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27章 曙色朦胧
    当第一片树叶飘落的时候,捺钵大营启程离开平州,出发到广平淀渡过即将到来的秋冬。广平淀位于潢河(今西拉木伦河)和土河(今老哈河)交汇的地方,这里有大片的湖泊和森林,是野鹿和许多动物的栖息地,因而成为酷爱畋猎的契丹贵族们秋季蒐狩的理想胜地。在离森林不远的地方,有一大片平坦的沙漠草甸,上面生长着不密不疏的榆树和柳树。沙碛在夏季经过暴晒储存了充足热量,冬天就像一块温暖的毡毯,成为契丹人坐冬避寒的理想地方。

    出发的队伍浩浩荡荡,数万军队旌旗似海刀枪如林,像一条黑色的巨流滚滚向前。军队的中间夹着一大批或华丽或朴素的车轿和骑着马穿着各色袍服的显贵们。金碧辉煌的凤銮里坐着皇后述律平和她的贴身宫女,旁边的几辆漂亮马车里分别坐着刚刚从美人晋升为淑妃的萧氏、太子妃和萧温等宫眷,淑妃生的牙里果和萧温的小女儿都被嬷嬷抱着和母亲坐在一起,稍大些的公子王孙们则由嬷嬷和宫女们带着坐在其他车里。车队中还有很多宫女、太监等下人坐的青布牛车。皇帝和太子、大元帅的车轿空着,它们的主人都精神抖擞地骑在马上。述律平的小儿子十三岁的李胡也骑了一匹小黑马神气活现地走在男人们中间。在军队的后面有一条像彗星般的长长的大尾巴,官员们的家眷和仆从赶着牛羊拖着家当乐此不疲地跟随着。

    走出二十多里,大队人马停了下来,皇帝对身边的几个人说道:

    “阿古只、王郁、卢文进,你们不要送了,回去吧。平州和幽州就交给你们了。中原大战还没有见分晓,幽州的形势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你们要好好守住平州,随时报告消息。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辜负朕的希望。”

    皇帝和朝廷要离开,但需要有人留下。因为除了卢文进手下负责防卫平州的军队,朝廷还要留下两万兵马对付李存勖,继续对幽州和周边的晋军施加压力,并防备其它突发情况。这支军队的统领实际是契丹军队关南前线的总指挥,这个人选需要是一个有资历地位又有头脑的人,既能随机应变又要把握分寸。太子和大元帅都是最合适的人,但朝廷离不开太子,皇帝又答应了要把德光带在身边。其他重臣中,寅底石和安端要跟着太子,萧室鲁和忽没里要追随大元帅,于是剩下的就只有阿古只和苏等有数的几个人了。阿古只挺身而出,承担了这个任务,其实他也正是皇帝心目中最合适的人。王郁要求留下,因为定州城里他的仇人王都还在逍遥得意地掌衙。上一次德光打镇定打到了曲阳(今曲阳)、北平(今完县),离定州只差一步之遥,但是德光听了萧室鲁的话,不肯攻打定州城,让他没能报仇。这一次他跟着阿古只,仍是希望有机会去打下定州。王郁如今在新主子面前很吃香,他早就认皇帝为义父,到了捺钵大营里见到皇后便顺理成章地磕头拜述律平为干妈了。其实他的地位本来应该很尴尬,因为从前李克用将女儿嫁给了他,他现在的身份是契丹的敌人李存勖的妹夫。然他格外小心做人,用力巴结,结果倒混得上上下下颇有人缘,连述律平都对他赞口不绝。

    阿古只和王郁、卢文进勒马停下,面对调转马头的皇帝、太子和众臣,一齐拱手道别,阿古只道:

    “皇上放心,平州是契丹的关内战略要地,这次绝不会再得而复失。微臣遇到任何事都会及时请示报告,现在榆关和松亭关还有水路都打通了,往来便捷多了。”

    阿保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温情的笑容道:

    “有你在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用事事请示,一般情况你都可以酌情处置,原则就是保持压力,静观其变。情报倒要随时报告,朕想及时知道中原发生的大事。”

