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28章 梁灭唐兴
    树杈般的鹿角倏忽就不见了,耶律倍紧追不舍,两边的随从士兵们疾驰而上,包围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努力切断它们往旁边逃窜的路。追了大约一个时辰,当猎人们几乎绝望的时候,那只小鹿跑不动了。耶律倍连发几箭,其中一支射中了小鹿的后臀。它哀哀鸣叫,母鹿停住逃窜的脚步折了回来。耶律倍射出一箭,然没有射中,母鹿发出阵阵哀鸣,犹豫了一瞬便飞快地掉头跑了,一下钻进树林深处。猎手和猎犬继续追,如果是一般的小动物,猎犬能追到它们跑不动为止,可是鹿身轻腿长,终于逃脱,连跑在最前面的两只猎犬也迷失了方向。耶律倍兴奋中带着些怏怏,更加落寞的是寅底石和安端。因为只引来了一窝鹿,他们和太子一起追,不能抢在太子前面放箭,只好空手而回。

    小鹿已经被随从们捆好了,它的两只前脚和两只后脚分别被捆着,横架在一匹马上,呜呜地发出哀鸣。猎手们席地而坐,又说又笑地吃了些干粮,喝了马奶酒,歇了一阵,接着又开始打猎。猎鹿的时间过去了,林子里还有不少其它猎物。猛兽很少出现,一旦遇到老虎、黑熊之类都是一场危险的意外遭遇战,所有的人都要抖擞精神、全力以赴,还要有幸运眷顾才能杀死它们。一般情况下遇到的都是野禽之类的小动物。他们打了二十多只野鸡、水鸟,十几只兔子,就到了烈日炎炎的中午。他们躺在铺满落叶的林间空地上睡了一觉,扛着战利品回到大营。

    他们到的时候德光一路已经回来,地上横躺着一大一小两只鹿,旁边还有一大堆羽毛斑驳的山鸡野鸟,和血淋淋的兔子。德光和萧室鲁、忽没里正在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地大声说笑。见他们回来,德光走过来看着那头被放到地上的小鹿,和从几个麻袋里倒出来的小猎物,笑嘻嘻说道:

    “大哥,好漂亮的小鹿,还叫呢,养养伤准能活。”

    寅底石走到旁边仔细看了看,拍拍室鲁的肩膀揶揄道:

    “二国舅,你们的鹿只能吃肉了,这皮都射成了筛子了。”

    德光道:

    “要不它就逃了,我们那儿来了两大两小四只鹿,全都中了箭,有两只就是带着箭跑掉了。”

    暮色渐垂,又有一群人嘻嘻哈哈闹哄哄地骑马走来,为首的是骑着小黑马的耶律李胡。他的领口敞开着,连帽子也没有戴,见了大哥二哥,龇牙笑道:

    “大哥、二哥先回来啦,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这群人下了马,李胡的手下打开装着猎物的麻袋,稀里哗啦倒出一大堆毛哄哄的小东西。他走过来瞪大了眼睛说道:

    “让我看看,哎呀呀,鹿!有鹿欸,大哥、二哥你们是怎么打到的?我们把鹿引来了,可是还没射,它们就跑了,这些家伙的耳朵太灵了。”

    他没有说的是鹿人呼鹿呼得非常地道,来了两家鹿,大大小小一共六只,李胡兴奋地小声对随从们说:

    “来了,来了,大家快射!”他的小黑马也呼噜呼噜打起响鼻,四蹄刨土想要去追,结果把鹿都给吓跑了。

    寅底石走过来摸着他光秃秃的头顶,用手指拈起一条小辫子,笑道:

    “一定是你乱喊乱叫把它们吓跑了,你以为那鹿会站在那里等你们?”

    李胡把四叔的手扒拉下去,斜睨着他哼了一声,过来拽着德光的袖子央求道:

    “二哥,这两只是你打的吧,给我一只,咱们平分,别告诉父皇,好不好?”

    德光扇了他的脑壳一下:

    “拿别人的充数算什么好汉?那些小鸡小兔也都是别人打的吧?”

    李胡只打了两只在岸上走不动的野鸭子,笑道:

    “谁说的,我打了好几只。二哥,我不管,我就要一只鹿。我这就让人来抬。”

    “是谁在耍赖啊?”

