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94章 常来常往
    第二天一早寅底石和卢文进就到幽州城下准备攻城战斗去了。耶律倍又在关城里舒舒服服住了一晚,这两天侍寝的一个是买来的良家女孩,一个是弹琵琶的女伎。这是他第一次接受汉家女子的服侍,觉得汉女妩媚娇羞别有一番韵味。如果说契丹美人如甘冽醇酿,汉家碧玉则如春江流水。这一天探骑来报,皇帝的銮驾就要到了,耶律倍依依不舍地命人将二女用车马送回明王楼太子府,转达他的话,让太子妃好好对待新人,要是有一点差错回去绝不轻饶,自己则打起精神准备迎接父皇。

    早春的居庸关,山青水秀,林风飒飒,耶律倍精神焕发,精心洗漱之后,用过早膳,便带着一队侍从出发了。一行人溯温榆河向北,走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远远见到一股黑色的人流迎面而来。前面是中军的骑兵,接着是御林军,士兵们骑着健硕的骏马,不疾不缓,健步而行。认出太子,所有的将帅都向他施礼,立即有人奔到后面去报告。不一会儿,耶律倍见到催马而来的萧敌鲁和忽没里。两人都穿着剪裁合身熨烫平整的簇新战袍,腰杆挺得笔直,扣子一直系到领口。萧敌鲁头上戴一顶镶着翡翠的圆毡帽,脸色有些发暗,遮住大半张脸的勒腮胡子修得齐齐的,像刚刚锄过草的茂盛庄稼地。忽没里胖了些,少须的脸黑里透红,戴了一顶黑绸子做的新式幞头。

    二人下马,恭恭敬敬地躬下腰向太子请安。耶律倍对担任北府宰相的大舅萧敌鲁和二舅不同,一向很有好感,觉得他憨厚耿直,淳朴老实,对他的副手忽没里印象也不错,知道他是一个精明干练颇受父皇器重的能臣。他向二人还了礼问道:

    “两位舅舅好,父皇在哪?你们怎么没有和父皇在一起?”

    萧敌鲁一脸轻松,笑道:

    “皇上身边都是武艺高强年轻力壮的侍卫,这一路都是自己的地方,这两年天下太平盗贼绝迹,不用我们跟着。陪皇上说话解闷的人也不是我们。闲来无事,正好欣赏风景。可惜不能打猎,不然射几只北归的大雁佐餐多好。听说太子来了,咱们便赶来陪陪,也好一起去见皇上。”

    耶律倍奇怪道:

    “是谁陪皇上说话解闷呢?”

    忽没里和太子相处不错,说话也很随便,用马鞭朝后一指那条长长看不见尾巴的长蛇,说道:

    “咱们出发三天之后,皇后派人追了上来,说梁朝皇帝和吴越王的使臣来了,要给南伐助助威。到明王楼晚了一步,让大队人马等他们一等。这才又多耽搁了两天。太子看到了吗,那队江南式样的大车,拉的就是他们两家的劳军物资。皇上觉得咱们这些臣子说话无趣,专门喜欢和那两个汉人聊天,我们插不上话,就替皇上在周围巡逻。”

    三个人驻马路边,看着大队人马在面前隆隆而过,等着皇帝的銮驾。耶律倍听了两个人的话,想到父皇对使臣的态度,忽然有所感悟,望着远处的无边田野,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

    “两位舅舅有所不知,梁朝和吴越是契丹的盟友,使臣虽然只有孤身一人,却可抵得千军万马。他们的主公在南边和晋军打仗,咱们就不是孤军奋战。梁朝皇帝号称中原之主,手握百万兵马,全力对付晋兵。吴越占据江南富庶地方,和晋军的同伙吴国作对,给梁朝提供军援,是梁朝的盟友。皇上笼络他们是四两拨千斤,等于在利用中原的千军万马,侧应契丹的军事行动。”

    萧敌鲁伸出大拇指:

    “太子这一说,敌鲁茅塞顿开,皇上的心胸宽广,谋略深远,太子心领神会,咱们真正自愧不如。”

    耶律倍看着眼前的滚滚人流,像是对两位舅舅,也像是对自己,若有所思地接着说道:

    “我在新州作战时对四叔说,父皇登基十年,虽然没有越过燕山、太行,实现南下中原的宏图大计,可是统一草原,打通西北,使代北、山后转瞬可至,如此一来,幽燕就像树上长熟的桃子,伸手可摘了。现在看来皇上的功绩还不止于此,二位舅舅可知还有什么?”

