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05章 医到病除
    知古向宫女要太后一向饮食的清单,宫女立刻找人去准备。在这样一番望闻问切中,半个时辰不知不觉地过去,韩知古坐直了身子,看着那张蜡黄的脸说道:

    “太后娘娘,病不要紧的。回头我和医正商量商量开个方子,吃上几剂就能好。另外,娘娘应该下地走走,出去转转,秋高气爽景色多美,看看心情开朗,病就好得快了。”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舒展,说道: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年轻就是不一样,老家伙们天天说我没事,又不让我动弹,整天就是什么好好将养。韩知古,我能下地吗?”

    “怎么不能,当然能,每天都要活动,这样才好。”

    老太太一掀被子就要坐起来,唬得宫女们哄地围了上来,有的拿着衣服给她披,有的找鞋,有的又要按着她躺下。老太太把枯瘦的手伸向韩知古:

    “你来扶我。”

    宫女们将一件宽松柔软的薄棉袍套在绸衫外面,脚上蹬了双软底绣花布鞋,太后倚在韩知古的臂弯里在帐中走了几步,手向外指:

    “走,出去看看,多好的太阳,晒一晒,都要发霉了。”

    老太太的身体干瘦轻飘,韩知古撑着她的全部体重,对一旁眼神焦虑的医正说道:

    “今天没有风,加一件戴帽子的斗篷,在院子里走走没事。”

    又像哄孩子似地对太后说:

    “娘娘,要慢慢来,这几天先少走几步,就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等娘娘觉得有了力气,穿得暖暖和和,备好遮风的车马,就可以出去赏秋了。山上的树叶都红了,非常漂亮。”

    太后被太阳晃得眯起眼睛,在小院子里徜徉了一阵,又让人搬来一把太师椅在梧桐树的阴凉处坐下。宫女在她的膝头盖了一块丝毯。

    太后的高大华丽的帷幕在新建的皇都大内,这里和未来建立的其它京都的大内一样,都留出了空旷的草地和广场,供帝王和宫眷安扎帷幕。对契丹皇族来说,住帐篷比住土木建造的宫殿既习惯又舒适。这时大内唯一完工的开皇殿只是用来召集大朝会的场所。

    远处的大黑山层层叠叠像涂了染料,深黑墨绿衬托着姹紫嫣红。天空湛蓝高远,白云好似大海里的船帆自由自在飘荡,排成行列的大雁一群群飞过,微风徐来,带着些许凉意和清爽。

    太后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把韩知古叫到面前,命他在小瓷墩上坐下,絮絮叨叨和他闲聊起来。问了他的身世、家庭,得知了他的宫籍身份和境遇。知古没有说太子对他的厌恶和嫌弃,只说这两年太子不再上课读书了,他这个书童没有事做,就学起了医术。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太后觉得倦了,让宫女搀着回到帐中休息。医正和知古告辞,太后说道:

    “韩知古,你开了方子来我吃,明天你再来,陪我说说话。再过几天就是重阳节了,我还要你陪我去登高赏菊花呢,这不是你们汉人的习俗吗?”

    知古恭恭敬敬不卑不亢地答道:

    “知古会和医正商议,不光开方子,还要调理饮食,我会天天来。只要娘娘身体感觉硬朗,就陪娘娘去踏秋。”

    韩知古和老医正一起走出大内,上了太医局的马车驰往衙门去商议医案。老医正拍拍年轻人的肩头讪笑道:

    “小伙子,你可真是神医,医到病除。太后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平常对我们这些老家伙看都懒得看一眼。老太后喜欢你。”

    知古不好意思道:

    “老前辈这是哪里话,太后的病见好,是你们看的好,知古只是来得巧罢了。”

    其实作为特召的高人,知古完全可以撇开太医局,独自开方下药治病,特别是如果他有把握并想独揽大功的话。可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和太医局竭诚合作。他和老医正拿来原来的药方经过一番切磋,将原来的鹿茸、红参、当归、海马、海龙等贵重药材去掉,换几味廉平无奇的普通草药,如山萸、甘草、生薑等,又特别加了一个药引:生梨。除了煮药时加一枚大梨,还要每天生吃一至两梨。这是李乡医多年总结出的秘方。为了照顾老医正的自尊心,知古强调,这是因为前一段治疗已经初见成效,在恢复期间适用性平且淡的药物加以巩固。同样的话说法不同效果不同,老医正心里的芥蒂进一步消除,新方顺利得到实施。

