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74章 认罪请安
    韩知古红着脸道:

    “跟您老说实话吧,您知道,我是太子的陪读,现在太子不需要我了,今天就是他踢了我一脚,把我赶出来的。我无处可去,您就收留我吧。即便将来宫里有了新的差事,我也会一有空就去帮您。我和黑枣都没有爹娘,我们一定好好孝敬您。”

    “听说你还是个官身,跟着我学医不是辱没你了。”

    “您看我像个有官身的人吗?饭碗砸了,和一个叫花子差不多,总不能呆在家里让媳妇养活。您如果不要我,我就得去沿街乞讨了。”

    “你起来,躺到床上去,让我想想。”

    韩知古和黑枣并肩坐到床边,黑枣搂着两个孩子,八只眼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头儿。李乡医坐回到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想了起来。对韩知古这个年轻人他是满意的,不足之处就是他非自由人,而是奴籍。这会儿被踢出宫门,但不是还他自由身,随时都会被派其它差事。不过想开了,他来了自己不会损失什么,不过多一张嘴吃饭,这个饭不是白吃的,现在身边正需要人手。因为没有帮手,好多年不采药了,只能开方子,把卖药的利让给了别人。能干多久算多久吧,并不妨碍自己再找合适的徒弟。将来年轻人有了其它差事,只要还能早早晚晚帮帮忙,哪怕是常来看望自己也算多一份孝敬,要是真能养老送终就是意外之福了。看他的境况十分可怜,找别的活干他又能做的了什么,这一家子真的怕连饭都吃不上了。就算救人水火积德行善了。于是老头点了点头,

    “好,我收你。不过有一条,你人聪明,将来学出来,不能像我原来那个徒弟,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能单独行医,你答应不答应?”

    韩知古拉着黑枣和两个小孩一起给老人跪下,眼泪汪汪地说道:

    “我答应!韩知古要是食言,天打雷轰。师傅在上,受徒弟一拜。将来我韩知古要是对不起师傅,叫我全家都不得好死!”

    李乡医也不多啰嗦,在小桌上打开木箱,伸手到箱底摸索了一阵,摸出小半吊钱来,还有刚刚收的十个铜板:

    “你们都起来吧,发这么毒的誓干什么,我要是不信你就不会收你了。今天上午去看病,治好了一个财主,刚刚收了一笔帐。你们拿去抓药,买点吃的,也给孩子买件暖和的衣服穿。你先歇几天,身子好些了再去找我。”

    再说萧室鲁生了一肚子气,回家闷了几天,左思右想,越想越气。太子的斥骂,倒提起了他的精神。他本是个聪明能干的人,上错了贼船,虽被免罪也觉得前途灰暗,整天萎靡不振。现在他想,谁说人生如一盘棋,错一步就满盘皆输。人生几十年,可以下好几盘棋,输了重新来过,说不定就能三局两胜。

    这一天他一觉睡到红日当头,起来吃了午饭,让丫鬟们伺候着好好洗了脸和头,把脸刮的光光溜溜,把所有的小辫子打散重新结了,换了一件干净的新袍子,看了看刻漏,估计皇后午睡也起来了,便出了家门,带着几个随从,骑着马去了皇后的凤帐。述律平正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大宫女黑枣把她的一头黑发披散在身后,洒了些桂花油,轻轻地从头颈向下边梳边篦。述律平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悠悠道:

    “黑枣,我的头发只有你梳得好,前几天你不在,换了别人,拉得生疼的,还掉好多头发,越骂她们,越是糟糕。”

    黑枣笑道:

    “娘娘,都怪奴婢没有教好。娘娘这头黑发又浓又密,得慢慢的悠着劲儿才行。”

    守在帐外的大太监进来通报,说二国舅萧室鲁求见,述律平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来干什么,我好不容易得了这半日闲,他怎么就嗅着来了。罢了,让他进来吧。”

    述律平没有动窝,让黑枣接着篦头,从镜子里见到室鲁哈着腰进来,笑道:

    “二哥你可真是神通,就今天下午闲一会儿你就来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吗?”

