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66章 皇亲国戚
    “你说,朕是不是错了,当时要是接受了他的要求,派了援军,幽州就不会落到李存勖手里。朕只说刘守光是个靠不住的混蛋,但终归比李存勖强。”

    曷鲁认为扣留韩延徽是有些意气用事。当时内战已经结束,完全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帮刘守光一把。有一个在晋军和契丹的夹缝中生存的燕国,比现在直接面对晋军要好得多。可当时这个姓韩的不肯卑躬屈膝,还昂着头理论,皇帝一怒之下就把他关了起来。本以为刘守光还能坚持一段,杀杀小小使臣的傲气再说,没想到大燕国纸老虎,这么快就变成落花流水了。但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再说也没有用了。安慰道:

    “陛下不必自责,那时刚刚平定叛乱,军队疲惫,国库空虚,百姓贫困,刚刚喘一口气,正是秋收冬藏休养生息的时候,陛下怜惜将士百姓才没有答应出兵。刘守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不救他是对的。将来内乱平定,契丹定会更强大,想要入关,机会有的是。”

    阿保机笑道:

    “你的话总是宽朕的心,也只能这样了。好吧,那就等战争后事料理完,你和朝臣们好好商议,下一步怎么做。”

    正月初七日,浓云密布,朔风嘶吼,一场冬雪似乎要降,却又迟迟未降,愁云惨雾笼罩着天空,让人间的节日气氛变得沉闷压抑。两天前龙眉宫城内外的百姓就得到快马通知,城郊校场今天有重要活动,要众人都去观看。人们猜测一定是过年的临时节目,大概是皇帝、皇后或某位大王过年无聊一时兴起,请来戏班表演戏剧、杂耍或举行叼羊、摔跤比赛,这在过去也是常有的事,都冒着严寒兴冲冲前往。到了那里却发现不大对头,校场上气氛肃杀,戒备森严,四周插着黑白两色大纛替换下原本的五颜六色小旗。正面的观礼台上,前排坐着表情严肃身穿官服的朝廷重臣,后面是裹着裘皮的部族首领。中央的空旷场地上既没有演戏的布景,也没有比赛的道具,只有两根狰狞的木桩。木桩后面五十步,正对观礼台的地方跪着好几排被捆绑着双手的罪犯。站到广场四周观众位置上的人们都被惊出一身冷汗。有人想要逃走,但更多的人却兴奋起来。今年是长期以来第一次在没有战争的和平气氛中过年,人们难得轻松快乐,但也感到平淡无聊,见到这个场面就好像喝了烈酒一样,有人嚷道:

    “要杀人了!要杀罪犯!是啊,仗打得这么惨,抓了那么多人,不杀怎的,早就该杀!皇上终于下狠心了。你们看哪,皇亲都在,有皇上的弟弟们,还有国舅!啧啧,最少三百多人吧,该杀,统统该杀!”

    有人讥道:

    “你脸上长的是两个窟窿吧,没见只有两个桩子,今天只杀一双,一定是皇上的二弟,为首的剌葛,那个是谁?他的儿子?还是兄弟?”

    “你狗日的还知道剌葛,现在叫暴里!”

    “谁不知道,布告上天天说。皇上的亲兄弟,原先多么神气!没想到有今天。”

    “谁说只杀两个,那用得着这么大阵仗,两个木桩是射鬼箭的,其他人都是砍头。”

    “呸,胡噙什么!别说话,看丞相要说话了。”

    今天的观礼台上曷鲁官职最高,他一起身,全场顿时肃静。他清了清嗓子,并不打算让全场人听见似地,嗓音低沉地说道:

    “去年夏天平定了暴里叛乱,半年来,案情调查清楚,部分罪犯陆续伏法,今天要处置的是挑起内战、顽抗到底的罪魁祸首耶律滑哥。”

    阔大的校兵场上雅雀无声,曷鲁的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人群中“嗡”地响成一片。

    “滑哥?滑哥是谁,怎么是他?首恶不是暴里吗?”

    “蠢蛋,滑哥都不知道,皇上的堂兄,老于越释鲁的儿子,和他爹的小老婆通奸的那个,是他杀了他爹,十几年前就被抓了,后来放了,便宜了他,这次又反,该杀。”

    “不是两个木桩吗?一个是滑哥,那个是谁?”

