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52章 畅叙亲情
    正月十一日,天空放晴,冒着寒光的太阳把白色的大地照得银光闪闪。赤水城郊的空旷土地上临时搭起了一座可容纳上百人的巨大穹庐,高高的金色葫芦型尖顶直刺苍穹,帐顶下面露出粗大的柳木支架,没有围毡,四面敞开,好像晶莹世界中一顶硕大的凉亭。帐顶下有一张木案,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和酒尊酒爵。木案的东边是一座夯土垒成的祭台,祭台高可齐肩,长、宽略大于木案,周围涂抹白灰,平整的台面上有五座插着巨大香蜡的烛台,每个烛台下面都摆放着一只大铜盘,里面盛着煮熟的牛、羊、猪、鹿、鸡五种牲畜。

    这些都是皇帝,实际是皇后提前命人准备好的。按说这次盟誓是剌葛提出来的,又是在他的地盘上,应该由他来做这些准备工作。可是既然赤水城已经易主,皇后便命迪里古把这些事承担起来,并派人去和剌葛做了交待。这位御弟和他的人马从关内回到草原后便去向不明。迭剌部的驻地遍布各处,剌葛自己的家就有好几处,既有随朝廷转徙在龙眉宫附近的营帐,又有其它私城和牧地。作为迭剌部大王,部内各家族的营地也都可以是他的驻足之地。述律平向他的几个家和迭剌部的主要驻地都派了人去通知,迭剌和其他兄弟的家族也都派了人,确保他一定能及时得到消息。

    百步开外的雪地上站着阿保机的亲兵卫队中选出的两百名精悍武士,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面紧身皮袍,腰扎束紧的皮带,身背弓箭,腰跨战刀,靴筒上露出匕首角柄,每人手中牵着一匹个子不高、浑身腱子肉、眼睛发亮的契丹马,翻边圆形皮帽下露出年轻红润的脸庞。两万御林军驻扎在二十里地之外,还有更多军队埋伏在赤水城中和百里之外的营地里整装待命。虽然瞭望哨将方圆百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曷鲁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这天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谁知道起伏的土丘后、洼地中会不会隐藏军队?轻骑兵一个时辰可行百里,万一爆发冲突,随时都可能有敌人的大军前来。

    剌葛的消息随时随刻传来:他带领了一万多人的军队提前两天来到了赤水城郊外,同样驻扎在二十里之外,不过和皇帝的御林军不在一个方向,中间相隔了四五十里,盟誓的地点就在两军中间。

    约定的时辰眼看就要到了,阿保机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向大帐走来。他穿着一件青色团花绸面羔皮紧身长袍,腰系玉带,头戴金花朝天冠,外披黑色水獭皮大氅。古铜色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腰杆仍像年轻时一样笔挺。曷鲁和阿古只一左一右,一个拉缰一个拽蹬步行陪同。御林军的左、右皮室将军耶律乐姑和耶律辖剌仅全副武装寸步不离地紧紧跟随在马的后面。

    “皇上,狗日的剌葛盟誓这样的大事竟敢迟到,真是对皇上大不敬!”

    阿古只一眼看见亭中只有两三名穿着青布棉袍的内侍在侍弄祭品和酒,愤怒地嚷了起来。这时红日已经升到三竿,帐中地上摆的一只高大的漏刻正在指向辰时。曷鲁不慌不忙冷冷说道:

    “不来才好,是他立约又毁约,皇上站到理上,可以放手收拾这个叛贼。”

    话音未落就见一彪人马风驰电掣而来,百余人的卫队在两百步开外猛地一起勒缰,中间窜出四匹马又往前跑了几十步,四个人同时翻身下马,丢下缰绳让马自己跑开。他们走到帐顶之下,和阿保机相对而立,中间只隔了十来步。此时漏刻正正地指到辰时。这四个人是剌葛、赛保里、寅底石和安端。剌葛穿了一件白绸面羊皮长袍,外套貂皮马甲,马甲用黑色的暗花缎子做面,打扮的像个在家闲居的财主,其他三人也都是富家公子装扮。四个人身上都看不见兵器。

