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71章 年轻有为
    太子府占地方圆约有一里,其中大大小小几十座帷幕,太子起居的主帐在正中间,它高大宽阔,只比皇帝的御帐略小一点,要二三十人手拉手才能围住。旁边有十来座小些的华丽帐篷,应该是太子妃们的卧帐和太子的书房以及接待客人的小客帐。这些漂亮帐篷周围散落的许多大小不一或整洁或简陋的毡包,一看便知是下人们的住处,它们也依照下人的身份分成三六九等,有的冒着烧炭的青烟,有的冒着烧柴草的脏乎乎的黑烟,有的连取暖的烟火都没有。

    韩延徽他们走进那间最大的主帐,到了里面发现比起内部的摆设,外面的装饰根本算不上什么。这件大帐分为里外两间,里面是太子日间小憩的地方,外面是书房兼客厅,但也只有最亲近重要的客人才有荣幸在这里受到接待。四周帐壁镶嵌着彩绣壁毯,图案是一年四季的山水风光和狩猎嬉戏的男女。帐中立着一座高大的雕花青铜火炉,从敞开的炉口里可以看得到通红的兽炭吐着火苗,一根长长的烟囱从穹顶的天窗伸出头去,帐中既暖和又没有一点烟熏的味道。

    这些都不出奇,这间大帐让韩延徽眼前一亮的是珠光宝器中透出的典雅书香。靠近南窗有一张很大的红木雕花长案,比一张单人睡觉的床铺还要长出一半。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大大小小的卷轴、书册。正对帐门,隔开内帐的幕壁前靠着一座八宝阁,上面稀疏有致地摆着许多古董珍玩,走过去细看,有周彝商鼎,还有秦砖汉瓦、唐代三彩。太子兴致勃勃地指着一件件宝物道:

    “秦始皇灭六国销天下兵器铸了十二铜人,这是其中一个铜盔。这是汉代的青龙瓦当,看这形象多么活灵活现。还有这件唐三彩马,是陕西的大将温韬从唐太宗墓里挖出来的,梁使特意找来送给本宫的。”

    韩延徽正嗟呀不已,太子又引他走到东壁,这面幕墙和对面的西墙各立着一溜一人高的红木书架,架子上都是书籍。有的是质地精良的卷轴,有的是手抄的写本,还有装订考究的雕版印书。随手一翻,儒家經典、《诗韵》、《玉篇》、《金刚经》、历法占卜、传奇小说、书法字帖、医学杂论无所不有,足有数百卷册。要说书的齐全、档次也许比不上中原的一些藏书楼,但在塞外草原一个青年皇子的家中见到如此规模的收藏也足够令人惊讶的了。韩延徽听说过太子有藏书癖好,却没想到一点不是妄言。耶律倍见韩延徽面露赞赏,得意地说道:

    “本宫虽然没有去过中原,但也饱览群书,广有见识,现在宫里的师傅都说只有另请更高明才能为本宫授业解惑了。这不是韩先生就来了。以后还请多多赐教,您看,太子少师还虚位以待呢,韩先生要是愿意,本宫就去对父皇说。”

    韩延徽心里感叹年轻人的狂傲,转念一想,这不是普通年轻人,而是契丹太子,在中原士子看来,塞北是蛮荒之地,可是在契丹人自己眼里,他们却是天下第一的强邦。这样一个从小被众星拱月般捧着长大,满耳溜须拍马的太子说出这种话也就不奇怪了。无论如何,契丹太子喜欢汉人文化都是一件好事,将来真能入主中原,也不至于格格不入了。听了最后一句话才猛醒过来似地,赶紧后退一步拱手道:

    “在下不敢当,太子天赋聪明博闻广识,延徽一介布衣书生,何敢言教字。太子的师傅要广征天下才俊。这不必急,契丹很快就会进军关内了,中原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

    太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迈开大步走到长案前,打开一个卷轴,用炫耀的口气道:

