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35章 久别重逢
    述律平走到凤銮前,回头望见宫眷们正纷纷朝自己的轿车走去,她命大宫女香莲去把萧温和双喜叫来陪她。不一会儿,萧温笑嘻嘻地迈着轻盈的步子过来了。她排开下人,亲自搀扶皇后上了车,自己跟着上去,然后从嬷嬷怀里接过女儿。车厢宽大舒适,四壁贴着绣花的丝绸,脚下踩着精致的地毯,可坐可卧的大通榻占了轿厢的一半,榻上铺着彩缎软褥,上面散落着七八个五颜六色绣功精妙的大引枕。卧榻的中间有一个红木烫金雕花矮几,上面摆着茶水点心。榻几两侧可以对坐四人,也可以对卧二人。萧温将小双喜放在榻上让她爬着玩,自己在皇后对面盘腿坐下。很快要见到丈夫了,听说这次出征尧骨又立了功,她高兴得一早上嘴都合不拢,竭力忍着笑。她拈了一粒花生放进嘴里,说道:

    “姑姑,您躺着吧,倒着舒服。”

    述律平说:

    “还能老躺着,刚吃完早膳,坐着喝茶,消消食。”

    “皇后,皇后。”

    忽然车窗外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述律平惊喜地掀起窗帘,就见小国舅阿古只风尘仆仆脸上冒汗地骑着马。她一只胳膊搭在刷着漂亮红漆的窗框扶手上,高度正好和弟弟脸对着脸,带着欣喜的笑容亲热地问道:

    “噫,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古只去年冬天入觐报告李存勖登基后幽州的情况,之后便返回了前线,到这时又有一年了。述律平不知道他要回朝的消息,见到他有些奇怪。

    “皇后,我刚到。总算赶上了,我还说要到路上去追赶你们呢。”

    “幽州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啊,怎么,皇后不知道?是监国调我回来的。”

    述律平的脸上蒙了一层霜:

    “原来如此,我怎么会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去见过监国了吗?”

    她将“监国”二字说得特别重,阿古只从小在姐姐身边长大,对姐姐的感情非比一般,对她的一颦一笑都十分了解,也清楚太子的秉性为人,一下就猜到了他们母子之间的微妙关系,说道:

    “还没有,我先来看皇后。”

    “还算有良心,没有只知道监国,忘了姐姐。”

    述律平酸溜溜地说道。在外人面前她是不会这样说话的,她不喜欢暴露自己的心事和脆弱,可阿古只不一样,他们同父同母,虽然只相差四岁,可是述律平嫁给阿保机时就把他带在身边,那时的阿古只只有十岁,述律平和丈夫拿他当儿子一样养大。

    “姐姐。”

    阿古只叫了一声,他已经很少这样叫了,总是称述律平“皇后”。述律平柔声道:

    “你先去歇歇,收拾一下再去扎堵河吧。又不远,晚到一两天有什么关系。我都没有问,不知道你的家眷有没有一起出发,不管原来怎么安排的,你和她们一起走,这次要在扎堵河驻夏,要住一段时间呢。噢,还是你要先去见见图欲,听他怎么说。”

    阿古只笑笑,勒着见了漂亮的御马变得不安分起来的坐骑,说道:

    “我不累,昨晚住驿站歇够了。我跟姐姐走。图欲那里等到了目的地再去见他不晚。我的家眷也不急着见,也等到了地方再说,没有来就派人去接,那费什么事的。姐,这一路我陪着你,给你讲讲幽州的事,你最近有没有看我的报告?”

    这样的话放在过去算不了什么,可是今天听在耳朵里,竟让述律平的鼻子发酸,她说道:

    “好久都没看了,没有人送给我,我也没去要。那你上来吧,咱们坐着说话。这里有你侄女,都不是外人。”

    萧温探过身露出头来,叫了声:

    “小叔好。”

    “是温儿啊,你好吗?”

