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38章 大将风度
    述律平回到凤帐,用过午膳睡了一小会儿,起来后,宫女们服侍着换了衣服,刚刚坐在榻上端起茶盏,香莲就进来报告:

    “娘娘,二国舅、小国舅和堂国舅来了,在小客帐里坐了有一会儿了。娘娘什么时候见他们?”

    堂国舅是指忽没里。忽没里是室鲁的堂兄,应该叫大国舅,可大国舅是萧敌鲁的专称,即便他死了好多年,也还是专属于他,于是香莲她们这些宫女便将忽没里称作堂国舅。萧室鲁已经和忽没里定了儿女的亲事,将萧温生的双喜许配给忽没里的小儿子萧思温,两人的关系因此更加密切,经常是一起出兵放马,一起吃酒聚会,今天又相约着来看皇后,这次是他们西征回军后第一次来。阿古只是他们特别约了一起来的。述律平正在想这个下午如何排遣,听到他们来了很是高兴,心想还是兄弟们亲,刚一回来自己就不再寂寞了,说道:

    “让他们这就进来吧,请他们尝尝这个新茶。”

    见面寒暄过后,三个人在卧榻对面的椅子上落了座,宫女们送上清香幽幽的白瓷盖碗茶盏。忽没里还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上,后背离开椅背老远,挺得笔直。阿古只含笑而坐,这时一手端着茶碟,一手持着碗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伸出鼻子嗅着缕缕轻烟中透出的淡香。他是什么苦也吃得,什么福也享得,最是方正厚道的性子,加之从小长姐如母,最得皇后的宠爱,在这里很是自在。室鲁到哪都放得开,在妹妹这里更是随便,上来就吸吸溜溜地吞了一大口滚茶,嚼着落入口中的茶叶。述律平望着对面三个气宇轩昂、正当盛年的兄弟,心里涌上一种比从前更加强烈的亲切感。她想可能自己真的是老了,只有看见几个生龙活虎的兄弟才觉得羽翼仍然是丰满的,亲亲热热地说道:

    “你们怎么有功夫到我这儿来,没正经事了吗?”

    萧室鲁嘻嘻笑道:

    “皇后这是怪我们来晚了,一回来就想来的,怕的是皇上刚回来,一定和皇后有说不完的话儿,这才等到今日。”

    他将滚烫的茶一饮而尽,啧啧赞叹:

    “皇后这里什么都好,连茶叶都不同,同样的明前,我那里的是甜杏,皇后这里的是仙桃。皇后,再讨一杯吃吃行吗?”

    述律平呸道:

    “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好好地喝茶,怎么连茶叶都吃了,又不是菜叶子。你看阿古只,那才是品茶。香莲,你去酽酽的沏一大盏来让他吃个够。“

    萧室鲁道:

    “皇后,你这就不如我懂了。你知道为什么南方人管喝茶叫吃茶吗?就是要把茶叶吃下去的。”

    “呸,胡说。”

    “真的,必须是这种上等的鲜嫩叶尖,要磨碎了做成茶饼,吃的时候是沏成糊糊喝下去的。我这是用自己的牙齿加工了。”

    阿古只笑道:

    “二哥,是你的南方小妾教给你的吧。”

    述律平说道:

    “说起南方的好茶,过去是吴越使臣那个叫什么滕彦休的每次带来上贡。这两年他没来,也不知道梁灭了之后,他和那个郎公远怎么样了。”

    忽没里正干坐着插不上话,听了这话答道:

    “滕彦休应该还好,吴越还在,李存勖一时顾不上它。那个郎公远可就玄了,梁朝的官有的降了官复原职,有的被杀、有的逃跑,不知道他的下落。”

    述律平摇头:

    “汉人说鸟巢翻了,鸟蛋还能不碎吗?他不来姓滕的也就不来了,本来也都是被他拉着来的。现在多亏了王郁,这两年都是他派人从幽州送来。阿古只在那里是知道的,据说打仗归打仗,商人们在战火底下做生意,赚的是刀尖上舔血的钱。这明前从江南运到幽州,走陆路接水路,过关斩将,用不了十天就到了咱们手里,比金子还贵。”

    室鲁道:

    “王郁那小子吗?还真是个属猴的。”

    阿古只一头雾水:

    “属猴吗?今年正是猴年,他是二十四还是三十六呢?”