    “先生请看,这是我画的画,请指点指点。”

    韩延徽低头看去,只见这是一张极其珍贵的江南宣纸,上面用墨笔画着一匹马和一个立于马前的武士。笔法虽然还有些稚嫩生涩,但也粗具精神。那匹马活灵活现,有骨有肉,而人也比例恰当,体态生动。主要用的是黑白两色,白马长着黑色的鬃毛,人的衣袍黑白相间,然有几束红缨用朱砂和铅丹点得鲜艳耀眼,牛皮鞍座染了雌黄。太子的文章韩延徽是见过的,要不是想到出自一个契丹皇子之手,实在算不得上乘,他自己在这个年纪已经以文章优异被刘仁恭召为幽都府文学了。然这幅画却相当有功底。他想起来在朝廷的翰林院里有几个汉族文士,其中有一个姓吴的善画,想必是有这方面的天分和兴趣的太子经内行指点,得了入门之径。由衷赞道:

    “想不到太子的书画造诣如此之深。”

    一旁的寅底石忙插嘴进来:

    “太子聪明过人,文武双全,古今罕见。别说在契丹,就是中原,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匹敌的呢。”

    安端不甘落后,添油加醋:

    “不但书画,太子的文章和诗也写得好极了,我就算读过几本书的,在太子面前甘拜下风。契丹注定是天下之主,所以才会降下太子这样的英才。”

    韩延徽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耶律倍却好像是听惯了的,摇手笑道:

    “二位叔叔过奖了,本宫年轻,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寅底石忙接过话茬:

    “是啊,太子年轻有才又有为,将来一定更无可限量。”

    耶律倍高兴得哈哈大笑,伸手在桌上的卷轴里拿了两个打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还有一幅,画的山水,吴师傅说好,先生看看如何?在哪里来着?韩知古,韩知古!”

    太子扭头大声叫,没有人应答,门口一个小厮跑出去,一会儿领了个老头儿进来,老头是这座府邸的府令,躬身道:

    “太子,韩知古回家了,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声。”

    太子抄起桌上的石头镇纸朝老头砸了过去,骂道:

    “狗奴才!谁让他走的!今天什么日子,好没眼力价的奴才。混账,你是他主子?你让他走?”

    老头看来挨骂惯了,对挨揍也早有准备,一个缩头侧身让镇纸砸到胳膊上,等主人骂完转过身来,腰躬得更像只大虾了,小声嚅嗫道:

    “小的不敢,他说向皇后请过假了,小的不敢拦。”

    耶律倍把一个砚台朝地上砸去,呼啦一片墨汁洒到漂亮的绣花地毯上:

    “拿皇后来压我,是皇后的奴才还是本宫的奴才!”

    回头看见韩延徽和康默记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缓了口气,恢复了气度从容的神色:

    “算了,算了,韩先生,不是我骂他,奴才就是奴才,狗东西要不是跟了本宫会有今天。识了几个字就自以为了不起,扎起翅膀想飞了。败兴,不说他了,那幅画一时找不到,改天再看吧,反正您还会常来的,是不是?都呆愣着干什么,摆酒!”

    老府令答了声是转身出去,一队丫鬟鱼贯而入,无声无息手脚麻利地不一会儿功夫就在一张半丈见方的八仙桌上摆好了五套餐具酒具,接着又有一队丫鬟同样轻手轻脚又快捷熟练地排着队送上酒菜果品,不一会儿帐中就酒香菜香弥漫开来。

    五人分宾主就座,太子为主,让韩延徽坐在左手主宾位上,韩氏推让了半天,无奈坐了,康默记坐了右手副宾,两位皇叔分别在他们的下手作陪。刚刚坐定,老府令踮着脚跑进来问道:

    “太子,二国舅来了,是请过来还是在大帐?”

