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95章 兵临幽州
    郎公远当然不会讲这些年梁朝军队走麦城,也不会讲这些年梁晋之间的历次大战梁军败多胜少,潞州之围、柏乡大战、莘县对峙、无一不以梁军战败告终,去年一年又接连丢掉卫、相、邢、洺、沧、贝,黄河以北几乎丢尽,被晋军逼到黄河一线,据河死守。那些战役可歌可泣,可说起来都是梁朝的耻辱和伤心,也正是梁朝加紧和契丹巩固联盟的原因。刚刚的一路上他还对皇帝讲了不少最近的真实战况,可现在的目的只是让太子等人解闷和增加对共同敌人的憎恶,他想到一些八卦,觉得还算应景。说道:

    “看到太子和皇上父慈子孝,倒让我想起晋王府中背逆人伦的故事。各位可知李存勖的家事?对于一个君王来说,家事即国事。要不是唐玄宗宠爱杨贵妃,就不会有安史之乱,也就不会埋下后来藩镇割据的祸根。这扯远了,我要说的是李存勖也有一个宠妾,是姓刘的魏州女子,此女是大约十年前,晋军南侵时,大将袁建丰掳得的,见她相貌清秀聪明伶俐,便送给了李存勖的母亲曹太夫人为婢女,曹太夫人让她学习歌舞弹唱,调教成了一个色艺双绝的佳人。李存勖一见倾心,向母亲讨了来做妾。刘氏不但美貌,而且工于心计,很快就专房独宠,不久就生了个儿子,取名李继岌。这是李存勖的长子,刘氏因此更加得宠。但李存勖是有老婆的,原配妻子姓韩,是他爹李克用做主为他娶的结发之妻。还有一个尹氏,也跟了李存勖多年。韩氏、尹氏都是有来历的名门之女,当然容不下出身卑贱的刘氏,妻妾争风吃醋,闹得李存勖的后院鸡犬不宁。偏偏有个老乞丐找到王府,口口声声说要认亲。认什么亲?他说刘氏是他失散的女儿。刘氏正为出身被人看不起,哪里肯受人口实。家丁不敢得罪老乞丐让她来认,她却破口大骂,说我爹是救人行善的名医,死在战乱中,是我亲手埋的,哪里的老乞丐想富贵想疯了跑来讹诈。韩氏找来当初收留她的那个大将袁建丰,老袁不明就里,也不敢贸然得罪晋王的老丈人,一口咬定就是刘氏的父亲。刘氏仍不肯认,王妃韩氏道:那好,这个老乞丐既冒犯于你,就由你处置。刘氏便命人将父亲乱棍赶走。可那老头本是走投无路才来投亲的,岂肯善罢甘休,倒地打滚不肯离开,口口声声‘女儿富贵不认亲爹’,又说‘牲畜尚知报恩,为人岂能不认父母。‘刘氏恼羞成怒,命人把老头拖到大门外一顿暴打,打到昏死过去,扔到郊外喂狼去了。”

    太子一声叹息,他看了不少书,都见汉人骂北方游牧民族禽兽,却从来没有见北方民族有如此不堪的禽兽行径,问道。

    “那老乞丐到底是不是刘氏的父亲?”

    “背井离乡乱世流离,是不是只有他们父女自己知道。不过人们都说不是真的谁有那么大胆子敢到晋王府冒认。只是那刘氏心狠手辣,抵死不认,老头有口难辨。人间没有真相,只有天知道了。人们都说刘氏是妲己、褒姒,晋王必定毁在她的手上。”

    萧敌鲁第一次听说李存勖的家事,道:

    “战无不胜的李亚子要是毁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真是可惜了一个豪杰。“

    “还不止于此呢,李存勖除了内阃不修、纵容宠妾,还宠信优伶戏子,这班人更是他养的一班冤家。各位可知道这位晋王打仗喜欢亲自披挂冲锋陷阵,下了战场却又专爱附庸风雅。自称:能文能武、杀伐风流。他作诗填词度曲,还登台演戏,和戏子们不分上下厮混。他有个艺名叫做李天下,据说有一次他在台上装模作样地找李天下,呼喊‘李天下在哪?’一个叫做‘镜新磨’的得宠戏子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光,训斥道:‘理天下的只有陛下,哪里找第二个理天下。’把所有的人都吓呆了,他竟然哈哈大笑,不当回事。他不放心自己的前线大将,派去的监军你们知道是什么人?就是这帮戏子,他最信任的是这些人”

