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01章 锲而不舍
    两个人只好仍像之前五个月的样子,每天锲而不舍地组织一轮又一轮的进攻。进入八月,阴雨连绵,进攻不得不迟缓下来,变成时断时续。太子原是想不顾暴雨继续猛烈进攻的,但是仓促堆砌的土山没有经过夯实,大雨一浇便垮塌下来,重堆的努力在雨中大半付诸流水;使用云梯进攻的士兵,狂风骤雨之中仰攻的劣势也加倍显现,伤亡大大增加。万不得已,太子才同意雨大时暂缓行动。

    这一天接到召唤,寅底石、安端和卢文进立即冒着大雨从各自的指挥所赶到帅帐。帐中昏暗闷热,耶律倍埋头站在地图前,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葛纱长袍,把一副高挑消瘦的骨架衬得更加棱角分明。听见脚步声,耶律倍抬起头来,声音冰冷沙哑:

    “四叔,五叔,卢文进,你们来啦。刚刚得到情报,晋军五万援兵从易州出发了。”

    三人吃了一惊,敌人会有援军,这原本在意料之中,可是等了足足五个月才来,又在意料之外。寅底石道:

    “援兵?终于还是来了,李亚子拿捏得好准啊,他不怕幽州已经不姓李了吗?”

    安端顾不得议论这些,只担心援军带来的压力,着急道:

    “易州?怎么会从易州来?这下可糟了,阿古只还在瓦桥关一带呢。”

    此次南伐,右翼阿古只和萧室鲁的任务就是阻击援军。他们四月出了榆关之后就一直停留在幽州南边的拒马河北岸,密切监视益津、淤口(均在今河北霸州市)和瓦桥(今河北雄县)这三关的方向。幽州被围困之后,平州和其它诸州县的晋军龟缩不出,有的州县干脆撤空,地方官和军队都收缩到幽州城里去了。整个幽州东南郊成为半真空地带。大军在这一带一边打草谷补充军需,一边埋伏准备阻击。

    三关在河北平原巨流之一的拒马河南岸。拒马河发源于太行山东麓,由西向东奔流三百里,在泥姑口流入大海,是燕山以南另一道抵御北方民族南下的天然防线。然而这一带地势低洼,对阻止骑兵奔袭又极为不利。为了扬河道之长避平川之短,唐朝在泥姑海口以西二百多里,拒马河中断地势最缓的位置修建了益津关和淤口关两座犄角呼应的要塞,又在西边六十里修建了瓦桥关。如今三关南北都属于晋,从魏州到瀛州、莫州,入瓦桥关到幽州不但便捷,而且所经全是沙陀人的地盘,它就不再是天堑而成为一路畅通无阻的通道,平时晋军南北粮食物资和军队的运输几乎都走的是这条路,晋军救援幽州理应也从这里通过。

    而耶律倍此刻关注的并不是这个问题,敷衍道:

    “据说,晋军兵力紧张,援军是借用王处直和王镕的兵,大概因为如此才会走易州。”

    “镇、定的兵。”

    寅底石似乎松了口气。但太子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晋军一半,镇、定兵一半,统帅是大太保李嗣源。”

    寅底石吸了一口冷气,道:

    “赶紧派人去通知阿古只吧,等他们得到情报再行动可能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要穿过好几个州县,虽然幽州被围以来,南边的州县有的放弃了,但有的还在据守,情况复杂,进军不会顺利。不知阿古只他们具体位置,要是从平州过来,既使直接插到易州和幽州中间也要六百里。”

    “那怎么办?”

    寅底石脱口而出道。同时他和安端对视了一眼,心头同时浮上“撤兵”两个字,但都没有敢说出口。耶律倍抬起头来,目光幽幽地盯着两个人睃巡了一个来回,斩钉截铁道:

    “当然是我们自己派兵去阻击。”

    两人同时“啊!”了一声,耶律倍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向他们:

    “怎么?不行吗?”

