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02章 见死不救
    阿古只不相信太子敢冒独自面对援军的风险,疑惑道:

    “也许易州封锁了消息,他真的不知道。”

    “且不说这个,换了是你阿古只,或你尧骨,一仗打得脱了层皮,到了最后就要得胜的时候,甘不甘心比别人插上一脚?就像砍一棵大树,你砍得用尽了全身力气,只差最后一斧树就倒了,你是愿意别人来砍这一斧还是自己来砍?”

    德光泄气道:

    “当然是自己来。”

    阿古只道:

    “谁都知道这仗是太子打的,没有人会埋没他的功劳,既使咱们砍了最后一斧,也不会和他争功。”

    “就怕太子不这么想。这不奇怪。咱们不会抢功,尧骨、你我都不在乎这个,下面的将士呢?破城总要流血,谁都会觉得自己功劳最大。”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坐着,见死不救?”

    “谁说见死不救?咱们的任务是在这里阻击,即使援军走了别的路咱们还有堵截周德威的任务。太子要是需要援兵,一定会派人来求援。咱们做好准备,钧命一到,立即出发,会合阻击援军也好,南北夹击幽州也好,绝不耽搁一分一秒。这才是正道。否则惹恼了太子,对咱们谁也没有好处。”

    德光垂下了头,这次出来是千央万求母后才准的,他一心想要在真正的战场上跃马扬刀砍杀一场,现在看来愿望也许要落空了。可是二舅的话无可反驳,军队的行动更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阿古只沉默片刻,握紧拳头猛地砸在茶几上,站起来说道:

    “二哥,不管太子领不领情,得罪他都没关系,我一定要去。不是为了他,是为了皇上和朝廷,这场仗关系重大,只要对大局有利,别的都不重要。”

    德光跳起来大喊:

    “对,对,对,我同意。就应该这样!”

    室鲁靠坐在椅背上沉思一阵,站起身来,看也不看阿古只一眼,朝帐外走去,到了门口转过身来说道:

    “阿古只,你是主帅,我是先锋,你要怎样便怎样。你现在下令,我服从就是。”

    说着一掀帐帘,没有等卫兵递上防雨的衣帽,径自钻进大雨之中。

    室鲁心知肚明,等太子来求援没门,换了这里是别人也许还有一分可能,是自己就绝对不会。这个心胸狭隘的小公鸡宁可不要幽州,让两百天的血汗、数万将士的生命付之东流,也不愿让自己去摘桃子。室鲁自己又何尝不是小人对小人。刚才说的都是借口,真正不想出兵的原因是想看一场天大的笑话。他心里庆幸,如果晋军援兵走瓦桥关,右翼必须阻击拦截,那样的话十有八九幽州会被攻陷。这将是太子锦上添花的重要资本。有了这个大功,想要撼动储君的地位将难上加难。现在援军走易州,太子不来搬兵,想要独揽大功,正中了自己的下怀。他看得清楚,契丹和晋军本来势均力敌,契丹略占优势,如今晋军的砝码上加了五万养精蓄锐的援军,天平便倾斜向晋军一边,这本是很明显的事,只有太子鬼迷心窍一意孤行。谁会伸手去救即将溺水的仇人呢。

    阿古只踌躇再三,终于下了命令。第二天一早全军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北上。他知道不可能在易州挡住晋军,令大军直插涿州。涿州是易州通往幽州的必经之路。虽然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涿州两百多里,而从易州到涿州只有约百里,可是只要太子派兵加以阻击,就可以迟滞晋军的行程。万一到涿州的时候晋军已经过去了,也可以从后面咬住它,正好和太子的军队前后夹击。而且,敌人五万大军不能没有粮草,放过主力,截住粮草也能置敌死命。

    萧室鲁自然执行了命令,二话不说率领前锋出发。但是大雨滂沱,道路泥泞,这条行军路线又是著名的河塘相联、地势低洼之地,行进艰难,一天只能走三十多里。阿古只急得跳脚,可是在老天爷面前,他也无可奈何。

    太子比阿古只早一天从幽州奔向涿州,涿州到幽州一百五十里,道路宽阔平直,快马一日可达,耶律倍的行军速度和阿古只的不可同日而语,饶是大雨倾盆,他也在第二天就赶到了。涿州和幽州周边的许多州县一样,这些年在契丹和晋军的争夺中反复易手,现在虽然仍在沙陀手中,但只能龟缩自保。涿州在两道从北向南流淌的河流,涞水和涿水,之间,唐代在这里修建了军事要塞岐沟关,自古以来便是从西面进入幽州的咽喉。当年周德威灭刘守光之战,就是从攻打涿州岐沟关开始的。

    然在他一路疾驰即将到达涿州的时候,却忽然得到侦骑探报:李嗣源并没有走涿州,而是在易州溯涞水西北而上,绕过了涿州,进了北边的大山。耶律倍大为恼火,也不下马,就在马背上摊开地图匆匆查看地形,两名副帅闻讯赶来,也骑在马上凑过头来。一名侍从张开大油伞遮在地图上面,任凭雨水在几名大帅的头上哗哗流淌。

    涞水是拒马河的源头,汇合太行东麓多条山泉而成,先向由高而低奔淌向南,与西边另一条平行的易水相聚之后折而向东,换了一个名字,称为拒马河,滚滚东流。涞水由北向南流的那一段正在易州和涿州中间,李嗣源便是从这里溯流而上,进入北边山地的。这条山脉盘卧在幽州的西边,上面标注为“西山”,一直延绵到居庸关南口,耶律倍想起,西山又称太行之尾,包含了大房山、大安山等众多山丘。耶律倍心知遇到了厉害的对手,骂道:

    “老贼狡猾!五万人和运粮辎重居然放弃大道走山路。”

    这里聚首的一名副将叫做勾篷,他的队伍在攻城战役中担任后备机动,伤亡不大,斗志正盛,便被选出来跟随太子,说道:

    “晋军多步兵,平原野战不敌铁骑,山路虽然难走,但骑兵的优势没有了,这对他们有利。”

    耶律倍指着那片山脉道:

    “你说得对,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堵截狗日的。刘守光当年在这里修了大片宫殿,驻扎了很多军队,据说埋藏金银的宝库也在这座山里。山路虽然不宽,却也纵横贯通,既能行军也易于分散隐蔽。”

    勾篷道:

    “进山去追,敌人步兵,我们骑兵,一定能追上。”

    “好,你率兵进山,本宫到山口堵截。如果在山里解决不了他们,还有这里,”他手指妫州和昌平之间的一条南北河流,“到了这儿,狗日的总得出山,在这里布置阻击,把他消灭。”

    西山像一条长龙,山势不高但群峰错落,数条从高原向平川流淌的河在横亘的山峦中冲刷出道道河谷,其中最大的一条河便是桑干河。它的北面是妫州,南边是昌平,大山被它切开,成为一条通道。由于种种原因,它没有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和榆关四大关口那么有名,但这里有后世修建的镇边城、长峪城和白羊沟三座关隘,称为北京边关三城。

    耶律倍率军折向东北又疾驰了一百多里,在第三天傍晚到达桑干河口。勾篷的军队第四天便从山里出来和他会合了。勾篷没有能够消灭李嗣源,甚至没能重挫他,将军垂头丧气道:

    “在下无法在后面追击,因为敌人排成一字长蛇,有头无尾。于是只能和敌人在上下平行的山道上齐头并进,在许多小山口进行阻击。但地势复杂,对手狡悍,打了几仗,互有胜负。在山中再难有作为,只有赶来会合,参加下一场战斗。”

    耶律倍见他疲惫憔悴的样子,可以想象山里周旋的困难,知道他尽了力,便没有多说什么。这天夜里,多日无歇的雨婆好像终于累了,躲起来歇息。第二天一早天空就露出万道朝霞,山川分外青翠,河水旖旎潋滟。耶律倍心头舒展,他想,天公如此作美,合该我耶律倍成就大业。击溃援军、攻克幽州今天定能同时实现。退一万步说,即便攻城不顺,只要援军被击溃,消息传到幽州,周德威也会军心瓦解,束手待毙。他充满信心,五万铁骑对付五万步兵本来就胜券在握,加之钻在山里的敌人兵力分散,没有机会集合成阵,已经布署好对他们实施各个击破,露头一股歼灭一股,以多对少,更是必胜无疑。

    中午时分,红日高照,天清日朗、一望千里,但山口看不见一个敌人。耶律倍站在一个山丘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重峦叠嶂的山丘,相距不过五百多米,他连那里树叶中飞来飞去的雀鸟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完全忘记了累和饥渴,侍卫递给他水囊,他就喝几口,递给他肉干,他就塞进嘴里,一直看到两眼冒出金光。忽然,金光四射的视野中仿佛出现了一匹黑马,一员身躯高大的老将端坐马上。在他的身后,两匹、三匹,无数匹战马紧跟着跃出山口。耶律倍揉了揉眼睛,没错,是真的出现了敌人的骑兵。

    “那是李嗣源!射啊,快射!”

    耶律倍大喊。话音没落,许多利箭已经嗖嗖飞向一马当先的老将。箭还在空中,一匹白马窜到前面,一个三十多岁的英俊骑手俯身马上,左手控缰右手挥刀,呐喊着向前。一队骑兵簇拥在他的身边,都在挥刀呐喊,奔腾前进。距离太远,所有射向他们的箭矢都无力地垂下头栽到地上。山口露出无尾的长蛇,黑黢黢的步兵不停地钻出来,紧紧跟在骑兵后面向前冲锋,好像在骑兵身后拉开了一张又大又长、无边无际的大网。耶律倍想起听人说过,李嗣源手下第一的战将,是他的继子李从珂,人称无敌将军,想必就是这个白马将军吧。

    等敌人进入射程之内,已经无须用箭,契丹骑兵迎头冲了过去。好钢用在刀刃上,耶律倍将最强的一支主力放在了前锋。契丹军人数上占了优势,但晋军的速度似乎更快,两支骑兵就像迎面而来的两股滔天巨浪轰然相撞,然飞溅出来的不是水花而是血光。呐喊声、惨叫声、刀枪铿锵声顿时混做一团。敌人的骑兵彪勇凶悍,以少战多却毫不气馁。尤其是那匹白马,左突右冲,几进几出,好像进入的是无人之境。步兵一手持盾牌挡住对手的刀剑,一手挥刀砍向敌人的马腿和下盘,丝毫也不逊色。

    耶律倍接连派出传令兵,下令前锋更努力拼杀,又调中队、后队补充上来。一个时辰过去,双方还在交缠格斗,躺倒的人马越来越多,献血染红了草地,双方仍相持不下,打得难解难分。敌人难以突破阻截,契丹军也无力击垮敌人。耶律倍又急又气连连跺脚,他下了狠心,让传令兵去命最后的机动预备队,全部压上战场。

    日头偏西,斜阳西照,连续打了五个多月仗,又在大雨中往返急行军好几百里的契丹士兵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显出了疲态,在敌人越来越强大的攻势下,队列向后一寸寸推移。而敌人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从山口涌出,这些见头不见尾的长蛇后面冒着腾腾烟雾,好像那里还藏着千军万马。又一支骑兵从山口杀了出来,和白马将军会合,发起新的一波猛烈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