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25章 深谋远虑
    阿保机不是第一次来平州了,可以前每次来都是为了战事,都是来去匆匆的。这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从从容容享受捺钵巡游。

    平州实在不是游猎的好地方。正值春天百兽和禽鸟孕育的季节,人们不能到北边的燕山上打猎,濡水上破冰春钓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这里更没有什么湖泊可供天鹅栖息,不用说捕鹅取珠了,这些都是契丹贵族们最喜欢的传统的春水消遣。可是人们兴致不减,因为是第一次来,还是有很多新鲜的感受。捺钵大营扎在平州城外,人们闲暇的时候就成群结队地骑马坐车到海边欣赏日出和潮起潮落、看渔民赶海、从船上买最新鲜的海产、就地架起火堆烧烤、在岸边挖贝壳和螃蟹、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也玩得不亦乐乎。

    阿保机无心游玩,他有许多的重要事情要做。他走遍了这块新征服的土地、听取来自各方面的报告、思考下一步的行动。他在巡视中和御营里每天都在和皇后、太子、天下兵马大元帅以及朝廷重臣们商议大事。包括如何与幽州城中的李绍宏相处,现在敌我两方之间不再隔着燕山,连像样的天然障碍都没有,是睦邻相处还是蚕食、攻克之?还要密切关注中原大战的局势,这是平州地理优势之一,和中原之间已经没有隔断,黄河一线甚至更南边的消息很快就能知道。汇集各方面的情报,双方一决雌雄的时间不会拖得太久了,作为天下最强大的第三方军事力量,契丹的立场举足轻重。梁晋任何一方定鼎中原之后,契丹的战略部署都必须迅速做出调整。他还要和朝廷官员商讨平州的民政。平州给朝廷带来全新的课题,律法、军制、税收等等和传统的做法都不一样了,这里施政的成败得失关系到契丹能不能成功地从草原走向中原,建立横跨燕山南北的崭新帝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突发的事情要处理。比如刚一进入三月,国内奚人就发生了叛乱。好在这一次发难的是东部奚的一族,他们的位置就在榆关之外沿海岸北上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据说有人劝叛族的首领胡损说:

    “要起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难道你不知道皇帝率大军到了平州?离这里只有几十里,你这是在送上门找死。”

    胡损胸脯一拍道:

    “大军有什么可怕,待我打败他们回到堕瑰门下痛饮。”

    堕瑰门便是这一族的营地大门。阿保机亲率大军出了榆关,耶律德光做先锋,率两千兵马很快就彻底击垮了胡损的土兵,杀了不肯投降的首逆三百余人,将其余的部众和一部分奚族原来的人口组成奚族第六部,从此原来的五部奚族改名为六部奚,而这新的一部就叫做堕瑰部。

    这是平州之行搂草打兔子顺带办成的一件大事。奚族是契丹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又叫做库莫奚,和契丹同源同种,在草原上比邻而居。奚族曾经非常强大,契丹都要依附于它,后来契丹崛起,把奚部变成自己的部属。但给了他们一定程度的自治权,他们选举自己的各级首领,并在得到朝廷同意的情况下实行世袭。此时的契丹二十部中,奚族和从奚族衍生出来的部族就占了八个。有些奚部贵族忘不了昔日的骄傲,有些是受到契丹官吏的欺压,奚部叛乱时有发生。剿抚兼用,降服这个庞大的部族始终是契丹朝廷的重要任务。

    捺钵大营里还发生一件喜事:萧温生了。捺钵巡游中王室宫眷官员家属生孩子是常事,然萧温的身份非同一般,她是皇帝和皇后的外甥女,丈夫又是皇次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是头胎,自然是非常金贵。萧温年纪轻,又是头胎,生的不太顺利。她从半夜就开始阵痛,好几个稳婆急忙赶来,萧室鲁自不必说,第一个就赶到了,皇后、太子妃也都来了,都坐在客帐里等候消息。产妇的呻吟叫喊不断,德光很紧张,室鲁一点也不比他轻松,两个人一会儿进来陪着皇后坐坐,一会儿又出去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直到午后才听到“哇”地一声婴儿啼哭。一个稳婆乐颠颠地跑来报告:

    “恭喜皇后,太子妃,恭喜大元帅、国舅爷,母女平安。”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皇后脸上浮起笑容,太子妃笑着向皇后和国舅祝贺,德光乐得合不拢嘴,立刻就冲进产帐去。只有萧室鲁轻松之余感到有些失望。口中喃喃地自我安慰道:

    “没关系,没关系,日子长着呢,还怕生不出儿子。”

    之后的日子里他就多了一重心事。他想,生女儿也有生女儿的好处,最重要的是配一个好女婿,就像萧温。这一天他又来看女儿,碰见德光也在帐中没有出去。这一点他很满意,德光一点不在意萧温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好像很喜欢还只有一张皱皱巴巴小脸的女儿,整天乐呵呵的,一连好多天都没有出门,陪在妻子身边,对她百般温柔体贴。室鲁见女儿抱着外孙女斜倚在枕头上,德光坐在桌子旁边喝着茶陪她聊天解闷,他坐到德光对面,丫鬟上了茶,他喝了几口,扯了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之后,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尧骨,温儿,我想给这个娃儿定一门亲事,你们说怎么样?”

    萧温瞪了他一眼,娇嗔道:

    “爹,您也太急了些吧。”

    德光笑着摇头,觉得舅舅是在开玩笑,没有搭茬。

    “不早,不早,有的人还指腹为婚呢。好女婿要早定,如今各方面条件都好的又能做女婿的人比珍珠还稀罕,晚了就会别人抢了先。”

    德光见岳父的口气是说真的,忍住笑问道:

    “舅舅,您是不是看中谁家的少爷公子了呢?”

    室鲁捻了捻下巴上的卷髯,沉吟道:

    “孩子小,看的是将来,但现在看的是亲家,要找能帮上德光你的人。只能在萧氏一族中选,你们说忽没里舅舅如何?他嫡出的小儿子今年四岁,刚刚我来的路上,还见到那小子正在花园里玩,长的虎头虎脑,结结实实的,蛮不错的。忽没里舅舅这些年跟着咱们南征北战,是个有本事有头脑的人,比他门第更高的只有阿古只舅舅了,可惜阿古只舅舅没有年龄合适的儿子。”

    室鲁没有说的是,虽然忽没里是堂兄,阿古只是同母异父弟,然他和忽没里的关系更亲。忽没里因为和皇后没有直接血缘,对搭建了这座血缘桥梁的敌鲁和室鲁两个堂弟格外亲近。敌鲁死后,他对室鲁更加依赖,甚至可以说到了主仆君臣一样的程度。打仗的时候,遇到艰难险阻他总是抢在前面,到了论功行赏他又总是躲在后面。如果说阿古只忠于的是朝廷,忽没里除了忠于朝廷之外还忠于他这个堂弟。室鲁想做的事非常艰难,需要坚强可靠的羽翼臂膀,忽没里正是他需要的人,而且如果忽没里和二皇子结为亲家,他一定感激涕零,并死心塌地成为自己和德光的死党。德光第一次碰到这种事,眨巴着眼睛问道:

    “舅舅说的就是那个叫寅古的?”

