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73章 青梅竹马
    “呼”地一声,一支琉璃酒杯飞过来险些砸到萧室鲁的脸上,幸亏他朝旁边一歪头,酒杯里的残酒淋淋沥沥洒了一桌,把菜都弄污了,“咣当”一声落到地毯上。耶律倍这回真的是恼羞成怒,萧室鲁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前几年他看上了母后身边的小宫女黑枣,厚着脸皮向母后要,可是皇后说:

    “可惜,晚了一步,我已经把她许给韩知古了。”

    耶律倍万般不屑:

    “对个奴才许的诺何必当真。”

    皇后道:

    “人家也算是从小青梅竹马,两厢情愿,我不忍心拆散。再说黑枣跟了我这么多年,差不多是半个女儿,我不能不为她好。”

    耶律倍气急道:

    “为她好?难道跟我还不如跟个奴才!”

    “你三妻四妾,几天新鲜劲一过就把她扔一边了,还不如小家小户一夫一妻恩爱到老。再说人家韩知古谁说将来就一定没有出息。”

    这件事让他对自己的书僮又妒又恨,从前就有的嫌恶大大加深。现在他早把黑枣忘了,只记得让自己丢尽面子的耻辱,这个仇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现在萧室鲁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这事,让他再也按捺不住,站起来指着萧室鲁的鼻子:

    “你,你,你个醉鬼,胡说八道,你给我滚!”

    室鲁也站了起来,围着桌子摇摇晃晃转了半圈走到太子面前,用右手食指点着耶律倍的胸膛,凑到面前,喷了他一脸酒气:

    “你敢砸我,要我滚,你当我是韩知古那奴才吗。告诉你,刚才看你收拾他,我没说话,他是我抓来的,是我送给皇后的,我也算他半个主子,你打狗也不看主人。来啊,你敢揍我吗?臭小子当太子了,看不起你舅舅了。你以为温儿没有人要吗?当初皇上、皇后死乞白赖要把余卢睹姑嫁给我,就说了,我们是亲上做亲,我们的女儿将来就是配皇长子的。那是指腹为婚。要不是为了这个,你当我愿意把女儿嫁给你这个暴虐色鬼,……”

    他还想说下去,被寅底石抱住,捂住了嘴。安端一直斜乜着眼看热闹,见两人真的要动手,也过来抱住抡起拳头的侄子,把他往座位上按,口中含混不清道:

    “酒,酒桌上说胡话,不当真的,不当真的。大家自己人,开个玩笑,何必……”

    耶律倍使劲挣脱他,坐到座位上,咻咻喘气,想要喝酒,却找不到酒杯,哗啦一声把面前的一堆盘子胡撸到地上,拍桌子骂道:

    “酒呢,酒呢,狗东西,人死光啦!”

    刚才丫鬟们吓得躲到旁边不敢过来,听他要酒,一个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的小丫鬟哆哆嗦嗦端了一杯倒满酒的杯子放到桌上,耶律倍回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那张粉脸上一下出现五条红印,她噗通跪到地上,一滴眼泪啪嗒落到地上的脏盘子里。耶律倍抬脚要踢,一眼看见韩延徽目瞪口呆地正往这边望,存留的理智提醒了他,脚尖轻轻一拨,骂道:

    “起来,还不赶快收拾干净!”

    丫鬟们上来收拾地面、桌面,眨眼功夫又是一桌琳琅满目的酒菜。耶律倍见萧室鲁往外走,寅底石拼命拉他回来,一抬手把酒倒进嘴里,嘿嘿冷笑道:

    “让他走!二舅,有本事你去找母后,说有指腹为婚的婚约,萧温是太子妃。母后点头,我干嘛不要。要脸么!当我不知道,原以为二叔能做皇帝,要赛保里做女婿,要不那么起劲跟着跑!现在来找我了。想得美,谁上台你都当国丈!”