    他们的背后响起皇帝的声音。回头一看,阿保机和述律平一齐从御帐中走出来。

    “父皇。”

    耶律倍、德光和李胡同声叫道。李胡看到父皇两手空空,高兴地大声嚷道:

    “父皇,您也什么都没打到啊。”

    阿保机用手指了指靠近大门的地方,地上盖着一大片苫布,下面鼓鼓囊囊的,呵呵笑道:

    “那不是,朕早就回来了。先进去歇了会儿,你们去看看,朕都打了些什么。”

    士兵们打开苫布,众人围过去,只见地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两大两小四只鹿,十几只兔子十几只野禽。人们都喝彩起来。述律平拍手招呼李胡到身边,摩挲着他的脑壳道:

    “用不着泄气,你还小,打的少是正常的。你的帽子呢,天这么凉,仔细要生病的。”她对那个领头的随从斥道:“你们是玩去了?看他要是病了,你们怎么说。”

    阿保机这会儿已经依次看了三个儿子的战绩,扭头对述律平道:

    “你来看看,打猎就和打仗做事一样,你看,图欲的鹿硬是累倒的,只中了一支箭,上好一张鹿皮,少是少,可少而精,人人服从主帅,没有人乱来,这仗打得干净漂亮。尧骨打了两只,真是万箭齐发啊,呵呵,肉不少,这皮就不值钱了。看看咱们李胡,小孩子这就不错,玩得一定很开心吧。”

    述律平笑道:

    “打猎不就是玩的,就是不明白你们男人怎么会那么认真。不过要说战绩,还是皇上最强,指挥有方,讲究战术,打得又多又干净,每只鹿最多中三箭。虽说是玩,你们也要向父皇好好学学。好了,今晚的庆功宴要加菜了,新鲜的鹿醢、烤野兔和山蘑鸡汤。都去洗洗,换身衣服回来入宴吧。”

    轻松的日子转瞬即逝,打猎消遣、酒宴歌舞都是忙里偷闲调节情绪的插曲,风云变幻危机重重才是日程上的必然。这个秋冬四面八方的情报不停地送到捺钵大营,很多重要大事都摆在面前等待解决。

    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冬,阿保机正在和皇后、太子、大元帅及重臣坐在暖帐里议论面临的形势。帐中大铜炉里火光熊熊,上等木炭烧制成的形形色色兽头怒目圆睁口吐火焰,张牙舞爪好像要飞出来大打一场似地。忽然帐外有人报告,说国舅爷阿古只到了。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阿保机大步朝帐门口走去,一把拉住钻进帐中的内弟冻得僵硬的手。

    “阿古只,你怎么跑回来了,这天气,冻坏了吧。”

    阿古只请了安,等侍从们把冻得硬邦邦的大氅脱下来才接受了皇帝的拥抱,然后坐到门口的椅子上让侍从们把冻成冰坨子的套靴拔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融化的水珠,扬起冻得紫红的脸,笑着说道:

    “皇上,我觉得事情太多太复杂,必须亲自跑回来一趟才能说得清楚。每天晚上住驿站,没冻着,可比冬天打仗舒服多了。”

    述律平来到皇帝身边问道。

    “要不要先去歇歇?”

    “见过皇后,我不累,不用歇。”

    阿保机拉着他回到议事会场,侍从们灵敏地按照皇帝示意在御座旁边设了一个坐墩,摆上茶几、茶水和点心。阿古只坐下,端起茶盏就咕咚喝了一大口,烫得他咧了咧嘴,朝着大家点头打招呼,对着御座、凤位说道:

    “皇上和御驾大营离开这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报告写了不少,总觉得说不清楚,趁着现在有空,我就把事情交待给王郁,跑了回来,除了补充些情报,还想听听皇上、皇后和诸位的高见,我也有些想法要说说呢。”

    阿保机心疼他风雪千里刚刚到,本不想马上就入正题,可是心里却有些迫不及待,见他身体和情绪都很好,便道:

    “大家正在议论中原形势,你来得正好,快给我们说说。咱们从容议事,就像老百姓在热炕头上猫冬,别拘束,桌上有点心,边吃边说。”