    “对,就是他,他的大名叫萧思温。”

    德光心想,忽没里舅舅人好家世好,做亲家没的挑,只是没想到明明是舅舅一下子变成了亲家,那个小男孩本来是表弟,现在成了女婿,还真有些不习惯。小女儿刚刚出生就定亲也有点荒唐。但舅舅做事从来都是深谋远虑,听他的没错。再说一个小闺女嫁谁还不是一样,将来可能还会有不只一个女儿,找女婿选亲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望了萧温一眼,见妻子脸上也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表情,便说道:

    “这事我们不懂,一切都由舅舅做主吧。”

    天气渐渐转暖,太阳升起得早,落下得晚了,女人们都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夏天的漂亮衣裙。为了避开炎炎烈日,人们白天外出减少,亲贵大臣们找阴凉的地方扎起帐篷,卷起四围的幕墙,变成一座大大的凉亭,摆上茶水点心,君臣面对面坐而论道,一边纳凉一边商讨朝廷的方针大计和军政民情。这就是所谓的坐夏。按照契丹的传统,除非有紧急议题,众人就畅所欲言集思广益。如果决定了要打仗,一般也是冬季出兵,半年时间正好用来做准备。今年的形势出现了重大变化,朝廷得了平州,中原决战在即,下一步怎么走是会议的议题。这几天有人说应该打幽州,有人说不如打沧州,也有人说应该好好休整,改善内政。各种观点都振振有词,侃侃而谈,还没有得出结论。

    这一天早上,讨论刚刚开始,负责海边防卫的军队就派人急驰来报,说海上出现可疑船只,并说已经做好了防御进攻的准备。阿保机不想坐在这里等候报告,和皇后一商量,决定到海边去看看。大臣们拦不住,只好护拥着一起前往。议事的大帐距离发现船只的港口不远,骑马坐车很快就走到了。在距离海边还有五百多米的地方,皇帝皇后走上了一块略为突起的高坡。放眼望去,港口上已经严阵以待,港口两边的砲台上好几门大砲的砲口对准了船只入港必经的海面。在旁边的工事里,士兵人头籍籍。却见海上波光粼粼鸥鸟飞翔,刚刚升起的一轮红日将晨雾慢慢驱散,四艘帆船已经远离海平线朝着港口方向驶来。这是两只大些的平底货船和两只较小的楼船。看着它们一点点驶近,阿保机道:

    “你在这里呆着,朕要到码头去。”

    阿古只急忙拦住,说道:

    “前面太危险,有什么情况他们会随时来报告的。”

    阿保机不理他的阻拦,骑上马背,手指海面说道:

    “两只货船而已,又不是兵船,那楼船像戏台,不是用来指挥打仗的。怕什么。”

    一旁的耶律倍道:

    “我的马呢,快牵来,我和父皇一起去。父皇说得对。父皇,要是儿臣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梁朝的使臣。赵思温,以前有没有梁朝的船来这里靠岸?”

    赵思温现在交接了平州民政军务,每天跟着耶律德光鞍前马后效力,这会也在扈拥的人群之中,听见太子问话,他走到前面,毕恭毕敬答道:

    “太子殿下,梁朝是晋的敌国,平州的军队随时要防备梁军从海上进攻,但在卑职任上从来没有梁朝的船敢来。”

    阿保机赞赏地看了看太子,说道:

    “朕只看出船上没有军队,你怎么知道是梁朝使者呢?”

    耶律倍举手指向南方:

    “父皇,母后,隔海那边是登州,天气好的时候就能看得见,直接过来大概还不到三百里。登州属于淄青平卢节度使,是梁朝的地盘。能从海上来的大概只有登州了。吴和吴越虽然临海但是太远,沧州从陆地走更近。这样扬着帆大摇大摆来的只能是登州。说不定是朱友贞听说咱们打下平州了,派人来联络的。梁晋打得正凶,更可能是来求援的。”

    阿保机笑道:

    “说得有道理。平州就是方便,几百里海路用不了一天就到了。比起从前梁使来一趟节省多少时间。走,过去看看,证实一下朕和图欲说的对不对。”

    德光也骑上了他的枣红马,跑到父皇和太子前面伸出大拇指赞道:

    “大哥,你真棒,我怎么就想不到呢。母后,母后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述律平站着没动,笑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去了,何必那么兴师动众。不如分作两路,我带些人回御营去,摆下午宴,准备迎接使臣。他一定带来不少故事,坐下来慢慢听他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