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18章 以进为退
    像保护神似的,一直跟在德光身边的二国舅萧室鲁大惊失色。今天的情况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事先毫无准备。德光一见有仗可打就失控地跳了出来。他暗自懊悔,要是早有预料,多嘱咐几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了。德光和萧温大婚三年了,由于女儿年幼,一直没有圆房。萧温过年就十五岁了,他准备此战之后立即办了这件事。此时德光千万不能出事。当然不只是此时,他永远都不能出事。不但女儿,就连自己的命运也全都系在他的身上。室鲁的妻子余卢睹姑死了八年多了,他一直没有续娶,萧温是他的独生女儿,也是唯一的希望。所谓没有续娶,并不是他的帐中没有女人主持家务和服侍起居,只是虚了正室夫人之位。他这样做是为了向外人宣示前妻是无人可以取代的,他的正妻永远都是太后的独女,皇帝的爱妹。有得必有失,契丹专门有律法规定:庶孽各随其母。姬妾所出都是庶孽,不能归入父族宗谱。他就没有了继承人。室鲁做出这种牺牲是为了下一局大棋,在这个布局之下,他怎能允许耶律德光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然而今天,稍一疏忽就出了岔子。年轻人像初生牛犊,话说得一点不留退路,就算别人可以当他没说,他自己也死都不会收回。可是这个任务太凶险了,孤军深入数百里,万一被敌人包围、切断后路、或断了粮草怎么办,万一打不下定州、解不了镇州之围徒劳无功怎么办?萧室鲁盯着耶律倍的脸,迅速转着念头。他太了解这个大外甥了,这是一个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抢了自己的锋头。他觉得只能正话反说了,向前一步挺胸道:

    “皇上,让二皇子去吧。德光虽然没有独自统兵打过大仗,可是跟随老帅们出过征,智勇双全、将士爱戴,一定能脱颖而出旗开得胜。在下愿意辅佐他一起去,一定保他凯旋而还。”

    德光高兴地看着舅舅兼岳父,脸上放光,心里更加得意。见皇帝决定要战,二皇子抢了先,其他将领们也都坐不住了,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阿古只第一个大声道:

    “二哥,算上我一个!”

    忽没里紧跟道:

    “还有我,我也去。”

    其他将领见镇州一路被二皇子等人抢了先,纷纷表示要当前锋去打其它州县。

    萧室鲁没有想到自己的话适得其反。耶律倍掂量着眼前的形势:兵分两路是自己提出来的,原来想的是派手下大将兀里轸或卢文进去打定州增援镇州,自己扫荡幽州四围。这样,镇州打下来是自己的功劳,打不下来,也不会损失太大。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何安排嚷着跟来的二弟,就让他留在父皇身边做机动后援吧。没想到这小子会跳出来。开始他的反应是不能让弟弟去,打镇、定虽然危险,却是立下不世之功的机会,真的成功了,弟弟就会一下声名鹊起。虽然不可能和自己平起平坐,却会大出锋头,让本来就偏心的母后有了更多说辞。但萧室鲁的话提醒了他,这个家伙以进为退,明摆着是不想德光去,他是怕有丝毫闪失。对他来说,哪怕百分之一的风险,遇到了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这个任务凶多吉少,轻则无功,重则丧命,也许正应该让德光去。耶律倍虽然还没有恶毒到像对韩知古那样,想让弟弟死,但让他倒倒霉栽栽跟头却是求之不得的事。尤其要是能看到老奸巨猾的二舅吃个大亏,那才是大快人心。前思后想,一会儿功夫,脑海里已经翻来覆去转了无数念头,终于有了一个还不成型的大致主张,他怕父皇表态说出不可改变又不称心意的话,抢先说道:

    “父皇,二弟和将领们忠勇可嘉,让他们去吧。“

    大哥的话差不多就是圣旨了,德光高兴得跳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感谢,就听大哥接着又说:

    “儿臣愿同他一起去。这一路要和王都较量,李存勖已经出兵包围镇州,不知会不会继续增派人马支援王都,一定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儿臣去了也好替二弟把把关拿拿主意。”

    萧室鲁气得脸都白了。既不让德光抢功,又不放弃把他送到虎口的机会,太子太阴险了。阿保机却很高兴,他想起皇后的话,觉得她真是多虑了,太子对兄弟既有信任又有提携,完全是一个大哥应有的样子。虽然两个皇子都去,令他有些担心,但想起太子的文韬武略和谨慎沉稳便放下心来,露出欣慰的微笑,但还是忍不住嘱咐道:

    “深入定、镇危险重重,李存勖的主力集中在魏州(今冀省大名东北)附近,他去镇州(今冀省正定)比从幽州去要近得多,他随时都会调大军扑过去,加上还有王都,千万不要蛮干。”

    镇、定一路的用兵并没有立即实施,因为要等王郁。德光早就迫不及待了,天天催着出兵,他说晚了怕王都站稳脚跟,怕镇州守不住。耶律倍不为所动,用教导的口气对弟弟说:

    “打仗不能凭匹夫之勇,要讲天时地利人和。契丹人从来没有去过定州,地利没有;人一个不认识,更谈不上人和。等王郁来了,他的五千兵马算不了什么,可是他熟悉地理山川,这是地利;王都忘恩负义,王处直手下一定有很多人不服,王郁一到就有可能望风归顺,这是人和。必须等他。”

    德光急得跳脚,可是太子说得有理,他也无话反驳,只能大骂王郁磨蹭,成心贻误战机。太子又开导他道:

    “王郁的五千兵马散布新州各处,归拢起来需要时间,说不定还有人不愿意跟着他投奔咱们,他还要清理门户。整顿完出发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了,狗日的在新州好几年,还能没点家底,就算没有金山银山,十万八万的雪花银子是少不了的。他肯把地盘交给卢文进,难道还舍得把浮财也交了?总要安排妥当,是不是?”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月。耶律倍并没有闲着,在这段时间里,阿保机坐镇居庸关内不远的乡下,耶律倍指挥着各路将帅横扫幽州四围。李绍宏果真是个草包,见契丹兵气势汹汹而来,顾不上四边州县的死活,缩到幽州城里不敢露头。有些州县官员率军逃来,就把他们放进城,美其名曰保存实力,收缩据守;有些州县投降了,他也不管。他以为契丹军队又会像四年前那样包围攻打幽州城,一心只想着如何龟缩自保。至于州县,只能等到敌人退兵之后再慢慢收复。他急急忙忙地向晋王求援。李存勖不知道实际情形到了什么地步,只觉得力不从心。要顾黄河前线,又要顾镇州,在幽州城没有受到实际威胁的时候一时分不出兵来,只命李绍宏无论如何守住城池。李太监于是更打定了呆在乌龟壳里的主意,不管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就是不出来。

    这样一来,耶律倍的策略大获成功。一个月之内,分兵横扫古北口、檀(今京密云区)、顺(今京顺义)、安远(在今津蓟州区)、三河(今冀廊坊三河)、良乡(在今京房山)、望都(今冀保定望都)、潞(在今京通州)、满城(今冀保定满城区)、遂城(在今冀保定徐水区)等十余城,战火从东、西、北三面围着幽州城熊熊燃烧,尤其是西南一路,作为进兵定州的准备,一直打到距离定州只有六十里的望都。