    好像示范似地,阿保机拿起一块热腾腾的羊肉烧卖放进嘴里大嚼起来。阿古只在座位上做了个深呼吸,伸了伸腰,舒展了一下双臂,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捡了一块豌豆酥,嚼了几下吞进喉咙,清了清嗓子,环视众人一眼,说道:

    “皇上说是闲唠嗑,那我就多啰嗦几句。梁朝灭亡,皇上和诸位都知道了。十月八日朱友贞被杀,其实是自杀,那天李嗣源攻进开封,皇帝的侍从全都逃光了,朱友贞见大势已去,就让唯一还在身边的大将皇甫麟把自己杀死,说不能落在仇敌手里。皇甫麟先是不肯,后来看没有别的办法,就出手杀了朱友贞,然后自己自杀了。第二天李存勖就进了大梁城。从李克用和朱温结仇到现在,梁、晋整整打了四十年,从朱温建立梁朝算起也有十七年了。这些年他们打得天昏地暗,双方各有胜有负,都犯了很多错误。到后来,其实比的不是谁更强,而是谁能少犯错。结果晋军差不多是侥幸,一战而胜。梁朝已经烂透了,大厦呼啦啦一下就彻底垮了。李存勖接着宣布定都洛阳,十二月一日进了洛阳城。他早在四月就已经在魏州登基,进了洛阳就直接去坐金銮殿了。从此梁灭唐兴,李存勖坐了唐朝皇帝。”

    耶律倍点头,在座的契丹武将好多根本不知道洛阳、开封在哪里,更不清楚两地建都有什么区别,他颇为自得地说道:

    “嗯,李存勖是个知兵的,洛阳在山谷之中,开封在大平原上,建都洛阳是明智之举。”

    萧室鲁嗑着葵花子,“呸”地吐出两片瓜子皮道:

    “姓李的定都在哪儿和咱们没关系,你说点有关系的。”

    阿古只知道二哥不是冲自己,毫不介意地笑笑,接着说道:

    “二哥要听有关的,那好,皇上想知道二爷的下落吗?”

    听到此话,阿保机脸色顿时就变了。这里的二爷指的是阿保机的二弟剌葛。在阿保机刚刚即位的时候,剌葛为了争夺世选权,前后三次起兵叛乱,闹腾了好几年,阿保机历尽艰辛,直到即位的第八年才将叛乱彻底平定。阿保机宽恕了他三次,他三次再反,是个死不低头的顽石。然最后阿保机还是看在骨肉一场的份上饶恕了他,只是判了杖责。他养好伤后,见阿保机地位已稳,自己无能为了,便趁着朝廷不备,和儿子赛里保一起逃到关内,投了朱梁。开始时只知道他出逃,之后便下落不明,到确切得知他在开封被朱友贞收留已经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他既已不能为害,阿保机也就不再穷追猛打,就是郎公远他们来了,也从来没有拿他说事。这时忽听国舅提起,阿保机顿时百感交集,对这个人又是憎恶又是可怜。寅底石急着想知道当初和自己感情颇深的二哥的下落,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关心地问道:

    “他怎么样了?”

    “比起李存勖,朱友贞算得上仁厚了,他见皇上不问,便养了剌葛六年。本来嘛,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亲弟弟。李存勖这狗东西呢,进了开封城,还不到十天就下令杀了剌葛。是和朱友贞最宠信的重臣赵岩、张汉伦、张汉杰等人一起杀死的。剌葛的罪名是‘叛兄棄母,負恩背國’,和那些人一样在闹市上全族一起斩首,赛里保的妻妾儿女一家二十多口都死了,连尸骨都没有人收。”

    阿古只说到伤心处,声音变得低沉。在坐的许多人都不记得剌葛了,但在阿保机心里他还是活生生的。剌葛骁勇善战,精明果敢,人也生得高大英俊。阿保机早都不恨他了,如今听到他的结局心里唏嘘不已,哀叹道:

    “他要是不走,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李存勖如此刻薄,连一个客卿都不肯放过,朕看他不是个有后福的。”

    因为妻子余卢睹姑和二哥最亲,室鲁当时和剌葛走得最近。听到剌葛的悲惨结局联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觉得很晦气,对阿古只说道:

    “说这个干嘛,难道还要为他报仇不成?白惹得皇上伤心。还是说点别的吧。幽州、镇、定怎么样?李存勖新得了天下,这些最靠近燕山的地方才是咱们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