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44章 脱颖而出
    这时刘守光正在后宫举宴庆贺,身边花团锦簇,围绕着一大群妻妾儿女,那些女人们为即将被封为皇后、嫔妃,又是欣喜兴奋又是争风吃醋,叽叽喳喳乱做一团。闯进来报信的是刘守光最宠信的枢密副使李小喜。此人三十岁出头,玉树临风、相貌俊秀,不但聪明过人,还是一员能打敢拼的猛将。他是刘守光的亲兵出身,因为深受宠信而一路高升,刚刚被任命为大燕国朝廷的枢密副使。他今天也喝了不少酒,但还保持着头脑冷静。他二话不说拖着新皇帝来到举行朝会的大殿,扶他坐到丹墀之上的龙椅里。他早就派人去传唤的朝廷大臣们也陆续来了。那些人接到通知时多半还在喝酒,虽是醉醺醺的,倒是因为酒宴还没有散,人都聚在一起没有回家,所以一召即来。

    除了个别消息灵通的,殿中大多数人听到李小喜说了契丹入侵平州的消息,都像喝了醒酒汤一样打了一个激灵,头脑开始清醒起来。平州是边关,拉锯似的入侵、反攻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很长一段时间平州根本不在刘守光控制之下,从刘守奇手里收回来不过才一年半,人们震惊的不是平州遭侵,而是怎么会一战之下榆关就要失守,对契丹的剽悍凶猛感到不寒而栗;更对这件事在登基当天发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李小喜第一个开口,大声说道:

    “陛下,应该立即调兵和平州军队会合,趁着蛮夷立足未稳,把他们赶出关去。”

    “对。”有人大声附和道:“这会儿不知道榆关是不是已经失守,应该派两路军队,一路去夺榆关,一路支援平州,把闯进来的敌人包围起来,一举消灭。关门打狗,让禽兽有来无回!”

    大多数人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殿中随后陷入片刻沉寂,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文官站出来说道:

    “微臣以为不必如此惊慌,契丹入关劫掠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不过是时机凑巧,攻势稍猛罢了。现在大军都在涞水,准备进攻易州,对付晋王和镇、定联兵,那里才是重点,兵力不可分散,前后不能两顾。榆关如果丢了,平州城也难守住,不如命平州刺史将兵马立即撤到濡水以西,保存实力,静观其变。蛮夷之人哪里知道如何统治汉地,总是抢了就走,用不了多久就会撤了。牺牲平州城虽然损失很大,但总好过再劳师糜饷、损兵折将。等他们撤了再重新加固榆关,以防下一次再遭入侵,才是事半功倍的应对之策。”

    刘守光透过朦胧醉眼,认出这个貌不惊人书生模样的人是刚刚被任命为参军的冯道,此人出身贫寒的耕读之家,自幼饱读诗书,写得一手好文章,因为才名远播被征召入府。忽又听站在最靠后面的一个人高声说道:

    “皇上,臣以为应该派人去和契丹人谈判。李枢副说得对,无论如何应该立即加派兵力增援平州,挡住入侵之敌才谈得到下一步行动。冯参军说得也对,不能硬战。但臣以为不能什么都不做。因为现在的契丹和过去不一样了,他们的可汗改称皇帝,就是想要入关争霸。所以,臣以为他们不会抢够了就撤兵,而是想要在关内扎根扩张。皇上,咱们应该主动去谈判。正如冯参军所说,蛮夷不懂如何管理汉地,所以曾经想支持刘守文做幽州之王,替他们管理汉地,既然蛮夷可以用刘守文,为什么不可以用大燕。当然不是说甘心被蛮夷利用,其实这是相互利用。契丹要土地为了什么,归根结底还是金银玉帛,只不过是要这种财货持续不断。大燕防备蛮夷侵略要用大量银子,现在要是开战更是要花费流水般的军费,如果能用其中一小部分换取退兵,大燕既不用增加开支,甚至是减少开支,又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南边的敌人,这才是上策。”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只见那人身材高挑面容清瞿,原来是幽州观察度支使韩延徽。此人和冯道同岁,入仕却比冯道早。他少年成名,不到二十岁就被刘仁恭以才学优异聘为幽都府文学。后来刘仁恭倒台,就随着府中僚属一起转到刘守光门下。刘守光把他当做那一大群混饭吃的文人之一,从来没有多看一眼,令这个心比天高的才子如今到了而立之年还一无所成。他一有机会就想要表现,争取脱颖而出,多次献计献策,可惜都没有得到重视。这一次开会,他刚好没有喝什么酒,大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便侃侃而谈起来。

