空城一片白地,朕要的是繁华富庶的幽州。现在看来南下还要从长计议。”

    述律平道:

    “没有刘家兄弟,还会有李家、王家兄弟,机会总会有的。现在不是朱晃、李存勖都来请求结盟吗,连刘守光也一再示好,中原的大门已经敞开,这次的意外只是小挫,咱们不过是要再等更适合的机会。皇上,不如趁这个时间养精蓄锐,也把北方的问题好好解决一下,朝廷内部该做的事情也很多,要想射远还得弓强,准备好金戈铁马不怕不能一显身手。”

    阿保机道:

    “皇后说得对,看来眼下南伐不能操之过急。曷鲁,北枢密院要密切注视中原的动静,像狩猎一样,要耐心等待时机和做好准备。朕要趁这个机会好好解决草原上被征服的部族不断叛乱的问题,为将来南下剪除后顾之忧。好久没有打仗了,朕要披上战袍亲自出征,活动活动筋骨。”

    曷鲁道:

    “皇上,臣早就觉得,陛下即使不亲自出马也应该派可靠的人去北方巡视,前几年是皇上率兵征战,收服了奚、霫、乌古、室韦、于厥、女真,奠定了契丹的疆域,这些年没有继续开边扩张,只是忙着剿抚反叛,安边卫土。二爷打仗百战百胜,可是他们一撤兵叛乱就又再起,怎么会总是这样呢。新归附的部族反复无常在所难免,可是也有些蹊跷,不知是二爷他们斩草没能除根还是战后处置不当。臣听到一些传言,不知是真是假。”

    阿保机心里一动,问道:

    “什么传言?”

    “有人说,如果没有反叛,还有什么仗打,没有仗打哪里去抢东西掠人口,哪里有持续不断的赫赫战功。臣听说有些叛乱都是被逼出来的,有时朝廷出兵,把没有反叛的部落也当做叛贼来剿,逼得有些人走投无路不得不反。”

    阿保机沉默良久。他早就怀疑剌葛是在利用平叛集聚实力,曷鲁的话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人世间除了父母妻子,最近的亲人就应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有古语还说妻子如衣服,兄弟是骨肉,兄弟比妻子还要更亲。而这个二弟不仅是骨肉至亲,还是一名战功赫赫、能征善战的豪杰。本应该成为自己最可靠的左膀右臂。可不知为什么,很久以来阿保机就觉得和这个二弟隔心隔肺,不再有早年并肩作战时那种亲密无间。最近的朝会上剌葛提出要召开部族首领大会,选举大会首脑,他的居心已经像阳光下的虱子般明显。阿保机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的隔阂是什么,就是二弟的一颗比天还大的野心。他不满足于当朝廷最有地位和权势的亲贵,他想的是当草原之王,如果这个王改换名称叫做皇帝,他就要做这个皇帝。阿保机做皇帝,容得下弟弟们,如果二弟做皇帝容不容得下自己和皇后、皇子?还有受自己信任的大臣亲信。他们之间的皇位之争不但是权力之争也是身家性命之争。周围的明眼人早就看到这一点,所以曷鲁才会说出这种对剌葛明显不满的话。

    现在契丹有一种说法,皇帝老了,最能打仗的只有剌葛和他的兄弟,契丹的江山都是靠这位二爷在保。其实皇帝只比剌葛年长三岁,今年还不到四十。阿保机要亲自带兵出征,为的就是接近军队将帅和因为打仗一直跟着剌葛跑的弟弟们,证明自己宝刀未老。他不仅要彻底平定四境的叛乱,找到长治久安的方法,还要从心理上征服剌葛和其他兄弟,把这些野马栓进马厩。如果可能,他实在不想看到兄弟反目。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第二年的新年刚过皇帝便率领十万大军出发了。正月里的北漠还是冰天雪地,时而北风如浪扑面而来,吹得人马寸步难行;时而雪花如席,十步之外不见人影,马蹄深陷在没腹的雪地里。扎营在雪地里,裹着毛裘睡觉,早上起来胡子上都了结冰霜。然阿保机却在艰苦行军中找回了年轻时的自己,在皇帝的率领下,契丹骑兵在辽阔的雪原上像一条滚滚洪流一往无前。大军兵锋所向是号称西部奚的反叛部落。

    奚族和契丹同源,同文同种语言相通,两部都起源于东晋败亡的鲜卑宇文部,经历南北朝、隋,到唐朝时期发展壮大,当时被唐并称为东北两番,唐王朝在潢水建松漠都护府管理契丹,在土河建饶乐都护府管理奚族。曾经,奚比契丹还要强盛。契丹流传最广最悠久的神话说,一位久居天宫的天女,觉得云霄之上的生活枯燥寂寞,乘云来到人间,坐着一头青牛拉着的车,沿潢水顺流而下;一位“神人”,乘着一匹白马,从马盂山顺土河向东走来。他们在两河交汇的木叶山下相遇,结为夫妻,繁衍生息,形成了契丹族。契丹人非常重视这个传说,阿保机在木叶山建始祖庙,奇首可汗即那位神人在南庙,奇敦可汗即那位天女在北庙,岁岁供奉,祭祀不断。有一种说法是这则故事中从马孟山沿土河而来的神人便是奚人的祖先,沿潢河而来的天女则是契丹人的祖先。因为马孟山一直是奚族人和他们的饶乐都护府所在,而潢水则是契丹人的松漠都护府的大本营。

    阿保机担任迭剌部大王后,主要的战绩之一就是吞并了奚族。多年过去,历经冲突战争和通婚融合,大部分奚族已经服服帖帖臣服于契丹,他们享有相当大的自治权,保留各部,各部有自己的首领,推举并经朝廷同意产生共同的奚王,像契丹各部一样成为原来的部落联盟,现在的帝国的组成部分,享有和契丹各部几乎同样的权利和承担相应的义务。只有少数奚族部落始终不服征服者的统治,亡入大漠深山不时作乱。

    阿保机的第一个目标对准的是西部奚中势力最强为害最大的一支。这个部落的头子名叫乌末,他的曾祖曾经当过奚王,他的祖父在权力争夺中落败,成为一个部落的首领。当奚王投降契丹之后,他便率自己部落的人马西逃,钻进山高林密的马孟山中,在那里立寨扎营,狩猎种地,利用陡峭地势布置岗哨堡垒,对付进山围剿的契丹军队。一有机会就出兵骚扰降服契丹的奚部,劫掠人口牲畜,煽动反叛,扰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