    攻克州县的同时,他还组织进行了大规模移民,将幽州各州县的居民转移到关外。耶律倍深知目前契丹还没有能力占据关内的广大地域,现在是大军所到气势如虹,敌人望风而逃。然这么多的人马不可能常驻,等到将来大军撤走,沦陷地区还会被晋军收复。土地占不住,人却要尽量占有。契丹军队入关的战略早就开始改变,从最初的打草谷,抢了就走,到力图占领地盘。然这难度很大,占领的地区往往随后就陷入和敌人的来回拉锯。最近几年逐渐又有了新的打法,就是把占领地区的居民迁走。过去擅长于游牧渔猎的契丹人不知道如何充分发挥广阔土地的潜力,在韩延徽为首的汉官参与下,朝廷才意识到土地和农业的意义,积极吸纳善于耕织的汉人。特别是在新开发的辽东,准备了辽阔的肥沃土地,可以容纳大量关内移民。

    绝大多数百姓是自愿移民的,因为契丹承诺租赁、或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卖给他们土地和安家的一切所需。更因为幽州饱受战火蹂躏,自从一百六十多年前安禄山造反,这块土地就从来没有过太平。几年十几年最多二十多年就换一姓,一姓之中还常常是父子兄弟相残,每一次改姓都要打得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而关外契丹的土地上却基本保持了和平,尤其是汉城汉地更是很少遭历兵燹。征税纳粮哪里都免不了,但打起仗来官府只会加倍搜刮。尤其是征兵打仗,在幽州,最厉害的时候要所有青壮男子全部都要当兵,连有了功名的士子都被刺臂征召。而在契丹,打仗是契丹人的事,汉人不用当兵。只有少数汉军是从前留下的山后八军,那都是世代当兵的职业军人。当然也有一些移民是被强迫或受欺骗才背井离乡的,朝廷的政策不可能完全从老百姓的利益出发,下面的丘八们执行起来更是五花八门各有打算,借机霸占土地、敲诈勒索、掠人为奴等种种劣行层出不穷。

    直到十二月初,王郁才越过居庸关来到御帐大营。觐见时王郁下跪磕头,说道:

    “皇上御驾亲征来救镇、定,臣万死不足以为报。定州百姓和臣父被叛贼蹂躏,盼大军如盼救星。”

    他好像忘了自己是以金帛美女引诱契丹人来的。但当时的情形和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当初请兵是为了保住镇、定的独立,不被晋军吞掉,那时张处瑾身陷水深火热,王处直和王郁还有些隔岸观火的意思。现在定州被不共戴天的仇人所夺,王郁比张处瑾更加急切祈盼救星。如果定州夺不回来,王都这口气他死也咽不下去。想到种种悲哀,他放声大哭。阿保机见他三拜九叩,哭得伤心,不禁受到感动,说道:

    “快起来吧,在契丹,除了朝贺,大臣见朕都用不着行这样的大礼的。”

    王郁满面泪痕抬起头说道:

    “王郁如今没有主子没有父母,是一条丧家之犬,蒙皇上接纳,小的有了君主,怎能不拜。要是有幸能拜皇上为父,小的就是磕头磕死了也心甘情愿。”

    阿保机听了这话倒也没觉得唐突,他知道当今汉人最喜欢认干儿子扩充自己的势力,虽然看多了干儿子鸠占雀巢的故事,脚下这个人的亲爹就是被干儿子骗光了老本,可自己不会傻到把重要的地位权力给干儿子,多一个卖命的走狗又有何不可,让天下人都知道知道有汉人求着认契丹人为父倒也是一件畅快之事,大笑道:

    “好好好,我儿不必再磕头了,快起来吧。”

    王郁受宠若惊,又砰砰砰地磕了好几个响头,额上都流出血来,哭着说道:

    “儿臣祝父皇万寿无疆。儿臣誓为父皇赴汤蹈火。”

    阿保机也没有白白让他做了干儿子,当场吩咐侍从传旨,在契丹人的发祥之地潢河(今西拉木伦河)流域划出一片肥沃土地让王郁和新州将士的眷属安家,赏赐给他们土地和定居所需的房舍、农具、牲畜和日用品等等。

    十二月初,冒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凛冽的寒风,耶律倍亲统由耶律德光和诸位国舅率领,加上王郁麾下等,共计五万人马的大军向着定州进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