    “怎么杀?是射鬼箭吗?”

    曷鲁并不在意下面的喧哗,他承担了处置战争罪犯的重任,要做的就是忠实执行皇帝的意志。先杀滑哥是他经过一番考虑决定的。用酷刑杀死敌人的目的不光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警戒未来。用虐杀滑哥做开头炮才能震撼人心,威慑其他罪犯。他不慌不忙声音沉稳地继续说道:

    “滑哥的罪行证据确实,十恶不赦。国法无情,判处凌迟死刑。本来应该族灭,但圣上开恩,看在身为皇族的份上,只杀跟随作恶的儿子痕只一人,同样处以凌迟。”

    很多人都听见了“凌迟”两个字,场上“哄”地一声乱了起来,人群像开了锅似地沸腾,有人兴奋大叫:

    “活剐,活剐,听见了没?要活剐哩!嘿,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

    “啧啧,车裂就够吓人,凌迟更惨。活剐,父子两个一起,皇上真是够狠,这是他的堂兄、堂侄欸,他们的爷爷地下有知不知该说什么呢。”

    “哎呀呀,应该去叫我家老二,他说马戏、杂耍没意思,装病不来,看看,错过了,百年不遇啊,可惜了!”

    “哎呀,早知道我可不来,看剐人,受不了。几天吃不下饭。能溜走不?”

    “没门,都戒严了,你不会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也闭不上耳朵呀。”

    “嗤,……,看刽子手上来了!”

    几个穿着红衣服的刽子手将滑哥押了上来,全场静得像没有人似的,只听见北风呜呜咽咽地吹,好像要为行刑伴奏。滑哥听见了曷鲁的话,吓得两条腿软成了面条,要不是被押他上来的两个彪形大汉夹住就瘫在地上了。他的神志还在,被绑在木桩上,看着另一个木桩上的儿子泪如泉涌,这是他唯一的嫡子,今年只有十八岁。痕只无助地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大喊:

    “皇上饶了我吧,皇上饶了我吧,不要啊,不要啊!”

    滑哥嚷道:

    “儿子,爹对不起你!忍着点,一会儿就不疼了。”

    曷鲁最担心的是滑哥在绝望和痛苦中破口大骂,揭皇帝的隐私,让自己下不了台。他原想在滑哥的嘴里塞上一个核桃,可是契丹刑法中没有这一条,这样做显得太过怯懦,犹豫了一阵还是放弃了。然滑哥喊叫归喊叫,却没有咒骂皇帝。看着滑哥喷着仇恨怒火的眼睛,曷鲁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滑哥这是把仇恨化作了复仇的希望。咒骂没有用,这种无谓的反抗也许会激怒敌人,让仇敌盛怒之下诛灭全族。滑哥发现台上观刑的亲贵中竟然有他的异母弟弟绾思。他居然没有被抓起来!释鲁晚年宠爱一个侧妻,老来得子,生了绾思。这个幺弟今年十六岁,比痕只还小两岁。滑哥从来就不待见绾思,可是现在却只想保护他。绾思出生不久释鲁就遭到暗杀,家道一落千丈。虽然衣食无忧,但失了父亲宠爱,母亲又病死了,好像寄人篱下般长大,性格生得懦弱胆小。阿保机曾经想要连绾思一起杀,即便不用凌迟,也要除掉祸根。但见这个年轻堂侄素来行为谨慎,和滑哥感情疏远,没有参与谋反,又有些不忍。曷鲁顺势替他求了个情,说道:

    “滑哥罪当族灭,绾思自是该杀,可是他和滑哥素来不和,绝不会想着为他报仇的,给释鲁于越留一条根,人们一定会念皇上的恩德。”

    无论是皇帝还是丞相都没有想到这个一念之差后来对契丹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绾思一生默默无闻,尽管做了官,却没有留下值得一提的政绩。然他生了一个好儿子,名叫耶律休哥。休哥后来拯救了契丹的关内半壁江山。建立横跨燕山南北的大帝国,是阿保机为之奋斗终生的理想,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得以实现。要是没有休哥,关内土地就会得而复失,整个契丹的历史都会改写。滑哥也想不到他临死前拼命保护的人虽然日后没有报仇雪恨,却使他这一族得以万世留名。