    阿古只等人又到皇后的凤銮前道了别,就掉转马头,朝着平州城的方向驰去。

    捺钵大营继续前进,溯濡水到滦河,继续北上,出松亭关不远就到了土河的源头。沿着充沛湍急的水岸东行,不久就来到广平淀。此时已是秋风萧瑟、满地金黄的深秋了。贵族们离开渤海之滨的华北平原来到关外草原,就像回到家里一样。男人们都摩拳擦掌迫不急待地准备骑马射猎,女人们也纷纷相约着要带着孩子们去林中采集蘑菇和浆果。

    这天晚上,耶律倍早早就命人把明天狩猎的装备整理好了,又亲自一项项过目检查。他到马厩里抓起马料又搓又闻还嚼了几颗拌进去的粮食;到犬舍里让人把选好的猎狗拉出来溜了一圈,目测它们的体格状况;让人将擦得锃亮的弓箭刀枪、蹀躞七事一一摆到桌案上细细验看,又派人到明天伴猎的四叔、五叔帐里嘱咐他们切勿迟到。

    这一晚侍寝的是正妃云霓,近几天都是她服侍太子起居,倒不是因为她特别得宠,而是云裳又怀孕了。她想为丈夫再选一两个嫔妃,皇后也同意了,可是将国舅族适龄的待嫁女孩全都拿来,太子没有一个看得上眼。倒是在平州,太子偷偷溜到勾栏瓦舍看戏,看上了一个唱戏的乐户女子,以丫鬟的名义召到府上服侍了好几个月。可是离开平州的时候,他对那个女子已经厌了,加上嫌弃她的出身,用银子把她打发走了。太子妃对丈夫百依百顺,要怎样都依他,只默默帮着他料理善后。她越是了解丈夫越是心生敬畏,每次侍寝都紧张兮兮的。遗憾的是成亲七八年了,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眼看妹妹都要生第二胎了,她只能哀叹命不好。宫女们服侍太子沐浴洗漱、铺床更衣后退下。云霓又用香罗扇赶了赶蚊虫,其实帐中的蚊虫早就用熏香驱净了,她从银钩上摘下纱帐,将四周细细掖好。耶律倍背对着她,嘟囔道:

    “明天你去陪陪母后,看看人家萧温,你也要学着点。”

    云霓答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个湘竹绷子,蹑手蹑脚走到外帐,坐在银烛下绣起花来。为了打猎,丈夫只能睡一个半时辰,她不放心下人叫醒,亲自为他守夜盯着漏刻。她一边绣一边想心事。丈夫说的正是自己的烦恼,怎么和萧温比呢,虽然是太子妃,可人家是亲侄女,自己不是不用心奉承母后,可就是差了那么一层。

    漏针刚刚指到寅时,耶律倍就起了床,在太子妃和宫女们一阵利落紧凑的忙活下,他迅速洗漱换衣服,吃了早膳,就出了帐门。天空晴朗,清馨扑面,月亮和星星在紫色的苍穹上闪闪放光。朦胧夜色中院子里已经站了一大堆人,寅底石和安端到了,他们的随从和太子的随从们都精神抖擞整装待发,马吃饱喝足打着响鼻,训练有素的猎犬们默默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兴奋声息。

    三个猎手相互点了点头就上马出发了。他们先来到御帐与皇帝会合。御帐前热闹极了,人欢马叫,猎狗狂吠,人头黑压压一片。耶律倍皱了皱眉,这哪里像打猎,简直像赶庙会。一见这个情景,太子和寅底石、安端的马和狗都按耐不住地大声嘶吠起来。一个黑影蹿了过来,兴奋地大叫:

    “大哥,你来了!我早到了,你看三弟都来了。”

    耶律倍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边有一批人马,聚做单独一堆。其中一匹矮个子的小马和骑手很显眼,不但因为他人小马小,而且因为那里其他人高马大的家伙们都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他。不用说,那就是三弟耶律李胡了,他今年十三岁,正是喜欢和大人们凑热闹的年纪。一定是他缠着母后、父皇要来的,可是他这么一搅合,猎可就打不成了。耶律倍懊恼地说道:

    “他来干什么,这些马和狗乱跑乱叫的,都是他惹的吧。乱哄哄的打什么猎,什么猎物都叫他们给吓跑了。”

    德光不好意思地笑道:

    “是我的狗先叫起来的。没事,这里离林子还远,出发以后就不许它们乱叫了。父皇呢,父皇怎么还不出来?”