    耶律倍刚刚端起酒杯,啪地放在桌上,蹙眉道:

    “我以为他不来呢,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怎么能去大帐,他还不得掉头就走,加一副餐具,请他过来,就说我不出去迎了,在这里恭候大驾。”

    老府令小跑着去了,寅底石嘿嘿笑道:

    “我和五弟因为是太子府的官,必须来,他来凑什么热闹。大国舅、小国舅、六弟都没来,连忽没里都没露,今天这个场合他本也是不必来的。”

    安端挪了挪位子,在他和寅底石中间留出更多空间,嘻嘻笑道:

    “他即是太子的二舅又是太子的姑父,和别人不一样,再说四哥在这儿,你们两人同生共死的交情,他怎么能不来。”

    寅底石脸刷地红了,拿起象牙筷子敲安端的头:

    “狗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是跟咱们在一个战壕里呆过的。”

    萧室鲁和剌葛关系密切,跟着他们兄弟几个一起参与了谋反,最后一仗惨败,寅底石和萧室鲁约好了一起自刎,可是二人都没有死成。因为他们喊着要去死,惊动了周围的人,把他们手里的剑夺了下来。二人都割破了一层皮,养了几天就恢复如初了。被皇帝宽恕之后,安端经常拿这段故事取笑他们。可其实他们三个都是曾经一起谋反的“战友”。

    一听到萧室鲁也来了,韩、康更是浑身不自在,一是觉得人家都是皇亲国戚,自己是外人;二是他们曾一起谋反的经历也让韩延徽忽然感到如芒在背。耶律倍好像猜到了他们的心思,微笑道:

    “韩先生,康先生,你们是主客,这顿酒是专为你们备的,他们都是陪客,坐你们的,别管他们。”

    耶律倍却猜到了二舅为何而来,心里犯起了嘀咕。

    萧室鲁和余卢睹姑有一个小女儿名叫萧温,今年十岁了。两年前余卢睹姑病死了,小姑娘成了没有娘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室鲁生出一个心愿,就是把萧温嫁给皇长子做正妻。他终于明白了,过去跟着剌葛造反都是瞎胡闹,谁做皇帝也轮不到他。现在契丹帝制确立,将来皇长子继承帝位就是皇帝,女儿要是当了皇后,弄个国丈当当才是正经。按说小萧温的身份比谁都显贵,既是皇帝妹妹的女儿,又是皇后弟弟的女儿,对皇长子来说是姑表、姨表双重表妹,再没有谁能比得上她的身份贵重了。只可惜年纪小了些,比皇长子足足小了八岁。按说八岁不算多,差十八、二十八的都有的是,可是皇长子十六岁大婚时自己鬼迷心窍正跟着剌葛造反,把这事给耽搁了。皇后为长子选的是娘家族中的远房侄女,一个十五岁的漂亮姑娘。听说耶律倍也很中意,小两口恩恩爱爱。一年后耶律倍看上了妻子的妹妹,贤惠的妻子亲自向皇后说了,皇后一高兴,便将那个妹妹也娶给儿子做了侧妻。眼看皇长子已经有了正副两个妻室,萧室鲁还是没有断了念想,他觉得那两个女人比起自己的女儿来就是麻雀比凤凰,只有萧温才配站上梧桐枝头。妻子死了,没有人替女儿出面,只好自己亲自出马。他不敢去对皇后说,就私下里找到外甥,让他对皇后说一定要娶表妹。他说:

    “你连看上了小姨子都敢说,为什么不敢说看上了表妹?皇后最疼你,你要谁她都会答应。”

    耶律倍不是不喜欢小表妹,可那最多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又好气又好笑道:

    “二舅,这话我怎么说得出口,温妹才六七岁,你让我说看上她了,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谁笑话?皇后笑话?你别管,在亲娘面前有啥可害臊的。别人谁敢!你记住,不要提名分,过了门自然分得出高低。好图欲,男人谁不喜欢年轻女孩。过几年,你二十五岁,温儿十七、八,那对姐妹花人老珠黄,你就知道谁适合你了。”

    今天太子册封,储君地位确定,这位二舅一定是更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