    寅底石见话说到这个份上知道这酒没法再喝了,松开手。萧室鲁走到帐门口回头道:

    “好小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皇后。你以为当了太子,明天就是皇帝吗,呸!……”

    出了太子府,明艳艳的太阳刚刚西偏,韩延徽和康默记坐在马车上,好久都没有说话。刚才太子一个劲留他们,说府上的乐班歌舞一流,还没有欣赏;还说要一起去前面大帐给贺喜的客人们敬酒。韩延徽只佯作睡着了,康默记说:

    “韩先生不会喝酒,平常一杯下肚就倒了,醉了不说不闹,就是睡觉,得赶快把他送回家去,不然呆会儿打雷都叫不醒。”

    太子将信将疑,猜到了这不过是个借口,但也不再勉强,放他们走了,还派了一辆马车相送。康默记摇摇头小声道:

    “怪不得韩知古想要个衙门去上任。”

    “有官有衙也还是这个府里的奴才,不过多条后路罢了。这种事咱们管不了,以后还是躲远点。以前不知道,太子看上去文质彬彬,性格如此暴躁,这可不是好事。”

    两人碍着赶车的是太子府的人,不再说话,一直到了韩延徽的府上,府中出来人把他接进去。康默记把马车打发回去,自己骑上后面卫兵牵着的马,也回家去了。

    却说韩知古被太子府令派人送回家,他的妻子黑枣吓了一大跳,跪在床边抹眼泪。韩知古攥着她的手,忍着胸口的疼痛,吃力地说道:

    “哭什么,我没事,你还病着,快去躺着。”

    “怎么会这样,你又得罪他了?”

    “唉,别说了,哪里会得罪他,他横竖看我不顺眼罢了。”

    黑枣哭道:

    “都是因为我。”

    “别说傻话,不单单是因为你。这话不说了。”

    “要不要我对皇后说,把你要回来。”

    韩知古急得要坐起来,一使劲胸口疼得他哎呦一声,又躺下了,使劲攥着妻子的手摇道:

    “千万别,在皇后面前一个字也不要提。”

    “为什么,这样下去你早晚要被他打死。”

    “皇后问你为什么你怎么说?难道要告太子的状?我没事,他说了不要再见到我,我就不去了。过一阵他叫再说。但愿年纪大些他的脾气能变好,也没准皇上、皇后想起来赏我一个差事,毕竟太子早都不需要书僮了。”

    “我让燕儿去找大夫了,给你看看伤着哪儿没有,抓点药吃吃。这一大家子都靠你呢,你可不能有事啊。”

    黑枣又哭了起来。韩知古伸手抹去她的泪水,感到她的额头发烫,看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发烧的红晕,柔声道:

    “请大夫去了吗,那好,来了给你看看,我早就要去请大夫,你硬是不让。你才不能有事,我这个样子,现在这一家人都靠你了。”

    “爹!”“爹!”

    门口出现两个小男孩,一个三、四岁,一个刚刚会走路,大男孩小大人似地牵着弟弟的手,朝床边奔了过来。哥哥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翻毛羊皮袍,里头是空心的,什么也没穿。小男孩穿的是哥哥的旧衣服,更破旧一些,上面已经磨了好几个洞。他们脚上穿的毡靴也都咧了嘴。两张小脸都脏兮兮的,各挂着两条鼻涕。韩知古摸着他们冰冷的小手,心里一阵酸楚。

    除了一些当了官或遇到特殊际遇发了财的人,普通的宫籍奴隶日子过得都很穷苦,住的是最破旧的帐篷,冬天没有柴草烧火,夏天没有薄些的围幕更换,吃的是大灶上的粗糙伙食,穿的是补丁落补丁的衣服,只有当值时才换上体面的服装。这样的苦日子一个人还不觉得怎么样,成了家日子才更难过。靠微薄的月例银子和主子的赏赐艰难度日,生的孩子世世代代都是奴隶。韩知古是战争俘虏,黑枣也是从小卖给宫里的,两个人都算是混出点头脸的高级宫奴,但住的也还是破旧的毡帐,只是皇后作为结婚礼物拨了一顶士兵用的三角小帐给他们的小丫头,那是皇后用二两银子买的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八岁小女孩,也是皇后送的礼。因为皇后离不开黑枣,需要有个人替她料理家务。二个人的日子还好些,可他们结婚三年就连着生了两个孩子,一家五口日子过得愈加艰难。皇后常常给黑枣一些赏赐,太子却像只铁公鸡,知古没有一个铜板的额外收入。黑枣宫里很忙,眇眼女仆年级小、针线马虎,所以把孩子们照顾得像两个小乞丐。知古问大男孩儿:

    “匡图,冷不冷,饿不饿?”