    众人纷纷摇头,韩延徽想起自己受到的冷遇,才觉得有此遭遇并不奇怪,叹道:

    “会度曲就是有才么?一个君王,最要紧的是信君子远小人。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晋王就是一个颟顸莽夫,如何成得了大器。”

    滕彦休见众人听得高兴,也凑上来讲吴国的故事,他和郎公远是一个路数,都是让他们的敌人在盟友眼中变得面目更加可憎,:

    “说到唱戏,附庸风雅已然成为当今武夫的通病。吴王杨演隆和吴国权臣徐知训也喜欢演戏,他们还一起登台。他们演参军戏,吴王扮苍鹘,徐知训扮参军,堂堂吴王两鬓打髻,梳着总角,穿一身破衣服,替参军拿着帽子,为参军插科打诨。”

    参军戏广为流行,契丹宫廷里也常常上演,不过都是教坊司的优伶们登台。腾彦休一边说,一边比划两人的动作,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阿保机喜欢这个俊俏的吴越使臣,用手指点着他,笑得浑身打颤。腾彦休接着说道:

    “其实吴王挺可怜,他的老爹杨行密生前何其威武,从一个行伍小兵到建立淮南那么大一块地盘,打败了多少名将强藩。可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呢。死了不到三年,大儿子就被权臣杀了,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现在这个吴王,是杨行密的次子,还是权臣手里的傀儡。刚才说的那个徐知训和他的父亲徐温才是真吴王,掌握着吴国大权。吴王被他们父子欺负,常常暗自落泪,可是竟没有一个大臣敢为他出头。”

    耶律倍道:“这和李唐末代皇帝的情形一样,臣强凌主,僭位弑君,乱世之中毫不奇怪了。”

    他发了这番议论还颇有几分得意,却发现郎公远满脸尴尬,才想起自己是在当着秃子骂和尚,朱温就是那个僭位夺权的逆臣,他正是梁朝现在的皇帝朱友贞的亲爹啊。韩延徽笑着打哈哈道:

    “也许过不了多久,吴王就不姓杨而姓徐了。”

    郎公远知道契丹太子说者无心,很快就释然了,耶律倍并不理会,接着感慨道:

    “父皇,儿臣总看到听到有人说北方部族南下是入侵中原,挑起战争,祸害百姓,可是儿臣却以为,真正点燃战火,荼毒天下的是中原人自己。李存勖向河南进攻,淮南向江南扩张,不管打的什么旗号,都是为了自己扩大地盘。契丹人南下让自己的部族变得强盛,族众生活富裕,也让当地百姓日子过得更好,这是天经地义,父皇制定的南下大计无比英明,父皇是带领契丹人开天辟地的一代圣君明主!”

    阿保机眼中放光,对心爱的长子这番由衷赞颂感到当之无愧和非常欣慰,他站起来高兴地说道:

    “太子说得对,说得好。这次咱们就是要夺取幽州。沙陀人可以把刘守光赶走,契丹也可以把沙陀人赶走,让幽州变成契丹的土地。郎先生、述吕,你们看到了,契丹调动了三十万大军,倾国而出。朕打幽州不单是为了契丹,也是为了你们这些盟友。朕不要你们出兵,但要你们尽量牵制晋军,让李存勖不能抽出兵力回援。朕得了南京之后,李存勖多了后顾之忧,就会减轻对开封和杭州的威胁。将来从开封和杭州到契丹也方便多了,不用再走辽河海口,近了何止一倍。这一次你们回去就可以直接走黄河了。走吧,该出发了,还要赶着入关去幽州扎营呢。”