    萧室鲁看了一眼黑枣的侧影,有些难为情,但一咬牙就对着皇后的脊背跪了下去,砰砰作响地磕了好几下头,带着哭腔说道:

    “过去隔三差五就来给皇后请安的,只是最近不敢来了,知道皇后讨厌我。我该死,要是在榆河死了就好了。不是我说死人的坏话,要不是余卢睹姑逼着,我怎么可能不跟皇后跟暴里那混蛋跑。你知道的,她从小和暴里最亲。不说她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一顿吧,我欠揍。我来是向你悔过发誓的,以后我就是皇后的一条狗,再有二心,天诛地灭!只求今后皇后还让我来请安。”

    述律平本来对他很生气,萧家的兄弟子侄中,唯独这个她最看中的二哥在叛乱中站在剌葛一边,背叛了自己,也丢尽了萧家的面子。本来应该赐死,最少也要像剌葛那样打个半死。可是她想到小时候二哥随母亲改嫁,陪着母亲,尽心照自己这异父的四姐弟,便心软了,向皇帝求情说:

    “他自尽不成,也算知错悔过死过一次的人了,余卢睹姑病死,算是天罚,让他和寅底石安端一样处置吧。”

    这次平叛全是靠萧家兄弟拼死作战,阿保机对述律平比过去更加言听计从,就这样放过了萧室鲁。述律平看这个年长自己好几岁的哥哥跪在地上磕头,话说得那么猥琐可怜,听着于心不忍,转过身子面对他说道:

    “得了,二哥,你起来吧。朝廷已经饶过,这次的事就算过去了。你是我的二哥,是兄弟中最聪明能干的,过去我和皇上都高看你一筹,没想到你聪明过了头。唉,说了不说了。咱们都是一个娘生的,你怎么能当我的狗,以后你好好效力朝廷就是了。”

    萧室鲁爬起来,抹了抹眼角:

    “皇后这话说到我的心坎上了。你看着我的行动吧。马上要打仗了,听说皇上还要御驾亲征,这一次我给皇上做先锋,用血来洗罪。”

    述律平沉吟说道:

    “那好,我去替你求情,本来是不给你再带兵的,你既诚心悔改,我再信你一次,看你敢不敢再作孽。”

    听到述律平的话,室鲁放了心,手指天,脚跺地,赌咒发誓:

    “皇后是菩萨转世的,我要是负了皇后就不是人,死了都不得超生!”

    述律平无话,等着他告辞。室鲁却没有打算走,直直地站在当地不动,忽然对黑枣说道:

    “张尚宫,韩知古好些了吗?”

    黑枣没想到问道她,更不知道萧室鲁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心里一迟疑,手上的动作停了,记着丈夫的嘱咐,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

    “谢国舅问,他没事的。”

    述律平奇怪道:

    “韩知古受伤了?二哥怎么会知道?”

    萧室鲁故作吃惊:

    “皇后不知道?那又是我多嘴了。我以为张尚宫对皇后说了呢。要不是看那一脚踢得重,我也不会问。”

    皇后稍一思忖就明白了个大概,对黑枣道:

    “你把头发挽起来去歇着吧。”

    黑枣一丝不苟地将那一头黑发拢起,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坠马髻,镜子里照出一个中年贵妇的脸衬着如墨云鬓显得妩媚动人。她蹲了一个福,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望着她的背影,述律平转过身啐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又是图欲吧。早该把那小子安置去别处,别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只是觉得找个好师傅不易,找个好伴读更难,原以为那小子书读得好,可以帮上图欲的。”

    她咽下去了后半句话。长子图欲聪明过人,只是性子急、心胸窄了些。话说回来,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人与其争锋的皇长子,要是能容下一个处处都比他强,还娶了他想要的宫女的奴才,也确是难事。萧室鲁觑着皇后的脸色道:

    “皇后,我不是来嚼舌头的,为一个奴才犯得上吗。不过是见到黑枣一下想了起来。太子还算留面子,不然让他去干最下贱的活又怎么样呢,现在不过是砸了他的饭碗。太子的陪读,本应该受太子重用的,现在谁还敢用他。皇后要是可怜他,过一段等这事淡了再随便给他找个差事。毕竟是我送给皇后的奴才,又是黑枣的男人。”

    述律平没有接他的话茬,心里想着黑枣也够难的,不敢吐露一个字,还要担起一家五口的生活,今后要多给她些赏赐。抬眼一看室鲁还站着,蹙眉道:

    “二哥你还有事吧?你来不会只为认罪请安,更不会是为了告图欲的状吧。”

    “看皇后说的,在你面前真是什么也藏不住。我确实有件事,放在心里好久了,一直不敢说,今天也顾不得这张老脸了。好吧,你虽是皇后,也是我的妹妹,在你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是温儿的事,她是你的侄女又是皇上唯一的外甥女,余卢睹姑不在了,温儿的终身谁替她做主呢?你这个当姑姑的不疼她就没有人疼她了。”

    述律平嗤地一笑:

    “我当什么事呢,温儿才八岁吧,你这是着的哪门子急呢?”

    说起来萧温是整个国舅族中身份最尊贵的女孩了,她的父亲是皇后的哥哥,母亲是皇上的弟弟。萧温刚出生时皇后曾说过把萧温配给图欲的话,那本是金鞍配宝马般的天作良缘。怪都怪室鲁和余卢睹姑搅入叛乱,图欲议婚时他们都是逆贼,怎么可能成就这段姻缘。皇后亲自为儿子选了族中最漂亮的女孩,现在已经定了要立为太子妃。她不清楚二哥为什么现在提起萧温,难道他对图欲还没有死心?要是这样也未免太不知分寸了。

    “皇后,尧骨今年十五岁了吧,……”

    述律平明白了,二哥见太子无望,又打起了皇次子的主意。这倒提醒了她。契丹贵族子弟十二岁就开始谈婚论嫁,有的还要更早,目的就是为了有充分的选择余地,免得好的结婚对象被别人占了先。当然到十五六岁议亲也不算晚。尧骨还没有定亲,一是这几年忙着打内战;二是次子毕竟不是嗣子,自己和皇上对他的婚配没有像图欲那么上心,也许再加上女孩儿的家长们也不如对皇长子那样热心吧。加上尧骨是个憨小子,整天和一群半大的孩子和亲兵们昏天黑地地说是排兵练武实际是胡闹,经常弄得衣服又脏又破,脸上像个花猫,一点不顾形象。他比图欲小三岁,可是比起少年老成的大哥,看上去要小五六岁。连述律平都几乎忘记他已经到了定亲的年纪。说起来萧温配尧骨还真是挺合适的,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二哥悔过自新,他的女儿还是千尊万贵的亲侄女,要说配太子差了些,可是配尧骨那个傻小子还是富富有余的。想到这儿,述律平笑了起来:

    “你这一说还真提醒了我。怎么看上尧骨了,温儿那么娇贵,能看上那个粗粗拉拉的熊小子?”

    室鲁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声道:

    “看得上,看得上,我只怕我这个没出息的爹辱没了温儿。可怜她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以后皇后又当婆婆又当娘我就放心了,死也闭眼了。皇后要是愿意,就早点定下来吧。”

    “急什么,温儿这么小,成亲还得好几年呢。“

    “不急,不急,温儿小,尧骨要先娶侧妻纳媵妾,五、六年之后再大婚不晚,不过总要先定下来才能心安。”

    “哼,还说不急,定亲是大事,总要和皇上商量一下,那也是他的外甥女,还要让大剔隐司查查玉牒,排排八字。纳彩、问名、纳吉六礼一样也不能少,温儿没娘,我不能委屈了她。”

    “对,对,都听皇后的,全由皇后做主。”

    室鲁乐得嘴巴咧到耳根,自从叛乱失败后,第一次觉得大舒胸臆,吐出了压在心底的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