    话音没落御帐的大门就吱呀呀地敞开了,皇帝骑在一匹壮硕的大黑马上,前呼后拥地走了出来。太子、德光迎了上去,李胡也骑着他的小黑马颠颠地跑了过来,他们一起施礼道:

    “父皇早!”

    “呵,呵,呵,“阿保机笑道:“你们都来了,很准时啊,都是好猎手。”

    “父皇,您怎么才来呀,快走吧,一会儿天就该亮了。”

    李胡在马背上一跃一跃地嚷道,他胯下的那匹小黑马一刻不安生地猛刨地面,还不停地甩头打响鼻。阿保机慈爱地说道:

    “李胡,不让你去你偏要去,这场猎非让你给搅黄了不可。这样吧,朕昨晚想好了。咱们分作四路,各去一片林子。朕让监鹿司选了四名最好的向导,你们各带一个,下午打完猎还是到这里集合,看看每个人的成绩。好不好?”

    “好!好!”德光首先嚷道。

    贵族打猎不同于民间,皇室更加不同。除了猎场、猎具、犬、马都是一流的,另一个主要的区别就是离不开好的向导。朝廷里有专门负责狩猎的部门叫做“监鸟兽详稳司”,下设监某鸟某兽详稳。详稳即将军。又有监某鸟某兽都监。比如负责狩鹿的就叫监鹿,专司捕捉训练海东青的叫监鹄,管猎熊的叫监熊。用的人都是民间或军队中选出来的专才,级别高的封为详稳,身份低微的就叫做鹿人、鹄人或熊人。这些人不但富有有经验,更重要的是要提前勘察好地形,找到猎物的出没地,要保证贵人们不会空手而归。如果失职,就要受到重罚。误了皇帝狩猎,罪可致死。这就是皇帝说的向导。

    耶律倍松了一口气,和四叔五叔一起,带着随从、猎犬和一个黢黑精瘦的中年“鹿人”进了指定给他们的林子。他们摸黑来到树林深处的一条小河旁,将装在袋子里的盐洒在水里,然后学着鹿的声音呜呜地叫起来。这称为呼鹿。鹿和人一样,离不开盐,广平淀有鹿群栖息,就和这里的土地含盐碱有关。鹿找到盐之后就发出鸣叫呼唤家人和朋友来共享,因此在水中撒盐诱鹿就像钓鱼用鱼饵一样。这必须在天明之前进行,因为鹿的胆子小,天亮了就更加不容易上当。呼鹿要有技巧,必须学得像,否则鹿不但不会来还会被吓跑。呼鹿是鹿人的本领,但也是契丹贵族的擅长,不会呼的就不是好猎手。耶律倍先学了几声,寅底石和安端也露了一手。不久就听见树林中有了悉悉簌簌的响声,树杈般的鹿角影朦胧出现,慢慢探出头,迈着优美轻捷的步伐试探地来到河边,水咸咸的非常可口,它越来越大胆,畅饮起来,然后抬起头发出长鸣。它的鸣叫和刚才耶律倍等三人发出来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又来了一大一小两只没有长角的鹿,看来这是一家三口。耶律倍从趴着的地方悄悄直起身,拉开弓弦,公鹿好像听到声音,立即抬起头瞪起一双大眼睛,两只耳朵竖了起来。耶律倍张满弓放出一支箭,公鹿敏捷地一转身就飞跑出去,身后一大一小两只鹿紧紧跟着它。耶律倍跳上马背向前追去,寅底石和安端紧随其后,四五条猎犬吠叫着蹿到马的前面,随从们迅速从两翼包抄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