    外面大雨的哗哗声无止无休,帐中的气氛压抑沉闷,寅底石觉得喘不过气来,扯开前襟的扣子,露出黢黑的脖子和一截肋骨,抹了把额头和前胸的汗,说道:

    “太子,恐怕不行。再好的箭也怕射得太远,弟兄们打了五个多月,怎么还有力气阻击五万精兵?再说剩下的人马不到八万,还要防备城里的敌人。周德威知道援军来了,一定会出来接应。”

    “接应?你们以为周德威还有力气出来接应吗?咱们疲累,周德威只会更差,恐怕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只要援军再吃个大败仗,他就彻底绝望。留下三万人继续攻城,挑五万精锐阻击援军,立即出发。你们谁敢去?”

    三个人都不说话,寅底石和安端并不是想要推卸重任,只是觉得出兵阻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如果不能紧急调右翼来支援,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撤退。他们希望太子能醒悟到这一点。而卢文进在这些事情上根本不敢插嘴。他脸色黢黑,嘴唇干裂,口中全是燎泡,吃不下睡不着,日夜围着幽州城转圈子,一心只想破城。谢旺财、卢家保等心腹亲兵也都和他的状态差不多,他们被派到各处指导攻城,其实就是带头干活的苦力,全都累的脱了形。耶律倍看在眼里,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这个情况在他的意料之中,其实让别人去他也不放心。那将是决定幽州命运的战斗,而两位叔叔目前的状况,无论是体力还是心理,都难以承担这样的重任。他冷冷道:

    “好,好,好,你们都不敢去,本宫亲自去。我要你们挑出最强壮的将士交给我。这里只要大雨一停,你们还要继续进攻,不能让周德威有喘息的机会。把南边的口子也封起来,我要姓周的无路可逃!”

    三个人离开帅帐,在门外穿戴上亲兵们递过来的蓑衣、蓑帽,上了马同路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就要分手时,安端摇头道:

    “我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不派人去通知阿古只他们?那可是七万生力军啊。虽说距离远,路不好走,但他们养精蓄锐应该能日夜兼程。易州到这里就好走吗?只要派人骚扰,迟滞他们的行动,怎么会赶不上。”

    卢文进再明白也只能把话闷在肚子里,寅底石笑道:

    “老五,你这话对极了,可刚才为什么不说呢?现在说有屁用。”

    “我哪敢说。其实早就应该让阿古只他们来一起攻城。可能早就破了。周德威搬援军,我们有援军却不用。”

    寅底石嘿嘿冷笑,半晌说道:

    “老五,你这个滑头,你真不明白?太子拼了命要赢这一仗。阿古只还罢了,他会甘心让萧室鲁来捡现成便宜?咳,我只怕年轻人太要强。说这个干嘛。你我都应该学学人家老卢,只管打仗,别的不问。”

    卢文进咧咧嘴,像笑更像哭,连连摇手:

    “别学我,你们都是皇亲国戚,我倒想说呢,算哪颗葱呢?”

    寅底石用马鞭敲敲他的肩膀,笑道:

    “老卢,你算哪颗葱?这幽州打下来你就是土皇帝。契丹人流血流汗,给你打地盘,将来咱们都不如你呢。”

    卢文进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这话可不能说,文进拼了这条命是为了给皇上拿下幽州。将来不管做什么,我都是臣,皇上、太子都是君,四爷、五爷是君主身边的贵人,我怎么敢比。不陪二位爷说话了,我要赶紧去前边看看。”

    说完三人匆匆告别,分头消失在雨幕中。

    “二哥,应该赶紧召集将帅们开会,要不就直接下令出发。”

    在幽州南郊距桑干河和拒马河交汇的河口不远的右翼大军帅帐里,萧阿古只对二哥萧室鲁说道。阿古只是这支号称十万实则七万军队的统军,萧室鲁是前锋统帅。可是阿古只事事听从二哥的意见,萧室鲁成了实际的主帅。兄弟俩相差七岁,阿古只总以为二哥比自己的经验和能力都强,只是因为参与了剌葛叛乱而失宠才屈居自己之下。他们俩面对面坐在帅案对面将领们开会时坐的椅子上。每逢只有他们两人,阿古只从来不好意思坐在帅案后面,都是这样和室鲁说话。他们刚刚得到晋军援兵从易州出动的消息,只比太子晚了一天。

