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12章 快马加鞭
    “五爷,这事我干不了,你让别人去吧。”

    “别人?你还怕知道的人少吗?能让别人去我跟你废什么话!”

    “五爷,别的事,只要你一句话,我二话不说赴汤蹈火,可这事,说什么我也不干了。”

    勾蓬拿开安端的手,一屁股坐下,口气越来越不容置疑。在军队里,下级服从上级是铁律,谁敢违抗便要军法从事。可这不是公事,是拿不到桌子下面的龌龊勾当,安端不能强压。他不是没有别的手段,可是弦绷得过紧会断,这个家伙是自己的得力战将,打仗全靠他呢,为一个奴才折了羽翼不值得。他干噎了一阵,咽了口吐沫走回自己的座位,恨恨道:

    “狗日个逑,好吧,你给我记着这笔帐。明天看我的,老子就不信了,有那么费事?不就是个臭奴才吗。”

    酒和菜都冷了,他俩谁也没有兴致叫仆役去热,又都不想回去睡觉,相对无言,默默地喝着冷酒。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在辕门处略一停留又继续响起,直到帅帐门外才停住。卫兵慌慌张张闯进来说道:

    “报告大帅,御帐派了人来传旨。”

    安端和勾蓬都站起身迎向帐门,他们都是又紧张又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呢?要是紧急军情,皇上应该去找太子,怎么会直接到这里来了?

    一个精瘦干练的小校从帐帘中钻进来,行了礼说道:

    “小的是皇上手下的传令官,皇上接到皇后来信,说太后中风了,要韩知古即刻回去。小的刚刚去了太子帅帐,太子说韩知古在五爷营中,小的是来接的。命他立即动身。”

    小校是个精明强干的人,话说得简明扼要。安端一惊,走的时候去看过母后,她还好好的。不过中风这个病来的急,谁也料不到。这病的凶险他是知道的,急切问道:

    “太后的病有危险吗?皇上有没有要我回去?”

    “五爷,旨意只说让韩知古去,圣驾也要亲自回皇都一趟。皇上让太子独自指挥这一仗,小的已经把圣上交待的事都告诉太子了。”

    传令小校没有直接说不要安端回皇都,可既然太子留在前线,原来的战略部署就不会变,自己和寅底石都担负着主要任务,肯定是离不开的。他尽管惦念母后,然圣命难违,也只能以战事为重。这时才想起韩知古,命门口的卫兵去把他叫来并嘱咐让他带上出发远行的全部行装。

    韩知古这两天屡遭怪事,听了安端派人传达的命令心里砰砰狂跳,想着夜里有什么任务呢,该不是白天杀不成又要乘夜动手吧,怎么会连明天天亮都等不了了?为什么又要带远行行装呢?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卫兵来到帅帐。安端和勾蓬都在,全都面无表情,御帐来的小校向他说了刚才对安端说过的话。

    韩知古听了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好像死囚突蒙大赦,又好像浓云迷雾豁然消散,只觉得喉头哽噎、两腿发软。他想,难道真的有神明吗。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人像傻了似的愣愣地跟着小校往外走。

    “等等,”

    背后传来勾蓬的声音:

    “韩知古,你骑那匹驴子怎么跟皇上去皇都,把我的黄骝马带走吧,那可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知古回头望着将军,鼻子一阵发酸。要是换别人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他一定不敢收,可是这次却不能不收,这不止是一匹好马,应该还有将军的一份心意。他们中发生过生死一线的恩怨,将军大概是请他将那不堪回首的记忆一笔抹去,如果拒绝,就表示不肯原谅了。至于将军为什么会在乎他这样一个奴才的恩怨,他不知道,只隐隐觉得将军没有小看自己。知古用眼神传达了感激,默然无语地走了。

    “逑,那匹马值不少银子呢吧,一个小奴才也配!你犯得着讨好这个臭小子吗,土鸡还能变了凤凰?”

    “五爷,你还不知道我?上了战场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是土鸡也罢,凤凰也罢,讨好他干嘛。我是可怜他。你说太子知不知道他还活着?”

    “我哪知道。反正这下怪不到咱们头上了,他让下手,又没有说哪一天。”

    “我就说这小子命大。太子要是想动手,还有机会,在回京的路上追杀,大漠荒原的,有的是下手的好机会。”

    安端在勾蓬的胸前捣了一拳:

    “你倒说起风凉话来。太子疯了么?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杀人,还是皇上需要的人。”

    阿保机轻装简从,没有坐銮轿马车,也没有让御林军扈从,只带了两千人的精悍卫队,每人三匹健马,快马加鞭地上了路。一路上韩知古和御帐的杂役们同起同行,除了行军,还要做照料马匹、做饭、搭拆帐篷等等杂事。虽然辛苦,但是比起来的时候他觉得享福多了。他有了一匹健步如飞的骏马,再也不用为了心疼灰毛步行了。知古非常喜欢吃苦耐劳的黄骝马,给这个漂亮的家伙起了个名字叫黄风。他仍是每天夜里起来喂马,好料有的是,他把草拣得干干净净,铡得细细的,掺上豆子和粮食,每天都给它们洗澡刷毛,照料得一样精心。然他对灰毛的感情却是黄风远远不能比的。只可惜黄风属于他,灰毛却不是他的,那是太子临时找来给他骑的,就像所有的副兵都是由正兵准备马匹一样。

    他们起早贪黑,朝行夜宿,迢迢三千多里的路程,只用了六天时间就赶回了皇都。进了大内,皇帝直奔太后御帐。时值正午,秋阳当空,阿保机将亲兵留在帐外,自己和韩知古不等通报就走了进去。帐中门窗紧掩,光线昏暗。皇帝走到床边,只见太后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颗白发苍苍的脑袋。她嘴角歪斜,眼睛虽然浑浊却是睁着的,看见阿保机,眼神里透出惊讶和高兴,“啊啊”地从喉咙里发出声响。阿保机听不出她想说什么。太后又“啊啊啊”地更加急切地想说话,阿保机更是茫然,他望向旁边站着的老医正,医正道:

    “太后的话要慢慢猜才能懂,有时猜不出来,老人家还会生气。”

    阿保机皱起眉头,想问他怎么会成了这样,当着病人又不方便问。看来太后的病情虽然严重,但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性命之忧。阿保机见过许多中风的人,这应该不是最重的那种。当他接到皇后召韩知古回来的信时,心里曾经犹豫要不要亲自回来。如果病到垂危,皇后一定会说清楚。只招韩知古,显然没到最后关头。可如果不严重,为什么又要千里迢迢召韩知古呢。最后,他决定跑一趟。一是离开不影响战争进程。此役并非大仗,不过对付几个阻卜叛族,原本主要的目的就是带着太子巡视和抚定边陲。二是无论病情缓急御驾亲归都是对病人的安慰,比良药还有用。契丹现今尊崇儒家,以孝治国,就是为了明尊卑定上下,驯服人心,辅助法制。自己这样做便是以身作则。他伸手轻轻掖了掖病人脖子下面的被头,说道:

    “母后,听说您病了,儿子是六百里加急赶回来的。看朕这一身都是土,还没有去换身衣服。母后好好歇着,朕命他们悉心调治伺候,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韩知古朕把他带回来了。母后不是喜欢他服侍吗,这次他就不走了。韩知古,你过来,让太后看看。”

    老太太一听见韩知古的名字,眼睛就放出光来,看得皇帝都有些嫉妒了。心想,母后好像见他比见自己还要高兴似的。韩知古走到床边俯下身子,轻声说道:

    “太后,知古给您请安。”

    太后嘴巴张得大大的,“啊,啊”地说着什么,手也在被子下面蠕动。知古从被子侧面握住她的手。看到老太后亲切渴盼的眼神,他眼眶骤然湿润。像是在恶浪滔天的大海里游得筋疲力尽奄奄一息,终于看见了绿草茵茵的陆地。太后看见了他眼里的晶莹闪烁,嘴角向上,浮现出笑容。阿保机看到了,真不知是应高兴还是生气,笑着说道:

    “母后,韩知古也要去换件衣服。他一会儿就会回来,朕也会抽时间再来看您。”

    来到外帐,阿保机问医正:

    “怎么搞的,朕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中风了呢?”

    医正躬了躬腰,算是施了礼,诚惶诚恐地说道:

    “太后是风痰淤血、痹阻经络。这在消渴症病人身上,是很容易出现的。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起因,御医和宫女太监都按时进药小心服侍。可秋天本就容易发病,宫女说,太后有时固执起来不肯添衣加被,不肯忌口,加上睡眠不好,情绪不定,十天之前的一个早上忽然就被发现嘴角歪斜,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了。”

    “能治好吗?”

    “回皇上,消渴症是病因。消渴症就很难根治,只能缓解。好在太后的中的是淤血之风,比出血中风轻些,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恢复起来也很难,……”

    阿古只想骂废物,忍住没说,回头对韩知古道:

    “太后这么相信你,朕千里迢迢把你带回来,你一定有办法吧?”

    知古嚅嗫道:

    “小的一定尽力。还没有和医正谈过病情,也没有请过脉,这会儿还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圣上。”

    医正对韩知古已经相当了解,知道他是个懂事的人,既为了送他一个人情又为了给自己铺好后路,说道:

    “这种慢性病最要紧是病人的情绪和配合,韩知古细心周到,重要的是太后听他的话,一定会有起色的。”

    阿保机面无表情道:

    “韩知古,这次你要是能让太后恢复,朕一定赏你个官做。”

    知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正是他朝思慕想的,可总要谦虚推辞几句吧,正在踟蹰,就听帐外一连声地传报:

    “皇后到。”

    皇帝一路不断派人送信告知行程,皇后知道他们一行到了就急急赶来。述律平和丈夫见了礼,知道他们已经见过太后,笑道:

    “皇上风尘仆仆赶回来辛苦了,还没有用膳吧,我让他们准备了些吃的,中午简单些,就在这里边吃边谈谈母后的病,晚上再接风洗尘。韩知古,不留你了。我给黑枣放了假,她正在家里等你,你快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太后一直盼着你呢。”

    知古离开太后凤帐。到了外面,先恋恋不舍地告别了灰毛,答应以后常去看它,将它交给宫中官员。然后牵起那匹黄骠马走出皇宫。一出宫门,立即上马,心急如火地往家赶。到家时红日还在当空高挂,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探着头张望,看见他的身影,男孩撒脚往里跑,边跑边喊:

    “娘,娘,我爹回来了!我爹骑着大马!”

    知古将马拴在门外,刚一进院子,就看见黑枣拉扯着三个孩子踉踉跄跄地奔了出来。小青用围裙擦着手走出灶间,站在远处愣愣地朝这边看。知古奔过去一把抱住黑枣,两人都有千言万语,却又都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黑枣从丈夫的臂膀中挣脱出来,把两岁的小匡嗣抱起来送到他的面前。知古探过头去亲他,弯腰抱起四岁的匡业。刚才倚门张望的小男孩张开双手扑上来喊:“爹爹,爹爹。”知古抱着匡业蹲下身搂住他。黑枣抹了一把奔涌而出的泪水,把小匡嗣放在地上,拉过匡图,让他牵住刚刚会走路的小弟弟,说道:

    “匡图,你领弟弟们进屋去饭桌上坐着,要是饿了就先吃。娘和爹说几句话就来。小青,你照看着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