    “哈哈哈,此猴非彼猴也,我说的是他顺竿往上爬的本事,明明是李存勖的姐夫,怎么就成了咱们皇上皇后的干儿子,如今他的大舅子当了皇帝,皇后,你不怕他跑到洛阳去做皇亲国戚?”

    阿古只不以为然地笑道:

    “二哥,你也忒刻薄了,王郁还是不错的,他这两年在幽州跟着我打仗,表现没的说,我也见识了汉军还是挺能打的,他手下亲兵五千人,冲锋陷阵,勇敢彪悍,不比契丹兵差。好几仗都是这支队伍做前锋,对付唐军他从来没有手下留情。”

    “得了,阿古只,他不是忠于你,更不是忠于契丹。那是因为王都,他和那个白眼狼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信不信,哪天李存勖说杀了王都,把定州还给他,他不立马叛逃才怪。”

    述律平白了室鲁一眼,道:

    “你也别把人都当成坏蛋,王郁不是那种人。”

    几个人又东拉西扯了一阵,国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给皇后讲了许多西北的风土人情、民间传说,述律平听得津津有味,之后萧室鲁终于把话题绕到他真正想说的事上:

    “皇后,这次西征尧骨真的是长大了,文韬武略神勇无敌,不愧天下兵马大元帅。”

    这是述律平最喜欢听的话,高兴得眉开眼笑:

    “你这当舅舅的当然夸他。他才多大,打了几仗,就文韬武略了。这话别到处说,让人笑话,也小心把小孩子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尧骨可不是小孩子了。党项那一战皇上驻军霸离思山(阿尔泰山分支),交给他一万兵马,他率兵深入千里沙漠,一举就降服了党项各部,甘州回鹘的援军首领毕离遏就是他亲手抓住的。连皇上都称赞他,说这小子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不信你问忽没里大哥。”

    忽没里自然是顺着他的话,连连点头道:

    “室鲁一点没有夸张,皇上就是这么说的。”

    室鲁仰头将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伸出一只手指,张开嘴巴接着,把贴在盏边上的茶叶抹到口中,砰地一声将茶盏放回到垫碟中,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到述律平的对面,一拍大腿,伸出大拇指道:

    “这小子外粗里细,排兵布阵、杀伐决断,既沉着又勇敢,真有大将风度。更重要的是,宽严有度,将士心服爱戴。”

    述律平笑得合不拢嘴,对着门外朗声道:

    “香莲,怎么没有眼力价,国舅吃茶不上点心。二哥,你把他夸成一朵花了。”

    “妹妹,你别不信,皇上这么大不是打遍天下,尧骨就是像皇上,人又厚道又能干。”

    几个宫女鱼贯而入,在皇后面前的榻几上摆上八样精致点心,一对磁碟银筷。在每位国舅身旁的茶几上也都各摆了一套,还为每人都换了新茶。香莲手里拿着一只特大号的茶盏,放到室鲁面前,福了一福,笑吟吟道:

    “娘娘,请恕奴婢疏忽,这几样点心行不行?要不要上点素酒?国舅爷们留不留下晚膳?”