    第二天开始,太后用了新药。韩知古还让小厨房更换食谱,将油腻的肥肉、参汤、乳酪等等逐渐撤下,增加新鲜的青菜、蘑菇、豆腐,还从下人们吃的粗粮中精选食材,细心调制,做成适合老年人吃的软烂糕饼。为了治病的需要,也因为太后的要求,知古在太后宫里住了下来。这里给他准备了一间舒适的小卧帐,还专门派了两名宫女服侍他的起居。

    病人非常配合治疗,从前说什么也要吃的油腻食物乐于放弃了,嫌剌嗓子的青菜粗粮也咽下去了,就连甜食和马奶酒都戒了。每天散步,腿脚逐渐有力,心情开朗,脸上常见笑容。身心本是一体,心情舒畅、精力健旺,病就好了一半。九月初九重阳节,就是韩知古初次看病十天之后,太后在宫女、太监的细心服侍、众人的前呼后拥之下出了大内和宫城,登上郊外一座风景如画的小山丘。

    这一天天公作美,风和日丽,一清早就彩霞万道。当太后缓步走上不高的山顶凉亭,正值辰末巳初。明媚的秋阳照耀下,银带般的狼河水波光潾潾,河面上鸥鸟起舞,錦鱗戏浪;河岸芦苇摇曳,柳条低垂。大黑山和小丘下的草原田野连成一片,沉静不变的黑色松柏、姹紫嫣红的秋叶和金黄银白的牧草十分协调地融合为一体。凉亭周围摆了上百盆各色菊花,黄、白、粉、紫的花朵向空中吐出窈窕丰腴的万千花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芳香。

    很久以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太后心旷神怡,格外高兴,脸上的皱纹比起十天前少了好多,蜡黄干枯的皮肤泛起了红晕和光泽。她坐在八角亭里,品着香茶,用小银勺吃着按照新食谱精心制作的秋梨酪。获准陪她坐在小圆桌旁边的只有韩知古一个人。除了近前服侍的人,其他的御医、宫女、太监和卫兵们都不远不近地围在四周。

    一队浩荡的车马从皇城方向辚辚而来,到了山脚停下。中间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两个人,随行的人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们走上山来。韩知古远远就认出是皇帝和皇后来了,知趣地站起身站到太后贴身宫女的后面。

    阿保机身穿天青色缎面长袍,头戴珍珠朝天冠,脚踩雕花鹿皮靴,满面笑容地走到太后面前,躬身施礼请安。皇后述律平穿着一件暗红色长裙,袖口裙底绣着百花蝴蝶,头上带着银丝珍珠步摇冠,跟着上前行礼请安。太后笑着指指对面的座位,二人坐下。宫女立即上了茶和银筷瓷碟。

    跟着来的人有耶律曷鲁、萧敌鲁、耶律苏、韩延徽、康默记一干重臣。他们都上来向太后请了安就退到亭子外面。人们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用余光观察凉亭里的动静,准备随时听候召唤。阿保机看到母后精神大好,高兴道:

    “母后看起来身体健旺,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这下儿子就放心了。”

    “是你们的孝心,找了好大夫。原来治我的病并不难,不需要什么仙草灵丹,反而是要粗茶淡饭,每天活动,就觉得身子松泛轻快多了。”

    阿保机起身给母亲续茶,顺着她的话道:

    “那就好,那就好。想不到母后有这份好心情,要重阳登高。儿子沾光,也来赏一赏秋景。皇后,你看这景色还真的是美,比画里画的都好。”

    太后笑道:

    “我是个闲老太婆,我说学汉人登登高,为的是活动活动腿脚,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行不行。谁让你们乍乍哄哄地跑来,你看这些人,哪是看景,成了看人了。你们忙,早早儿地回去吧,我倒还清净些。”