    众人都起身上马。耶律倍和父皇并辔而行,向他讲述新州之战的详细情形。

    傍晚之前阿保机的銮驾进入到居庸关内,居庸关到幽州城一百二十里,御帐行营扎在关内不远的昌平县,这里据城下还有八十多里,正好是不远不近适合观阵和指挥作战的位置。昌平县城里的晋官们在契丹人到来之前仓促逃进南京城,留下一座空空的县衙。阿保机对狭小的衙府毫无兴趣,吩咐将御帐大营扎在城外,让韩延徽带着幕僚住进县衙,处理地方上的民政。趁着士兵们扎营帐的功夫,阿保机要到城下视察前线。

    耶律倍陪着父皇骑马朝幽州城走去。一路上夕阳西下,他们由山脚走向平原,幽州郊外的景色一览无余。只见春天的翠绿随处可见,但更多的是乌云般黑压压的军队。遍野都是兵营,到处都是军队涌动战马嘶鸣。正值春耕季节,田野里却只偶尔可见纵横的阡陌和暮归的农夫老牛,更多的土地不是长满荒草,就是驻扎着军队的营盘。耶律倍对父皇说:

    “儿臣下令,不许践踏和占用农田,要让农夫照常耕种。那些荒地上的农夫一定是逃跑了。见没有人耕种,军队的营帐也就扎到田里了。”

    忽没里不是第一次入关打仗了,说道:

    “这是难免的。你再怎么说契丹人来了和从前一样,只是要赶走残暴的统治者,老百姓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可是谁敢相信。当兵的不是纪律能约束的,总有人去抢劫奸淫,田地也随时都会变成战场。能逃的没有不逃的,留下的都是没有地方可去的,抱着横竖都是死的想法。大战就要开打还能淡定种地的才都是怪人。”

    韩延徽摇头道:

    “今天肯定是没有收成了,要是仗早点打完,还能种些晚播的庄稼和瓜菜,既使这样穷人家也免不了要挨饿,若是仗打的时间长了,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腾彦休笑道:

    “仗年年打,日子还不是年年过。一场大战下来,人口减少一半,有时还要更多。人死的快,生得也快,等到不打仗了一下又都冒出来了,就像长一茬庄稼似的。”

    正说着迎面跑来一队人马,中间几员将帅,身后跟着五十多名士兵。为首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老远就大声喊道:

    “皇上,太子,可找到你们了。”

    这是寅底石,走近了,他和所有的随从都跳下马,寅底石跑到最前面,伸手拉过皇帝的马缰说道:

    “本来以为圣驾要在关城住一晚呢,听说皇上进关了,我和卢文进就一路找了过去,到了御帐行营,说圣驾到战场来了,我们又在后面紧追。总算找到了。皇上,去咱们的营帐吃晚饭吧,边吃边向陛下报告攻城的准备。你们来的正好,军队各就各位,扎营完毕,明天就要开战了。”

    阿保机弯腰拍了拍四弟的肩膀,表示慰劳,回头看了一眼随从们,说道:

    “今晚就到老四的大营看看。中午吃得饱,晚上简单些。主要听你讲讲战事准备。四弟,不用多礼了,你上马,咱们抓紧时间,今晚还要赶回御营。卢文进,怎么样,你还好吗?朕替你打下新州,现在看你怎么替朕打幽州了。”

    卢文进深深地鞠了一躬,一只手放在胸前诚恳道:

    “皇上的大恩大德文进无以为报,这次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攻下幽州城。”

    耶律倍见父皇没有下马,也就拍马上前,伸出手和四叔握了握,急切问道:

    “周德威怎么样?幽州城里有什么动静?”

    “皇上,太子,这两天幽州城所有的城门都紧闭,只有南边的城门几次打开,大概都是放人出城求援的。咱们还没有来得及合围,让他们跑了。可是剩下的城门没有开过,百姓也不许出入。”

    “有没有派人招降?”

    “太子,按照之前商量的,一到就派了,周德威比李存璋还要干脆,根本不见,连信也不接。看来是一条心死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