    匡图懂事地摇摇头,小男孩咧咧嘴哭了:

    “爹,我饿。”

    黑枣揽过两个孩子,眼泪汪汪地哄他们:

    “不哭,一会儿燕儿姐姐回来就给你们做饭吃。”

    门帘一锨,伴随着一阵寒风,一个瘦小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老头。女孩儿没说话扭头又接着忙活别的去了。老头提着个小木头箱子,来到床边,问道:

    “韩知古,你这是怎么了。”

    黑枣哽咽道:

    “李先生,您快看看吧,他被人踢了一脚,吐了好多血,不知有内伤没有。”

    韩知古瞪了妻子一眼,道:

    “她不知道瞎说,是我跌了一跤,碰到一块石头上。”

    老头号了脉,让黑枣帮着给韩知古翻身,用手轻轻地在胸前背后上上下下到处按了又按,折腾了好一阵才道:

    “还好,有一点内里的表皮擦伤,但没有伤到脏腑和骨头,养一养就能恢复。药也不必抓,只要多吃些好的,滋补滋补比什么都强。”

    韩知古道:

    “谢谢了。李先生,你给孩子娘也看看吧,她在发烧,咳嗽很厉害。”

    老头让黑枣坐在床边,给她号了脉,细细地问了情况,还要来吐的痰认真看了,之后说道:

    “夫人病的不轻,要赶紧抓药,吃了药还要好好休息。幸亏看得早,要是拖下去成了痨病就治不好了,那就再也不能去宫里伺候贵人了。”

    老头儿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大夫,对他们家的情况了解一二,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坐在桌旁写了药方。黑枣从破旧木柜里找出一个小布袋,底朝天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那是二三十个铜钱,她把铜钱摞得整整齐齐,红着脸道:

    “李大夫,我知道诊金一次就要一百钱的,你看了两个人,可现在家里只有这些银子,该多少记着账我以后还。谢谢您了,好不好。”

    老头儿看了看站在桌边吸着鼻涕瞪大眼睛看他的两个孩子,拿了其中的十个,叹了口气道:

    “就这些吧。你的日子过得不容易,现在两个大人都病了,还有这么多孩子,我都拿了你怎么去抓药呢。”

    老头站起来要走,韩知古忽然叫了声:

    “李先生。”

    老头儿回头一看,年轻人已经从床上起来了,跪到地上,说道:

    “李先生,您要是不嫌弃,让我给您帮佣还诊金吧。”

    老头走过来扶他:

    “这是怎么说的,快躺回去。我又没有要你还。”

    韩知古不肯起来,磕了个头道:

    “您要是肯收留我,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一定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我也不只为还诊费,我是想跟着您学一门手艺,将来能养家糊口。我还年轻,我读书识字,可以记账、写药方,我有力气,可以跟您上山采药,捣药舂药,还可以伺候您吃饭穿衣,陪您出诊。求求您收下我吧。”

    老头儿站在当地一时呆怔住了。他是幽州人,今年五十多岁了。他曾经有过一个儿子,被刘仁恭征去当兵,死在战场上了,前两年老伴儿也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收过一个徒弟,后来结婚成家了。媳妇撺掇徒弟自立门户,总算看在师徒情份上没有和自己唱对台戏,去了别的地方谋生。现在年纪越来越大,忽然就觉得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了。想过再找个徒弟,可一直没有合适的。韩知古的情况他知道,识文断字,人品可靠;年纪虽然大了些,可是悟性好,学医还不晚;而且上来就可以帮忙干些重活。就是黑枣,也是个有良心的厚道人。只是有一点他拿不准:

    “你是宫里的人,怎么能跟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