    述律平这些日子来看望过太后几次,只觉得老太太一次一个样,倒像是返老还童了一般。她问了情况,知道老太后的好转与韩知古大有关系,心里非常得意。没想到这个小奴才真是个人才,干什么成什么,不管是用他的医术还是用他对付老年人的锦心绣口,总之结果摆着,太后的病明显见好。老太太领情、皇上开心,又帮了韩知古和黑枣,做成了件皆大欢喜的好事。这时笑吟吟地插嘴道:

    “咱们是赶着来陪母后赏秋,本是不带人的,可是曷鲁他们不从,说是怕不安全,其实就在皇都,谁敢造反不成。其实我看他们是想凑热闹,好多人都没有过过重阳节呢。母后的病痊愈,是皇上孝心感动菩萨显灵。皇上天天都向菩萨祈祷呢。这么着吧,皇上,你应该还愿,给皇都的新建佛寺塑一尊金佛。今天过节,应该给所有来陪老祖宗过重阳的臣僚侍卫和服侍的下人颁发奖赏。”

    阿保机对汉文化敞开胸怀,在皇都里既建了孔子庙,也建了佛寺和道观,对皇族和臣民的信仰毫无限制。他自己崇尚儒家,这是受了韩延徽等汉族文臣的感染,太子专重儒道,对他也大有影响。而太后和皇后都笃信佛教,皇后口口声声说皇上天天祈祷菩萨显灵,其实有些强加于人,可是只要母亲高兴,皇后用心良苦,他也不想澄清。只是想起刚刚打了一场劳民伤财的大仗,又建皇都,国库空虚,财政紧张,自己和太后的私库本来就没有多少积累,现在差不多都拿出来捐了佛寺、孔庙,不禁有些为难。太后却是个明白又豁达的人,好像看透了皇帝的心思,说道: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可是刚刚打了一场大仗,朝廷哪有多余的银子,我老太婆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佛要塑,但不必用真金。只要心意诚,泥土也是金。今天过节,都是为了我,大家高兴,我回去让他们把库底扫扫,今天晚上摆宴请大家喝酒。”

    阿保机看着皇后,述律平刚才一高兴脱口而出,说完就想起捉襟见肘的财政,心里有些后悔,听太后这样说,拍手道:

    “还是母后见识高,也是体谅朝廷。今年倾国而出打了半年多的仗,没有多少战利,伤亡惨重,误了种地、放牧、打猎,战马都损失完了,伤亡总要抚恤,有功也不能不赏,各部族、州县都等着朝廷接济,比个大灾之年还要糟,能省则省吧,就是委屈母后了。”

    太后摇摇手:

    “委屈什么,我是过惯了苦日子的,现在这个病韩知古说汉人叫做富贵病,就是好东西吃多了。我喜欢简朴,简朴也治了我的病。说到这儿,我倒想起了一件事。韩知古这个后生我喜欢,有他服侍,我的病才好多了。你们要是孝顺就把他给我,别说我的病好了就把他打发走。我年纪大了,三天两头免不了闹病,帐中正缺个懂医的人。不是有着帐郎君吗?他不是闲着?无论在我的帐里赏他个什么差事吧。”

    述律平正中下怀,但要皇帝说这个话,好堵了太子的嘴。拿眼睛看着阿保机,阿保机却有些不摸头脑,摸着下巴上的卷曲胡须说道:

    “母后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听说了,揭榜来治病的是韩知古。朕还奇怪呢,这小子怎么又成了神医呢,还没有顾得上问。不过只要能治好母后的病,不管他是怎么学的。只是朕记得他是图欲的人,是吧?图欲快要回来了。朕昨天接到消息,他和撤回来的军队已经离开潢河北上,还有两三天的路程。等他到了,皇后跟他说一声,让他孝敬祖母,这样不好?”

    太后道:

    “这我不管,不管是谁的人,我都要定了。”

    述律平叹了口气:

    “打仗受挫,图欲心情不好,这点小事,等等再说吧。母后不用担心,先让这小奴才在这里一直服侍着您。其他事慢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