    三人在路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萧敌鲁懒得深想,憨厚地笑了笑,摇头道:

    “敌鲁愚钝,觉得太子说得都对,还有什么就不知道了。”

    忽没里跟着太子的思路,开动脑筋努力思索,觉得有所领悟,拍马向前一步,转过脸来,眼睛里闪着得意对两人说道:

    “十年来契丹的版图虽然没有扩展到大山以南,可是契丹的影响早已渗透中原。十年前,中原还是李唐王朝,藩镇大战,谁拿草原沙漠深处的契丹当回事。可是现在,凡是中原比较强大的势力,谁不把契丹当做最重要的军事力量,都争着讨好咱们,承诺土地、贡献金银。契丹没有占据关内土地,可是其实势力早已跨过太行和燕山。不但梁和吴越争先恐后结盟,就连晋王的盟友吴王不是也偷偷跑来献什么猛火油,那是给自己准备后路呢。”

    耶律倍哈哈大笑,探身出来,拍着忽没里的脊背感叹道:

    “舅舅好悟性,皇上和本宫总算不缺少知音。”

    忽没里受宠若惊,脸涨得绯红,正想继续发挥,听到一阵不一样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三人凝神看去,只见旗帜飘扬,伞盖映日,皇帝的卤簿仪仗缓缓而来。行军之中,一切从简,銮驾的气势仍然不同凡响,令人肃然起敬。这是十年来在汉臣的帮助下逐渐建立起来还不完善的帝国礼仪。韩延徽对不喜欢华而不实夸张形式的皇帝说:庄严的礼仪是为了建立帝王的权威,不让中原小看,不容臣子僭越所必须,皇帝才逐渐接受。

    御林军和仪仗队走了好一阵才看见皇帝。阿保机没有坐在车厢里,而是骑着他最喜欢的那匹长尾巴白马走在人群中,上午明晃晃的阳光照着他高大的身躯,脸上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他满面红光,一手勒缰,一手执鞭,兴趣盎然地侧耳倾听,不时仰头大笑。紧挨在他身边的不是侍卫,那些英俊挺拔的年轻人催马紧跟在后面,坐骑的马头蹭着白马的马尾,好像那是它们紧追不舍的恋人一样。皇帝的身边簇拥着的是几个儒雅文官,他们正眉飞色舞地高谈阔论。耶律倍一眼认出来,父皇左手边的那个小白脸是吴越使臣,原来名叫腾彦休,父皇赐名“述吕”的。右手边那个故作斯文的黑胖子是开封梁朝皇帝的使臣郎公远,两个人都是常来常往的老熟人了。大概因为熟人好说话,他们的主公每次都派他们来。腾彦休旁边是本朝的当红汉臣韩延徽。阿保机让儿子们从小学习汉文,自己也对汉文化敞开胸怀,他的汉话进步很快,能听能说,然和使者们交谈还是喜欢叫上有学问的汉臣,偶尔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由汉臣做翻译。这次出征韩延徽随行,便充当了中原使臣的翻译。但他多数时间都只是旁听。

    耶律倍目不转睛地看着渐渐走近的父皇,崇敬不已地对身边的两个人说道:

    “你们说父皇喜欢和外国使臣聊天,这很正常。和本朝臣僚整天都是那一套军国大事,闲话有什么可说的,不如和来自天南海北的使臣聊聊。他们说的话可能比侦探提供的情报还要丰富真实。本宫都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呢。”

    还差两三百步的时候耶律倍下马步行迎了上去,跪到大道中央,大声说道:

    “儿臣参见父皇。儿臣迎接父皇入关来了。”

    阿保机被侍卫扶下马,大踏步走了过来,弯下腰去扶他,眼睛里噙着泪花笑道:

    “图欲,好儿子,我的小鹰,你怎么在这儿。朕以为你在幽州城下呢。”

    听到父皇亲切的声音,还有那从小听到大的熟悉爱称,耶律倍非常感动。父皇毫不掩饰对长子的钟爱,从小总叫他“我的小鹰”,而对两个弟弟,父皇从来都只叫他们的小名。耶律倍想起分开这两个月第一次单独指挥行军打仗,想起新州之战的呕心沥血,不知怎的,忽然像个孩子似地喉头哽咽,伏地流泪道:

    “儿臣想念父皇,恨不能早一点见到父皇。”

    阿保机好像没有看见儿子的泪水,笑容满面地把他扶起来,父子紧紧拥抱了好一会儿,手挽着手向前走去。他的白马和耶律倍的枣红马由侍卫们牵着远远跟在后面。韩延徽、萧敌鲁、忽没里和使臣们也都下马步行跟在侍卫后面。耶律倍很快平复了心情,对父皇道:

    “前面二十里就是居庸关,儿臣安排父皇中午在那里打尖休息,下午向父皇详细报告新州战况和幽州的准备,今晚在关城举行宴会,庆贺皇上得了居庸关。明天早上入关。这样可好?”

    阿保机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温颜笑道:

    “朕知道你孝顺。可是你真的以为父皇很悠闲吗?前一段行军缓慢是为了等你们打完新州之战,让前锋先行入关。得了一个居庸关有什么好庆祝的。新州的仗打得好,朕都知道了,你的报告说得很详细。中午歇歇,让将士们吃顿热乎的就很好,吃完饭下午入关,到幽州郊外扎下行营再听你的攻城布署。如果到得早,朕今天还想看看幽州城呢。”

    耶律倍想到专门为父皇挑选的侍女和精心准备的盛宴,不觉有些遗憾,可是立即附和道:

    “好,一切都照父皇说的办。”

    午饭就摆在大道上和道路两边,将士们席地而坐,吃着太子预先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浓汤羊肉和干馍,副兵们抓紧时间吃了东西,就去忙着喂马,马料都是军队自己带的,耶律倍只命人将皇帝的白马和自己的枣红马用专门准备的精料喂饱,并细心刷洗。

    大道边上不远,有一棵绿荫如盖的大槐树,树上的新叶刚刚变得丰满,正好遮住中午的烈日。阿保机坐在树下侍卫们准备好的小瓷墩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和将士们同样的食物。太子、韩延徽、萧敌鲁和忽没里坐陪,每人都有一副同样的桌凳,在皇帝对面围成一圈,大口吃着香气扑鼻的饭食。两个使臣也有幸被叫来和皇帝共进午餐,而且成了大家关注的中心。皇帝说道:

    “刚才在路上,郎公远和述吕给朕讲了许多梁晋、吴和吴越之间打仗的故事,很有意思,你们也都应该听听。你们再讲一讲,最近还有什么情况。”

    郎公远出使契丹好多次了,开始不知道契丹人的脾气秉性,战战兢兢随时都准备掉脑袋。可是后来接触多了,才知道契丹人和中原人一样,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无不如出一辙,打起仗来虽然凶悍,但并不比汉人更加嗜血好杀。他不辱使命,成功地帮助皇帝和契丹人结为了同盟,自己也和契丹人交了朋友。他每次出使回去都能受到重赏,被当做勇敢无畏的英雄。其实他的任务很简单,契丹人想要南下,想要晋人的土地,而晋人和梁朝是死敌,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敌人。梁朝需要契丹牵制晋军,契丹同样需要梁军侧应,双方一拍既和,各有所需。谁更需要对方,谁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梁朝做出了未来土地的承诺,还要定期给契丹送礼,契丹也有还礼,只是比梁朝的礼轻得多。除了送礼,他每次来的任务就是联络感情。契丹皇帝喜欢听梁晋之间战事的故事,除了战争,对中原发生的所有故事他也都有兴趣,这是讨好契丹皇帝又无需代价的事,何乐不为。想了想便开始侃侃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