    刘守光这时酒已经差不多全都醒了,听了这番话颇有些振聋发聩的感觉,可是对这个无名之辈的主张还拿不准,他一向对李小喜言听计从,便向那个方向望去,见心腹正在频频点头。李小喜觉得,派个人去谈判有益无害,成了可以缓兵,得到时间见机行事。其实盟约都是骗人的,什么时候想翻脸就可以找各种理由翻脸。契丹人野蛮但愚蠢,耍智谋绝斗不过汉人。谈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最多不过送上这个姓韩的一条性命。刘守光有了主意,说道:

    “韩延徽,你到前面来。”

    韩延徽气度从容,不卑不亢,走到丹墀之前向上鞠了一躬,说道:

    “韩延徽在。”

    刘守光见他举止不俗心里便多了几分欣赏,和颜悦色道:

    “你刚才的话说得不错,这件事就交给你吧,你去找契丹人谈判,谈成了朕重重有赏。”

    韩延徽心里狂喜,竭力用沉稳的腔调说道:

    “谢皇上垂纳微言,卑职一定不负圣望,愿凭三寸之舌为陛下退兵解难。”

    殿中响起几声讪笑,讥嘲这个书生居然大言不惭。

    再说耶律剌葛攻入榆关后,将守关的燕军抓做俘虏,派兵把守关隘,连夜继续进兵攻打平州城。平州城里也正为庆祝大燕国的建立而彻夜狂欢。其实除了少数皇帝心腹想着升官发财有望真的高兴之外,对于大多数平州军民来说,幽州节度和大燕国没有区别,当权者叫节度使、叫燕王、叫大燕皇帝全都一样,只可能会带来更多不幸和苦难。他们是苦中作乐,庆贺的是得到赏赐、中秋提前解除宵禁。

    刺史张在吉便是一个真心欢喜的皇帝心腹,他是刘守文逃跑后才被派到这里做太守的,才当了平州刺史不到两年,这一晚喝酒喝得兴高采烈,仿佛看到自己的远大前程。榆关受到攻击岌岌乎可危的消息传来,惊得他跳起来撞翻了酒桌,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似地团团乱转起来,慌乱中总算派出人去向幽州报信求援,并下达了所有军队集合的命令。军队还没有集合齐,榆关陷落的消息接踵而至,张在吉就改了主意。他想,契丹军队真不是吹的,雄关险隘尚且如此不堪一击,不要说墙矮壕浅的平州城了,就是不攻不打,只要把小城围个水泄不通,困也困死了,不如趁着敌人大军未到赶紧撤退,守住濡水防线,保存实力,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还有幽州可逃。于是下令打开西门连夜出奔,一口气跑到二十里外的濡水,留了一部分军队在河东布防,自己则渡到河西扎下大营。

    这样一来,剌葛当夜便占领了平州城。经过一个通宵的忙碌,大致做了一番肃清残敌、占领要害、告示安民、整顿部队的功夫,第二天便大开城门迎接皇帝进入。

    红日从东边海面喷薄而出,阿保机在大队人马的前呼后拥下骑马进入榆关,南行不到百里,在秋阳西斜的午后就到达了平州城。遥望正西,两百多里之外便是幽州古城,虽然城池目不可及,然可见那个方向的上空彤云如海似火燃烧。阿保机跃下马背,大步向前,走出城门迎接的剌葛刚刚躬身行礼,就被皇帝一把抱住,哈哈大笑道:

    “打得漂亮!一夜连破榆关和平州,不愧契丹的第一猛将。刘守光得了这份大礼不知道如何消受呢。”

    “都是皇上决策英明,皇上指到哪里臣弟打到哪里,不过是陛下的马前卒罢了。”

    阿保机对站在剌葛后面纷纷鞠躬行礼的诸弟和辖底、滑哥面露和蔼笑容,大手一挥说道:

    “你们都是契丹猛将,这一仗战功赫赫,朝廷定会论功行赏。不必多礼了,来,大家一起进城。”

    进入平州城对于阿保机来说不是第一次,当年打草谷时就没少来过,但这却是登基之后的第一次。这一次阿保机之志不在平州,而在整个幽州,但是下一步怎么走他也还没有底。第二天休整,第三天一早皇帝便借平州府衙召开御前会议,商讨下一步的行动。剌葛踌躇满志地第一个说道:

    “先肃清濡水以东所有县城、堡寨,然后打过濡水。不是说幽州下辖九州吗?十九州也不怕,榆关没挡住咱,幽州一马平川,契丹铁骑更无可阻挡。请皇上就在这里驻跸观看,最晚不过年底,就请皇上像今天一样耀武扬威进入幽州,在刘守光的皇宫正殿庆贺新年!”

    曷鲁道:

    “大王战功赫赫、所向无敌,可敬可贺。可是俗话说上马打天下,下马治天下,现在不是打草谷的时候了,打下一州一县都有很多政事民事要处理,不然就谈不上占领这块地方。比如十万大军一天就要消耗上千石粮食,十倍的草料,现在靠关外的储备运送,时间长了难以为继,关内盛产粮食,秋收也马上就到,如何征粮收税?如果没有人缉盗安民,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该盗贼横行,良善逃光,谁来负责治安和诉讼?”

    迭剌嚷道:

    “这有什么难的,既然有粮,还愁没有的吃?关内这么富,别说吃了,连犒赏弟兄的战利品都有了。打下州县,遍地流油,还愁没有人卖命。打下幽州,金山银山,连我也要光着膀子上呢。”

    剌葛坐在他的旁边,用手掌抽了一下他的光脑壳,笑着骂道:

    “老三,你在皇上面前说这话也不脸红。皇上说了多少次,不要一片白地的幽州,要富裕繁荣的幽州。你抢完了还要不要呆下去?没了百姓你明年怎么办?曷鲁,你说的有道理,可你是什么意思?这仗还打不打?”

    寅底石站起来说道:

    “大丞相,上马打仗是武将的事,下马管民是你宰相的事,这些事难道打平州之前没有想好吗?咱们只管打仗,有粮草咱们就吃粮草,没粮草咱们就打谷草,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曷鲁红着脸笑了笑,说道:

    “本来应该打下平州,把州府的官员、衙役们都抓来为咱们所用,可是没想到这些人都跑光了,有的跟着头儿撤到濡水西边去了,有的逃到山野里去了。我的意思是仗要打,幽州要得,只是不能急,先把平州稳住,再一步一步往前打。濡水将平州一分为二,这样也好,先占住半个平州,这半个平州有入关的关口,有沿海的港口,只要牢牢占领,变成契丹军队在关内稳如磐石的基地就很不错了。吃得多消化不了,不如吃得少把它好好消化了变成自己的一块肉。”

    阿保机哈哈笑道:

    “说得好,把平州变成契丹身上的一块肉。当然这只是第一步。你是说稳扎稳打,剌葛说的是快速取胜,各有道理,大家说说吧?”

    正在这时,打到濡水的前锋统帅耶律安端急步走进议事厅,他的袍子胸前背后都被汗水湿透,幞头摘下来拿在手里,用袖子擦着满头满脸的汗,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说道:

    “皇上,刘守光那小子派人谈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