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37章 势如破竹
    有了在当地住了一辈子的地头蛇的倾力配合,剿平叛匪的战斗进行得势如破竹。很多险峻的山岭都和马孟山一样,号称无路可通,或只有一条路,那是对不熟悉它的人而言的。实际上,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一座方圆广阔的茫茫大山,不可能只有一条山路,只是非常险峻道路尚未开辟而已。而对于洪木来说,他这一生的五十多年里,不知多少次进山玩耍探险、打柴采药,对那里的情形熟悉得比在山里窝了七八年的乌末都强的多。哪里有山羊可登的陡壁,哪里有用绳索可以攀爬的小径,哪里有平台可以歇脚,哪里又有山坳可以藏人,都知道得了如指掌。不但如此,因为多次被迫进山给乌末送粮草军需,对寨中岗哨的分布和首领的住处也相当了然。正是基于这种情况,皇帝和副手们与洪木一起斟酌了各种方案之后,制定了现在的战术:以足够的兵力潜入山中,在约定的时间共同发起突然袭击,速战速决解决战斗。

    洪木画了一张粗糙但实用的地形图,上面标明了上山的最佳路线、山上可以容人的藏身之处、岗哨和望楼的位置以及他所知道的主要头目所住的帐篷等等。老头非常卖力,自告奋勇亲自带队,还推荐和自己同样熟悉地理的大儿子做另一支队伍的向导,他拍着胸脯道:

    “别瞧我五十多岁了,腿脚还利落着呢,爬山只怕比我儿子还强。”

    阿古只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老族长,你这么巴结,打了胜仗怎么犒劳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去向皇上讨。”

    洪木知道他是皇帝的小舅子,比那位御弟还要得宠,不但不见怪还很高兴,说道:

    “少将军年轻有为,你比我的幺儿还小好几岁呢,可如今已是率领千军万马的大将了。我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们打得干净漂亮,别拖泥带水,更别拉一屁股屎擦不净,那我们可就遭殃了。”

    这是个晴朗的夜晚,天上月明星稀,大地一片漆黑,早春的寒风送来阵阵狼嚎狗吠和猫头鹰的枭鸣。按照商定的布署,五千士兵分成两路像两股黑水般朝着马孟山悄无声息地急速流去。到得马孟山下正是子夜时分,士兵们立即开始上山。他们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僻静无人的荒山里默默顽强地向上攀爬。他们嚼着肉干,吸允着露水,在没有路或只有山羊走过的地方披荆斩棘克服千难万险开出路来,有的人失足摔下陡坡,有的人被蛇蝎咬噬,轻则受伤重则送命,但是没有人出声更没有骚乱,伤者被收容队迅速送下山,那里有安排好的人负责料理,其余的人继续攀爬。第二天夜里,两队人马都准时到达临近敌寨的指定位置。他们在坑坑洼洼的小山坳里略作修整,等到夜深人静的子时,同时发起进攻。

    开始的战斗仍是悄无声息,值守山卡的哨兵像每天一样抱着刀枪弓箭打瞌睡,同样的夜晚已经数百上千,从来没有事情发生,弓弦绷得再紧也变疲沓了。契丹兵像夜猫子一样从暗处扑来,哨兵们吭都没有来得及吭一声,就被拧断了脖子。一个尽职的小头目带着两个卫兵举着火把巡逻查岗,走着走着突然被绳索绊倒,刚想叫唤就被大石头砸得脑袋开了花。卫兵掉头想跑,被人几脚揣入悬崖,悠远传回的惨叫和猫头鹰的枭鸣混成一团。士兵爬上山寨,用专门准备的肉毒倒看门狗,猝不及防地解决了门口和望楼上的守卫。两股人马在寨中静悄悄汇合,分头摸进头目们睡觉的寝帐、土兵营帐和武器仓库。

    乌末是一个百战之余的悍勇,有着过人的机警敏捷和勇猛顽强,经历过无数危难,都被他用机智勇敢化险为夷。这一夜他却睡得很沉。多年来官军无数次进剿,都对险峻的地势望而生畏,从来没有攻上过山寨,连试图进攻的努力都没有过,这让他放松了警惕。此次御驾亲征的消息他也完全不知道,因为皇帝严令封锁消息,不但断绝了洪木寨子和山上的往来,还广撒探骑把敌人的游骑哨探扫除干净。尽管如此,比狗都警觉的乌末还是在睡梦中感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他没有惊动身边的小妾,抓起枕头下的匕首披上袍子溜出帐外。一看整个寨中到处黑影憧憧,立即意识到大势已去大难临头。他迅速重回帐中,穿上衣裤,扎紧皮袍,将匕首插进靴筒,抄起一柄长剑,悄悄窜出帐外。这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完成。现在他只想着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一条只有自己和几个心腹才知道的小路通往山中洞穴,里面存放了弓箭、武器和肉干,为的就是防备今天这种万一。他连卫兵都没带,一个人像只黑猫似地朝那里奔去。

    天色发白,几只公鸡昂首高啼,狗吠声响成一片,寨子里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几个头目带着少数土兵在做最后的挣扎,刀枪相碰,暗箭嗖嗖,几座帐篷成为最后的堡垒。整个寨子都惊醒了,一些土兵从营帐里、家里跑出来加入白刃格斗,更多的土兵和寨民则有的扶老挟幼,有的自顾自,像兔子一样张惶失措地向山中逃窜。

    等到红日从东边的山峦上冉冉升起,战斗宣告结束。一身血污的耶律苏和阿古只并肩站在聚义堂前的广场上,命人打扫战场、听取各队的报告。

    战死的契丹士兵被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一侧,等待抬下山去,运送回家乡。土兵的尸首堆成一座小山,活着的土兵和寨子里、人群中搜出的青壮都被当做俘虏反绑双手,像圈里的绵羊一样在持刀官兵的看守下挤在一个角落。官兵在寨子的各个出口布下了天罗地网,逃跑的寨民都被从山上赶了下来,在茅屋和破帐篷里躲着的,也都被赶了出来,挑出青壮,命哭哭啼啼的老弱妇孺们站在一面山坡上。寨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狗和几只鸡在其中徜徉。耶律苏问阿古只道:

    “还没有找到乌末?”