    “还有小双喜呢,双喜,叫叔爷。”

    她把小女孩抱到窗边,女孩嗯嗯呀呀地还不会说话,伸出一只小胖手在窗外乱抓。阿古只一手勒缰一手握了握那只白腻的小小柔荑笑道:

    “一转眼都这么大了,越长越俊了。姐,我一身都是土,不上去了,就在旁边跟着,一样说话。”

    萧温懂事地缩回身去,让姑姑和舅舅说话。车队隆隆起行了,述律平心疼弟弟,再次让他上车喝点水吃点东西,阿古只坚持不上车,说外面空气更好,说自己早上离开驿站时吃得饱饱的,又从马的褡裢里掏出水囊喝了几大口,用灰突突的袖子抹了抹嘴说道:

    “姐,这可比你的茶好多了,这是马奶酒,解渴又提神,你要不要来一袋,我让他们拿给你。嘻嘻,我知道你不稀罕这个。我让卫队并入你的属珊军好不好,我去交代一下就过来。”

    不一会儿阿古只回来了。姐弟俩一个骑马一个倚在窗边,两人一时无话,然就是这样默默地并肩而行也觉得心心相印。走了一阵,阿古只道:

    “皇后,我带回了在幽州缴获的牙旗兵仗,等见到皇上,献给朝廷。”

    “你们在幽州打得不错。听说李存审病死了,换了个更老的十太保李存贤,这个人怎么样?”

    “皇后还不知道吗?李存贤去年年底就死了,只在幽州呆了九个月。战火烧到城门外,他整天提心吊胆、又惊又怕,硬是年纪大了顶不住就死了。幽州城中一年连死两个太保,哼,还有什么士气。”

    述律平沉吟良久,阿古只见她心里有事也默然不语。去年夏天御驾大军刚刚走后不久,述律平曾闯了一次太子召集的军事会议,就是在那次会上,听卢文进派来的谢旺财提到李存审死了,换了李存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参与军国大事的讨论,太子没有请过她,她也不再主动过问。半年多过去,没想到李存贤也死了,都不知道太子有没有得知这个消息。不过以卢文进对太子的忠勤,想必都是及时报告的。

    “那现在又换了谁呢?”

    “今年二月李绍斌被任命为卢龙节度使。”

    “李绍斌?”

    “此人也是个老将,但还不到六十岁。他本姓赵,是幽州本地人,年轻时做过刘守文的稗将。很得李存勖的信任,唐军攻克开封就有他一份功劳。他到了之后继续李存贤的策略,一边打一边谈,洛阳决定要攻打蜀国,不能东西两面开战,一心想在幽州维持和局。”

    “调你回来,你的军队呢?”

    “太子命我和秃馁、王郁回来参加东征,除了卫队,大部分军队都交给了卢文进。皇后,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述律平听得很仔细,虽然现在没有人征询她的意见,可她还是不能不关心皇帝和自己一起辛苦创立国家和其中的大事。听到弟弟说把将近两万主力骑兵都交给了卢文进,心里就是一动,又听他冒出这么一句,更是感觉蹊跷,嗔道:

    “这是什么话,对我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什么都说出来,是不是关于卢文进的?”

    “皇后英明。唉,太子怎么不知道好好借重皇后的智慧呢。”

    阿古只说得无所顾忌,也是由衷之言。他早就知道朝廷决定下一步要集中兵力东征,调他回来也是为了东征。东征东征,他身在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朝廷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东征的狂热之中。可是他自己,也许是因为在幽州刚刚打了两年仗,却觉得对于朝廷来说,真正应该关注的是幽州,而且现在正是最好的彻底解决幽州问题的机会。新唐在幽州只剩下一座孤城,城中接连死了两任节度使,军心涣散,愁云笼罩,虽说还不是不堪一击,但也已接近瓜熟蒂落。可是现在说这个没有用了,整个朝廷里大概只有皇后还关注幽州了。但他想说的还是幽州:

    “卢文进在平州招兵买马,加上咱们留下的,现在可是今非昔比,手里足有十万之众了。我本想让秃馁留下,分统一部分兵马,总算是个制衡,可太子不让。姓卢的有钱有人有军队,实力比谁都雄厚,万一生出二心,朝廷这么多年可就白辛苦了。”

    “他有什么动向吗?”