    萧室鲁好像没有听见阿古只的话,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仰着头紧闭双眼,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睡着了。

    一个身穿蓑衣头戴蓑帽,手里拿着一条雕花银柄马鞭的人从外面急冲冲地闯了进来,雨水哗哗淌到地上,毡毯洇湿了一大片。

    “二舅,小舅,晋军出动了,是吗?”

    卫兵过来帮他脱掉外面的衣帽,一个十六、七岁面色红润的年轻人站在阿古只面前,气喘吁吁嚷道。

    “尧骨,你听谁说的?”

    阿古只问道。萧室鲁睁开眼睛,一改刚才没精打采的神态,笑着站了起来,牵起年轻人的手,把他送到帅案后面的椅子上,让他坐下。这里并排摆着两张椅子,平时议事时阿古只和皇次子耶律德光是并排而坐的。年轻人的屁股刚一挨椅子就跳了起来,说道:

    “军营里都传开了,说马上要打仗了,晋军在哪呢?”

    萧室鲁皱了皱眉头:

    “阿古只,要好好教训这些探骑,怎么能随便把军事情报往外说呢!尧骨,晋军远着呢,在易州,易州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那我们得赶紧出发吧?”

    德光拽着萧室鲁,恨不能立即上马出发的样子。室鲁瞥了阿古只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

    “瞧,这个毛头小子和你想得一样。”

    见德光坐不住,室鲁领他走到侧面帐壁上挂着的一副幽州示意图前,指着左边说道:

    “易州在这儿,咱们从这里过去走最近的路也要四百里,而易州到幽州只有两百多里,不等咱们到,援军早就到幽州了。”

    德光跳着脚,两眼放光:

    “那就去幽州,帮大哥打幽州!”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太子打幽州打了五个多月,咱们到这里也四个多月了,要去早就去了,还用等到现在?”

    阿古只好像明白了二哥的心思,但仍有疑惑:

    “二哥,不打幽州,我懂,咱们没有这个任务。但阻击援军是咱们的份内之事。太子一定会出兵阻击援军,晋军不可能那么快到幽州,急行军赶过去应该来得及和援军接战。太子打了五个多月,早就精疲力竭,正是需要咱们的时候。”

    德光却不明白,指着地图上幽州的南门:

    “先前不能去打幽州,是因为咱们要在这里阻击援军,现在援军不会走这边了,为什么不能去打幽州。大哥挡住援军,咱们正好从南边打,周德威快不行了,咱们一定能破城。不行就按小舅说的,赶到西边阻击援军。别管去哪,反正别耽误时间了!”

    萧室鲁被他将得怔了好一会儿,转念一想,德光十六岁了,回去就要成婚,是个成年人了,有些事现在让他明白已经不算太早。至于阿古只,他再听听也应该醒悟。拍拍德光的肩头,说道:

    “尧骨,你坐下听舅舅几句话,再说该不该出兵好吗?”

    三人在帅案对面的椅子上面对面坐下,德光坐在刚才阿古只的位子上,阿古只坐在他的身边,萧室鲁双手撑在膝头,身子向前倾,直视着准女婿清澈的眼睛说道:

    “你大哥知不知道咱们在这里有七万生力军?知道。他攻城五个月,打得那么艰苦,为什么不让咱们支援?如果是他没有权力调动,可有皇上在身边,他可以要求皇上下令啊。”

    “咱们的任务是阻击晋王援军,防止周德威逃跑,所以不能动。”

    “那好,难道太子一直都没有得到晋王援军在易州的消息?咱们和易州隔得远,他们相距不过两百多里,太子做事一向周密,我不信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