    阿古只蹙眉摇头:

    “寨子外面围得水泄不通,除非他昨晚之前就溜了出去。”

    “抓住了他的小妾,说昨晚还和他一起睡觉来着,今天早上才不见的。”

    “老洪木呢?怎么也一直不见。”

    话音未落,就见洪木领着几个人从人群外走了进来,身后的年轻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

    “少将军,乌末在这里。我见他不在帐子里,就带人去找。他砍死了两个官兵,正往山上跑,还好没有跑远,到底让咱们给截住了。他拼死抵抗,打斗中被我的手下给杀了。可惜啊,皇上还说要放他一条生路呢。”

    耶律苏和阿古只交换一下眼色,露出微笑,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乌末活着,皇上就面临一个难题,杀了他显得不够仁厚,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而他们心里清楚,最不想再见这个顽固不化家伙的其实是洪木,乌末到底是不是反抗被杀不得而知,他们也不想知道。

    耶律苏发令撤兵下山,所有的寨民都不准留下,但给他们一点时间回家收拾可怜的家当。当天晚些时候,最后的押队军官执行命令放火烧寨,浓烟滚滚直上云天。

    阿保机昨夜几乎通宵未眠,苏和阿古只的报告不断送到案前,他的心也随着军队的行动系在马孟山上。当他终于看见远远的空中升起一道烟雾的时候,就知道战斗取得了胜利,他如释重负,立即下令伙房开酒煮肉准备劳军。

    天色擦黑,押着俘虏、驱赶着百姓、拉着战利品的大队人马返回洪木寨。皇帝命将几十辆大车的战利品统统赏给洪木,一是犒劳他出的力,二是让他用来安置下山的百姓。老头乐得合不拢嘴,虽然一下增加了一两千户人家,又赶上青黄不接,口粮顿时吃紧,但寨子势力扩大,而且战利颇丰,除了各种物资还有乌末藏在地窖库里的金银财宝,购置生活和生存下去的必需品之外还富富有余。眼看万物生发,就可以挖野菜、打野物度日了;住的地方有山上运下来的破帐篷,砍些木头加上一些物料,就能搭起毡篷供人安身。皇帝还答应让奚王划给他更多的草场。最主要的是,从今之后,不会再有人常常骚扰、压榨摊派,他的经济负担和精神压力大大减轻。需要皇帝处置的是那些青壮俘虏,阿保机不放心他们留在当地,将其中的头目甄别出来分给有功将士做奴隶,一般从众则把他们打散编入军队,有家眷留在寨子里的也只能劳燕分飞,等将来轮番回乡时团聚了。

    马孟山的瞬间飞灰烟灭震动了其他叛奚,皇帝放出话去,要乘胜将残渣余孽一举荡平,于是这些部族望风披靡,有的远窜境外,有的主动投降。皇帝派人接收,一一做了妥善处置。处理完西部叛奚,大军挥旗向东,征讨逃到东边沙漠里的部族。战争进行得十分顺利,到了春暖花开的仲春时节,东西叛奚全都平定,征伐大功告成。此后奚人再也没大规模叛乱发生,奚六部逐渐成为仅次于契丹本族的帝国核心成员。在地理位置上,自古以来奚族和契丹人共同起源、生活于两河流域、木叶山下,这块腹心之地从此得到安宁,成为大契丹最可靠的根据地和大后方。

    皇帝统帅大军乘着鼓荡的东风凯旋而归。登基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由御驾亲征实现,令皇帝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副帅耶律苏和阿古只更是踌躇满志意犹未尽,忘记了几个月的征战疲劳。这时,北枢密院如出征以来一直做的那样,送来了一份内外形势报告,其中说到:刘仁恭收复沧州、平州,当上燕王之后,野心大大膨胀,想要实现他爹刘仁恭一直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即向南扩张,吞并义武(统易州、定州)、武顺(统恒、冀、深、赵等州)两个节度使的地盘,现已经陈兵涞水,准备进攻易州。而梁帝朱温也早就对这两个阳奉阴违的藩镇有直接收归己有的图谋,借口帮助赵王王镕(被朱晃封为赵王的武顺节度使)抵抗燕军,派兵夺取了深州,正一南一北和刘守光夹定州对峙。

    耶律苏道:

    “皇上,燕军南下,既与易定、恒冀交恶,又和梁军相持,这会儿正无暇东顾,咱们不如乘胜出击,再下一城,收复平州,报前年和去年的两战之仇。”

    前年初夏,契丹帮刘守文打败刘守光,本想扶持他夺取幽州,把契丹的势力范围扩大到燕山以南。没想到刘守文的愚蠢断送了到手的胜利,反而连沧州也丢了。去年沧州被围一年陷落,平州的刘守奇闻风而逃,把契丹苦心经营的关内第一踏脚板拱手送给了刘守光。这是阿保机登基后遇到的最大挫败,耶律苏的话正骚到了痒处,阿保机开怀大笑:

    “也好,朕本打算用一年时间平定奚族,现在只用了三个月,既然强弩可用,士气未堕,就把军队交给你们,朕在边境坐镇,等你们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