    “眼下没有,可是平州太重要了,全部交给一个汉人叛将,总让人有些担心。”

    “见了皇上,你要专门谈谈这件事。”

    皇后和太子到扎堵河的第二天西征大军就到了。时间恰好,军队的兵营提前建得栉次鳞比,连将士们第一晚吃的热饭热菜、洗脚水都烧好了。御帐这边更是事事妥贴,皇帝住的帷幕搭建得高大漂亮,太监宫女们紧张有序地准备接风晚宴。大宴帐里琉璃酒杯像繁星般熠熠闪烁,一群小太监们在烫酒的小泥炉旁呼啦呼啦地摇着扇子,厨房的炊烟伴着菜肴的香气弥漫在空中。在太子的主持之下,一切安排得严谨周密、井然有序。

    午后斜阳挂在距大黑山的巍巍山顶还很远的高空,风卷云从般的浩浩军队就和迎接它的人们相会了。整整十个月不见,久别重逢的人们或张扬或含蓄地相互施礼寒暄,有的紧紧相拥,有的彬彬握手,也有人默默地旁观。

    皇帝最先见到太子兼监国,他给了儿子一个紧紧的拥抱,眼睛里闪着晶光,久久都没有松开;然后喜笑颜开地拥抱皇后和萧淑妃。他拉着皇后的手问长问短,亲热地说了好多话,让述律平感到十分熨帖。这个高大伟岸一身风尘的万乘之尊,还是那个她一生爱恋的男人,他永远都会在天下人面前给发妻体面和尊重。他深谙龙凤和谐之道,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都不如让皇后在万众中央尽享尊荣。家和万事兴,难道这不也正是治国之道吗?述律平的眼眶湿润,这些日子的不满和埋怨一下烟消云散。

    皇帝身后的耶律德光早就等不及了,阿保机刚一转身去抱小牙里果,他就扑过来紧紧拥抱母亲,一脸关切地问:

    “母后,母后,您好吗?身体好吗?心情好吗?我一直惦记着您,好几次夜里都梦见您。”

    一滴眼泪渗出眼角,述律平打量儿子,他长高了,肩膀更宽,脸更黑了。述律平喉头哽咽着说道:

    “真的吗?应该是梦见你媳妇和闺女才对吧。快去看看她们吧,温儿可把你想坏了。”

    德光憨憨地笑着去了。述律平看见阿保机走到李胡面前,他拥抱着小儿子,把他拥在胸前抱起来在地上转了好几圈。他看见李胡身后站着一个鹤立鸡群般的俊美小厮,问道:

    “噫,李胡,这个小家伙是谁?”

    李胡被父皇搂得快要喘不过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我的书僮,小筐子。”

    在这种场合一般皇帝对下人最多只会颔首示意,可小书僮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一反常例地走过去拉着男孩的手,亲切地说道:

    “啊,小筐子。小书僮怎么叫筐子?不好,不好,应该起个斯文些的。”

    “父皇给他起一个吧。”

    “朕哪会,回头找个有学问的汉臣给起一个。”

    “他爹就是有学问的汉臣,他的大名叫韩匡嗣。”

    “噢?”

    述律平走过来笑着插话:

    “韩知古啊,皇上还记得吗?做过图欲书僮的那个。”

    阿保机若有所思地长长地噢了一声:

    “小筐子,你几岁了?”

    “回皇上陛下,九岁了。”

    小匡嗣脆声答道,他一点没有怯场,连“奴才”这个应有的自称也没有用,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笑吟吟地看着皇帝。

    “九岁?这么高,朕还以为得有十岁了呢。”

    述律平这才发现,李胡大概没少给他吃好东西,小匡嗣长高了一大截也胖了一点,更加姿容端庄风采照人。

    “父皇,该走了,接风宴早都准备好了。”

    忽然旁边响起耶律倍冷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