    剌葛猛地朝前跨了两大步,走到距离皇帝伸手可及的位置,吓得阿古只连忙挡到阿保机面前,手上的宝剑抽出了半截。阿保机一把将他宕开,只见剌葛扑通一声单腿跪下,俯低上身,两只手抱在一起举过头顶,声如洪钟道:

    “皇上,臣弟来了,儿子也带来了,还有弟弟们,臣弟只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要杀要剐任凭皇上处置。”

    他身后的三个人也都单膝跪下,抱拳拱手道:

    “臣弟、臣侄的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阿保机伸手解下腰间佩刀,咣当扔在雪地上,大步向前,扶起剌葛说道:

    “二弟,快快请起,朕要是怀疑你,今天就不会来了。朕来赴约,就是要和你对天地盟誓,兄弟同心,永不相叛。这是第二次盟誓了,第一次是朕提出的,这一次是你提的,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咱们兄弟尽释前嫌,今后再也不要相互怀疑,齐心协力,让契丹变得更加强盛。”

    他回过头去对曷鲁道:

    “你们和两位将军都把兵器解了,让卫兵后退两百步,朕要和兄弟们畅叙亲情,对天盟誓。”

    曷鲁、阿古只和两位皮室将军都解下兵器,扔到地上,曷鲁招手叫过来一个卫兵,他听了命令之后回去,卫队迅速向后退去。

    剌葛起身,阿保机拉起他的手向摆着酒的桌案走去,曷鲁忽然问道:

    “剌葛大王,三爷身体可好?怎么不见他?”

    剌葛转过头用眼白斜乜了他一眼,说道:

    “大丞相还挺关心三爷。他着了凉,没能来,怎么,本王代表不成吗?”

    曷鲁赔着笑,话却说得咄咄逼人:

    “当然可以代表。不过,两个月前皇上命二爷将军队交给亲征大军统一指挥,攻打幽州州县,二爷不辞而别,擅自率军撤离,理由是交出军队有人会对二爷不利,提出在这里盟誓,证明谋反的指控冤枉,愿意交出军队回家颐养。请问军队在哪里呢?”

    剌葛哼哼冷笑,没有理他,一旁的赛保里高声说道:

    “皇上的御林军在二十里外扎营,咱们的军队也在二十里外,不敢更远也不敢更近。”

    曷鲁步步紧逼:

    “那里只有一万人马,其余的在哪儿呢?”

    还是赛保里语带嘲讽道:

    “咱们倒想把军队全都带来,可是怕吓着皇上身边的小人,又该说父王图谋不轨了。”

    阿古只插嘴道:

    “想要证明没有图谋不轨何难?只要让军队全都解除武装步行前来,自不会有人怀疑。”

    见赛保里答不出话,剌葛皮笑肉不笑,话里藏刀直戳阿古只和曷鲁:

    “阿古只,要是你旁边的奸人或忽没里那个混蛋说这话,我就忍不住抽他了。你年轻无知,二爷不怪你。那些兵早就解除了武装,用不着到这里向皇上报到,他们回到乡里就是老百姓,何必兴师动众惹人猜疑。二爷带这一万人来也是为了向皇上表示诚意,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咱们契丹的规矩难道你不知道。要征兵朝廷自会派北南两府按照兵籍点兵,派谁统领都是皇上说了算。皇上不让我这个迭剌部大王带兵,我就是个田家翁,还要怎样?非要二爷我把迭剌部的青壮都带到这里来吗,皇上也不想这样吧。”

    阿古只听他说话狂妄气得涨红了脸,毫不示弱地伸长了脖子对着他嚷道:

    “剌葛,叫你一声二爷你就抖起来了,忽没里大哥在这儿我看你敢动他一根毫毛,他是奸人?你是忠臣吗?皇上仁义,拿你当兄弟,你却坏了心肠一反再反,你当真的能骗过皇上?你不是看不起我吗,连我都把你的狼心狗肺看得一清二楚,别提皇上了!两个月前,要不是忽没里大哥逃回来报告,你早就趁皇上出兵溜回龙眉宫开什么部族大会,反叛篡权了。你敢说没有?要不是你这个反贼挑起内讧,契丹军队现在已经在幽州攻城拔寨了。你为了自己的野心,毁了朝廷的大计,还有脸在这里装什么忠臣。”

    剌葛气得冲过来要抓阿古只,赛保里怕他爹吃亏抢先跳到前面伸手去拽阿古只。曷鲁被剌葛当面辱骂,心里正气,冲上来帮阿古只抵挡,四个人扭做一团。阿保机只淡淡地喊了一声:“不许动手!”并不真的着急阻止,只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身高体壮武艺超群的耶律乐姑和耶律辖剌仅上来拉架,明着中立,暗中狠狠捣了赛保里和剌葛几拳,终于把四个人隔开。耶律乐姑从后面抱住剌葛,耶律辖剌仅抱住阿古只。剌葛见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明摆着处在下风,气得眼睛发红却也不再跳脚往前冲,回头瞪着寅底石和安端骂道:

    “混账,你们是死人么?”

    寅底石哭丧着脸嘟囔道:

    “有话好好说,不是来盟誓的吗,又没说来打架。”

    剌葛扬起脸,上面被不知谁深深地抓了一道,渗出一串血洙,对阿保机嚷道:

    “皇上,这些话是陛下让这小子说的吗?打开窗户说亮话吧,皇上都是对的吗?皇上错了,难道不许别人反对吗?如果这就叫反叛,那我就是反叛。契丹历史几百年,从大贺氏算起也有三百多年了。从来都是部落联盟三年一次世选,共举盟主,迭剌部内部夷离堇也是推选加大可汗任命。从来没有谁一做一辈子,更别提父死子继了。远的不说,咱们父亲的二伯痕得做夷离堇,死后他的三个儿子和孙子们轮流做了好几任,然后是轮到他们的堂兄弟咱们的伯父释鲁做,如果父子继承现在就应该是痕得伯祖的孙子做迭剌部夷离堇,哪里轮得到皇上,做不了迭剌部的夷离堇,怎么能有奸人撺掇着你当皇帝。还有,皇上,我还叫你皇上,这个天下是谁打下来的?你忘了咱们这些从小死了爹的孤儿是怎么成了迭剌部最强家族的吗?要是没有兄弟们出生入死,打遍天下,你能当上迭剌部夷离堇?痕得堇大可汗会禅位给你?现在你摇身一变成了皇帝,要怎样就怎样,兄弟要求大家都有机会公平竞争,明明是祖制,是对的,就成了反叛。给我扣这样的罪名,说到哪我也不服。”

    阿保机气得脸色发白,手直哆嗦,眼看投降变成了挑衅。他知道无论是百步开外的亲兵,还是二十里内的军队,自己在兵力上都占了压倒优势。即便就在这间大帐里,双方都赤手空拳,阿古只、曷鲁和两个皮室将军对付剌葛父子也绰绰有余。自己不用动手,寅底石和安端两个滑头见势头不好也绝不会上阵。只要一个命令,瞬间就能将剌葛父子干掉,解决掉这个祸害。可他忍了又忍,剌葛要除,但不能在这里。要是在这里处置,传出去天下人会说,剌葛是手无寸铁来盟誓的,被皇帝骗杀在祭台之前,自己永远都要背上不义的罪名。他对两位皮室将军说道:

    “放开手吧。”

    等到大家都气喘吁吁面对面站定,阿保机对剌葛道:

    “很好,二弟,你还有什么话,都说出来。今天你不认错,咱们不盟誓不要紧,能把话说清楚最好。谁都不要动武,坐下来讲道理,讲得通就握手盟誓,实在讲不通,各自回去准备,咱们战场上见,用刀剑继续说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