    述律平对室鲁道:

    “你看这些奴婢们,我说她一句,她就这么多话等着我,连酒和晚膳都替本宫请了。今天正好没事,你们都留下来陪我吃饭吧。”

    室鲁伸手从点心盘里拿了块核桃枣泥糕,整个放进口中,嚼了嚼,啜了一大口茶送下去,说道:

    “那敢情好,好久没有吃到皇后的精致酒席了。今天皇上不来陪皇后用膳吗?忽没里大哥,阿古只,你们谁也不准说不。香莲,有热酒来一壶。”

    香莲见皇后含笑不语,麻利地转身下去,一会儿就有宫女拿了酒盅酒壶上来,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一小壶烫得热热的马奶酒。室鲁仰脖咄了一盅酒,丢进嘴里一个羊肉烧卖,把油手在绸缎袍子上蹭了蹭,眯起眼睛望着述律平说道:

    “皇后,酒壮怂人胆,喝了这口酒我才敢说,今天的朝会上,图欲太没规矩,怎么对皇后说话那么没有分寸呢?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一定要灭渤海国?皇上怎么听他的不听皇后的,皇后的话才是明智啊。”

    述律平不喜欢二哥批评太子,但听到后来便高兴了。她一直以来最想证明的就是,自己对太子产生芥蒂不是因为大权旁落,而是因为自己的意见对契丹有益,而且至关重要。她问弟弟道:

    “阿古只,你对我从不说违心的话,你说是这样的吗?”

    阿古只今天被室鲁约来以为只是探望一下好久没有私下倾谈的皇后,到这时才明白室鲁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对这个二哥的了解,已经猜到了他到底想要说什么,虽然现在还没有说透。阿古只不想帮他,可是就皇后问的这个问题本身,却不能不同意他的观点,点头道:

    “朝会上我就说了,我不赞成东征,听了皇后的发言,才觉得皇后比我想的更周全,如果是为了解决土地争端,应该打上一仗,渤海怎么竟敢欺负契丹!我总想着幽州,皇上从登基就说要横跨燕山南北,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太可惜,但打完渤海再打幽州也行。”

    述律平不想冷落忽没里,问道:

    “忽没里,你和室鲁的想法是一样的吗?”

    “皇后,是的。这是明摆着的事。”

    室鲁的脸涌上酡红,话也说得越来越大胆:

    “皇后,图欲太自以为是了,而且心术不正。上次他攻幽州城惨败,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自己不敢打,又怕别人立功。他这个太子没有什么像样的战功怕站不住脚,这才想起来打渤海。打就打吧,还非要灭人家的国。他以为朱晃灭了唐,李存勖灭了梁,他灭渤海也能做到。也不想想,朱温是借了王仙芝、黄巢造反的力,前后打了三十年;李存勖加上他爹和姓朱的打了四十年,不知他以为灭渤海要用多久呢。”

    述律平不说话了,阿古只也蹙起了眉头,忽没里附和道:

    “朝会上四爷说是一年半载的事。”

    “一年半载?不知他怎么对皇上吹的,皇上说要倾朝出动,皇后、文武百官都去,好像要直接去龙泉府接管渤海国似的。真是的,都疯了。”

    述律平板起脸道:

    “二哥,你来就是为说这个吗?朝会上说什么都行,会下可不许胡噙。你别忘了本宫是皇后,怎么敢在本宫面前说皇上和太子的坏话!”

    室鲁却不怕,一是有了酒,二是看出皇后虽然严肃,话说得并不严厉,嘻嘻笑道:

    “妹妹,都是自己人还不能说句心里话。你有事不和我们商量和谁商量呢?这样下去我怕东征把契丹陷进泥潭拔不出脚。你想那穷山恶水荒沟野岭的,渤海人逃进去怎么找?你不理他,他来骚扰,闹得你日夜不安。反正要是我,打死也不去管那里。这还是其次,皇后,最重要的,你看图欲这个架势,还没怎么着呢,就不把妹妹你放在眼里了,等到他继了位,更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你要是静得下心,就在后宫养老。我们要能回家呆着就算不错了,……”

    “住嘴,越说越没边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动摇国本,皇上听到绝饶不了你。”

    述律平厉声打断他。室鲁却好像吃了豹子胆似的,继续说道:

    “妹妹,国本不能动摇,动摇了会天下大乱,太子册封了九年了,已经根深蒂固,这我都知道,但是,比起契丹的百年、千年、万年大计,这算什么。如果明知太子有大毛病还非要维护他,会害了契丹,也会害了图欲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