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60章 养精蓄锐
    誓师已毕,将士们的斗志和勇气空前高涨。春和日丽,天公作美,正是出兵的大好时机。可是阿保机并不着急,这将是契丹内部决定胜负的生死之战,胜了契丹将按照他的意愿阔步前进,失败了他就将退出历史舞台,帝国也将灰飞烟灭。他要做好充分准备。

    准备工作包括侦查剌葛的位置,世里河虽然只是狼河的二级支流,就像树叶上末端的经络,可是源远流长,延绵数百里。而且这里是平原和大山的边缘,沟谷错落,河流纵横,地势十分复杂。剌葛聚集了十数万之众,必然要建立众多堡寨。他藏身在哪里?或是在哪里布下了埋伏和主阵?除了雅里这一拨,御营没有再抓到其他俘虏,雅里宁死也不肯说出剌葛帅帐的位置。手下人要用刑,被阿保机制止,他知道这对雅里没有用,只会让自己更难看。既使雅里熬刑不过说出了想要的东西,谁又敢相信那是真的?阿保机有些后悔,应该留下那个求饶的小兵,或许多少能够了解到一些情况。可当时在盛怒之下只想用杀死他来惩罚雅里。然能够确定的是,既然抓住雅里,剌葛必定不远。阿保机命广撒探骑继续搜寻。

    准备工作还包括养精蓄锐,让战士和战马都吃饱歇足。

    更重要的是,阿保机相信时间对官军更有利,敌人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聚众久了定会分化瓦解。他对嗷嗷请战的大将们说:

    “叛贼聚拢了这么多人,都是背井离乡千里迁移而来的,要不了多久很多人都会思乡,还会发生摩擦冲突,等到他们自行瓦解,平叛就能事半功倍。”

    可是也不能拖得太久,五万兵马光是人的消耗每天就要数以千石,战马的饲料更是人的十倍,春天青草蔓蔓,但都又小又嫩,禁不住十几万战马大嚼,很快就会啃光,而且马不能只吃草,必须喂粮、豆等精料才能有精神头快速奔袭和打硬仗。负责后勤的忽没里整天都是眉头紧锁。

    休整十天之后,侦骑基本摸清了敌人主力的位置,大军开始行动。全体人马分成前、后两军,萧敌鲁和阿古只统帅三万军队为前锋,忽没里和左、右皮室将军率两万兵马作中军,扈拥御驾并充当后备。

    望着洪流一样逐渐消逝在山丘背后的军队,阿保机的心好像也随着他们一起走了。每天急递不断传来战报,阿保机陷入轻松和焦灼相互交替的状态。

    “我军继续摸索前进,尚未发现敌人。”

    “我军在傍晚打退一次袭击,打死敌人两百多,我方伤亡一百。扎营休息,明天继续前进。”

    “抓住数名探骑,经过审问,得知敌人主力在世里河上游,让他们做向导,大军继续进兵。”

    “遇到一处堡寨,经过激战取得胜利,除了逃走的,俘虏一百多人,缴获弓箭、武器和粮草若干。寨中老幼妇孺都做了妥善安顿。”

    第四天天黑之后,终于得到一个重要消息:

    “在距御营大约两百里的世里河支流陪只河畔,找到一处大规模营地,敌人仓皇逃走,丢弃了大批辎重和牲畜。可能是避我锋芒,也可能是疑兵,大军将继续谨慎追击。请陛下谨防敌人偷袭中军。”

    这是第一次切实见到可能的敌人主力的行踪。阿保机急忙到地图前寻找陪只河的位置。在粗糙的地图上世里河只是一条细细的黑线,上面示意性地画出一些支流,大多没有标出名字,就是写了名字也不表示位置准确,只能从报告中的大约二百里,在世里河上游估计一个位置。那里是一片山麓,想必丘陵起伏,地形险要,阿保机的心悬了起来:

    “大概是疑兵之计,忽没里,立刻写命令,让敌鲁分成前后两军,拉长队伍,谨慎前进,万一有埋伏,可以首尾相援。”

    忽没里答了声“是”,便站在御案边,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笔,在一张展开的羊皮纸上急书起来。其实他知道,萧敌鲁的报告中已经有了这个意思,等不到圣旨送到,他们早就行动了。皇上又何尝不知?不过是仍要唠叨嘱咐,就像妈妈对出门的儿子一样。传令兵一走,阿保机略一思索又命道:

    “忽没里,你即刻去做准备,中军明天一早向陪只河方向前进,朕不能在远离前线的地方做指挥。”

    忽没里一听就连连摇头:

    “陛下,这里到陪只河不过两百来里,快马一天可到,再向前就太危险了。敌人既然布下疑兵,就有可能是想吸引前锋远离,然后绕到后面来偷袭御营。现在中军不能动,只能像敌鲁所说加强防卫。”

    “剌葛要来?那就更应该向前。不是正愁找不到叛贼主力吗?要是朕能引得剌葛现身,岂不是正好。这里有两万兵马,敌鲁他们回兵更近,内外夹攻,正好全歼。”

    忽没里一动不动,小声嘟囔道:

    “万一敌鲁他们被堵截来不了呢?”

    “难道在这里就不会被偷袭?敌鲁他们回军岂不是更远!”

    忽没里央求道:

    “陛下,这里修筑了工事,敌人一时攻不进来。周围地理咱们摸得一清二楚,出去送信的通道也派了人驻守,万一敌鲁他们回不来,还可以沿狼河去明王楼求援,明王楼和龙眉宫的兵马最快一天就到。向前走虽说是皇上的故乡,可是自从德祖(阿保机的父亲)小时候离开,已经七八十年都没有回来久住,茫茫荒原,地理不熟,别说不知道敌鲁他们现在到底在哪,就怕他们派人送信都找不到御驾了。”

    阿保机耐着性子说道:

    “忽没里,你要是剌葛,现在会怎么做?”

    忽没里略一思索就答道:

    “决战,决战不胜就逃跑。”

    “对。朕要逼他决战,但绝不能让他逃跑。你看世里河上游的大黑山,万一他钻进山里,翻过山是西北大漠,顺着山麓向东北是白山黑水,山高水远再也难寻,他就会和那里的蛮部勾结联合,积蓄力量再次反叛。这次讨伐只能是最后一战,朕要把这个顽贼彻底消灭,不留后患。朕到前线,一能吸引剌葛决战,二能增加兵力,不但要打败他,还要布下天罗地网让他插翅难飞。不能达到这个目标,朕安全有屁用!”

    第二天刚刚破晓,御驾大营就在迷蒙晨雾中踏上了深入前线的征程。他们沿着世里河向上游推进,沿途派出大量探骑侦查敌情和寻找自己的前锋。急行直到天黑,探马终于来报,和敌鲁的军队接上了头,前锋大营就在二十里之外。等见到敌鲁和阿古只,已经是半夜五鼓时分了。敌鲁和阿古只打着火把迎出辕门,草草施了一礼,就激动地扑了过来。敌鲁一把抱住忽没里,阿古只拉过皇帝的马缰,语似炒豆般大声说道:

    “皇上,皇上怎么来了!弟兄们刚刚知道,别提多激动了,都嚷嚷着要和剌葛决一死战,要在皇上面前打个大胜仗!我和大哥已经商定,明天,不对,是待会儿天一亮就发起进攻!”

    敌鲁却在悄悄埋怨忽没里:

    “你们怎么来了,这是什么地方,前面三十里就是剌葛的前锋,这也太危险了!你是怎么护驾的!”