    从刽子手动手,到撕心裂肺的嚎叫结束不过半个时辰,木桩上的人还没有咽气,可是已经昏死过去。观刑的人们怀着不同的心情一直看到这场大戏的结束,看着被剐得只剩下骨架的两个人从嚎叫到昏厥,从嘶嘶气喘到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热闹的百姓大多幸灾乐祸,他们最喜欢看有权有势的人的悲惨下场,给平淡无味的生活添些作料。有些人还意犹未尽地问:那些跪着的人呢?不接着杀吗?观礼台上的亲贵们如当政者所愿地敬畏之心陡增,告诫自己并准备警告儿女千万不要轻易造反,除非有必胜的把握,能将敌人用这样的方法处死。而受到最大触动的还不是他们,而是跪在五十米开外,将整个行刑过程看得最真切的三百多名罪犯。

    除了暴里等少数几个人,他们大多吓得屁滚尿流,有的昏死过去。只有剌葛始终瞪着眼睛,眼皮眨都不眨地直视,要不是手脚都被捆住,又被按倒在地上,他早就跳起来了。他的嘴里不停地大声咒骂:

    “狗日的孬种,吓唬人吗,有本事把我也剐了!老子到阴间还要反!欺宗背祖禽兽不如的王八蛋,不得好死!”

    他对台上的曷鲁怒斥:

    “狗日的王八蛋,阿保机的狗,狗仗人势!天有眼,你下地狱!”

    他骂滑哥:

    “孬种,嚎什么嚎,杀猪吗?有种你就骂呀!做鬼也饶不了王八蛋!”

    周围的罪犯他也不放过:

    “狗日的早干什么去了,要是听老子的,会有今天?是男人就别怂,挺起腰让王八蛋看!”

    身边的迭剌是最镇定的,这时对他说道:

    “二哥,别骂了,这么惨,谁不怕。死都死了,还撑什么面子。好在咱娘在,王八蛋总不敢剐了咱们吧。”

    剌葛呸道:

    “我倒要他剐,死个痛快!王八蛋敢吗?不怕鬼找他,地狱找他!”

    这些罪犯以为接下来就要轮到他们被杀了,除了昏死过去的都哭天嚎地。没想到行刑完毕曷鲁就宣布散会,散会前对他们说道:

    “皇上仁慈,明天给你们举办宴会,让你们吃好了再上路。”

    第二天,从早就下起了鹅毛大雪,飘飘洒洒的白絮很快覆盖了原野。天气反倒变得暖和了一些。到了中午,在一间被士兵们团团围绕的硕大帐篷里,三百多名罪犯齐集一堂,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宴会从中午到天黑进行了整整一天,美酒佳肴应有尽有,还有杂耍、马戏表演。这些将死的人流着眼泪纵情吃喝玩乐,昨天的酷刑吓得他们一夜睡不着觉,只祈祷能死个痛快。他们哭着叫着,喝得烂醉如泥,嘶吼着狂歌,癫狂地舞蹈,还有的抱在一起摔跤、打架。女眷们也都来了,在一个角落里自成一席,有的吞咽人间苦果般默默吃喝,有的像梦游一样嘤嘤唱歌,有的痴傻似地跳舞,还有的抱头痛哭。

    剌葛沉着脸一言不发,嘴边挂着一丝冷笑,大口地喝酒,旁观似地看着众人发癫发狂。没有人敢招惹这头闷声的狮子,他那么强壮,手脚没有被捆绑,发起怒来谁也打不过他,等不到行刑就会被他打死。寅底石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过来了,哭着对剌葛嚷道:

    “二哥,都是听了你的,咱们才有今天。好好的皇亲贵戚不做,造什么反。算了,说这些干嘛。我想说,趁着还没有死,你去求求守门的,就说要见皇上。你向皇上服个软,给他磕头,求他饶了咱们吧,其他人该杀杀,老婆我也不要了,只要咱们活命,毕竟是亲兄弟啊,老娘还在。他会听的,他就恨你不服他,你就低低头吧。你怎么不说话,你对得起咱们弟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