    忽没里无奈地摊了摊手。阿保机听见了,顿时精神抖擞,一天急行军的疲劳不翼而飞。他拍拍阿古只的手背,轻捷地翻身跳下马背,大步跨到敌鲁面前一叠声问道:

    “真的是剌葛的主力吗?剌葛本人在吗?你怎么能确定?为什么没有报告?”

    敌鲁手指北边的山:

    “皇上,咱们这几天边走边打,抓了不少俘虏,已经大致摸清了拉葛的底细,他把兵力集中在这里准备决战,就在那里。这一带进可攻,退可守,山前山后都有大片平地,进攻易于摆阵,撤退只要把守住山口追兵就难以通过。臣派了探骑一直都在不断侦查,担心后面还有他的人马会被前后包围,但是没有发现。所以臣和阿古只才将兵马集中起来。报告已经送出去了,皇上应该在路上遇到他们啊。”

    阿古只补充说道:

    “正如皇上的预见,剌葛的人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齐心,好多人逃跑,有的整个部族都悄悄溜了,他们都躲着官军,钻山沟穿树林,咱们只碰到零星几个。据他们说,拉葛聚集了那么多人,可是准备不足,这些部族为了争抢草场和水源不断发生内讧,时间一长,赶来的羊快吃光了,草快啃秃了,马料也不够了,大家都觉得没有前途,所以纷纷逃跑。剌葛知道不能拖得太久,所以集中人马做最后一搏。他大概想先解决了咱们这支前锋,再去和皇上决战。他绝想不到皇上就在他对面!”

    阿保机想起御帐大营粮草也已经十分紧张,前锋轻兵出发,只带了干粮和少量马料,担心地问:

    “剌葛缺粮草,你们怎么样?已经五天了,带的干粮马料早就吃完了吧。”

    敌鲁和阿古只对视一眼,都没有了笑容,敌鲁垂下眼睑小声说道:

    “是的,已经杀了一批战马了。”

    阿保机心里一紧,不到万不得已,骑兵是绝对舍不得杀马的。可是到了粮草断绝,这是最后一招。阿古只又插上来说道:

    “打了几个寨子,缴获了一些粮草,但是根本不够。原本一人三马,现在两马,所以也必须尽快决战,不然就是人能打,马也跑不动了。”

    “忽没里,你把御营的粮草全都调给敌鲁,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一早,让士兵和战马吃的饱饱的,进行决战。”

    忽没里沉着脸点点头。御营的粮草也不多了。契丹人平时打仗都是在秋末和冬季,为的就是不误农时和采集狩猎的黄金季节。可是这两年因为幽州和剌葛,战争不停,生产生活受到不小的影响,加上迭剌部造反,更失去最富庶部族的收入来源。现在国库快要耗空,皇帝知道龙眉宫留守朝廷自顾不暇,也无法要求那里源源不断补充供给。调走御营粮草,万一战争拖延一段,皇上和御马的供应怎么办?萧敌鲁一看忽没里的脸色就全明白了,说道:

    “皇上,御营的粮草也很紧张,咱们不要,一样能打胜仗!”

    阿保机咬着牙说道:

    “不用争了。忽没里,全军上下每一颗粮食都要集中起来,全部拿来喂马,瘦弱的挑出来当口粮。朕也一样,从现在起,朕不吃粮食只吃马肉。哪怕最后骑兵每人只剩下一匹战马,也要能打仗,不但要打败剌葛,还要追上他不让他逃跑!但是今天不行,要再准备一下,明天,明天的这个时候发起进攻。”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皇帝和他的战将们点起蜡烛仔细商议进攻的每一个步骤,白天皇帝检阅了将士,没有豪言壮语、山呼口号,皇帝只是从士兵们面前走过,拍拍他们的肩膀,正正他们的帽子,然后命他们回去吃饱睡足,备好战马。到了第二天凌晨丑时,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三万兵马默默集合,人和马饱餐一顿,战士的背囊里带上肉干和马奶酒,像黑色的精灵一样跃上马背,向着敌人的阵地发起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