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54章 天道宽仁
    胖老板掏出一块汗巾擦了擦两颊上像小溪一样淌下的汗,他穿得多,今天天热,加上紧张,汗腺变得格外发达。他竭力镇定下来,不卑不亢地说道:

    “皇上,小民祖祖辈辈都是渤海人,做生意谁不希望天下太平,上国大军发动战争攻打渤海小民当然不欢迎,......”

    阿保机脸上的笑容消失,耶律倍面露愠色,乌老板一看,马上打住本来还想多拽几句的爱国言辞,话锋一转说道:

    “小民的意思是,但战争有好有坏,小民枉读过几本书,懂得天道循环的道理,孔孟说:天道大于君道,周伐纣,就算不上弑君,......”

    “放屁!又没有杀大諲譔,他是狗屁君,瞎扯什么!有话快说,没工夫听你罗嗦。”

    好多人都还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耶律倍却听懂了,他实在听不下去这人不伦不类的掉书袋,打断他骂道。阿保机做手势制止太子:

    “没事,他爱说啥让他说。”

    “对对对,小民的意思是渤海国王对百姓不好,看看这满街的乞丐,每年冬天街上不知冻死多少人。小民做生意,不敢说和乞丐一样,一家人也只能填饱肚子。小民做布商的,全家没打补丁的衣服也就这一件。官府刮了肉还要刮骨头,现在像小民这样的商家别说一文钱都拿不出,铺子里的货架都是空的。”

    耶律倍又插进来斥道:

    “少哭穷,怕咱们要你出钱怎的。”

    胖子被他吓的有点语无伦次了:

    “不是这个意思,也是这个意思。日子过到这个份上,谁来不一样呢,再也不能更坏了,说不定还能好些。忽汗城里有粟末人也有契丹人、奚人、高丽人......,小民是汉人,姓大的统治渤海两百多年了,没给咱们带来好处,日子越过越苦,只修了漂亮的宫殿,王公高官荣华富贵。我们又不姓大,干嘛替姓大的送死。前些日子那些家伙反叛,商人们聚在一起大哭,都说大祸临头了。谁都不想掺和,逃的逃躲的躲。军爷逼着交钱交粮上城打仗,连最后一斗粮一勺油都搜走了,交不出来的就被抓被杀。小民就是想求皇上别把叛贼的帐算到百姓头上,别杀人,别派捐,少收点税,咱们都会本本分分做良民。”

    阿保机松了口气,笑道:

    “你的话朕听懂了,你说一个要求,可提了好几个,不杀人,不摊派军费,不加税,好家伙,叫你说全了。不过朕不驳你,朕本就是这样想的。回去告诉你的同行、朋友,让他们放心,渤海百姓就是朕的子民,朕一向爱民如子,一视同仁,你们该做生意做生意,该出门出门,正常过日子,只要安守本分,日子一定比过去好。人朕绝不会滥杀,连大諲譔朕都不打算杀他。百姓只要没参加谋反,哪怕是被逼着上了城的,也不杀。军费嘛,图欲,看他们够惨了,不再摊派。税当然要收,但不会比过去多,只会比过去少。”

    车驾继续隆隆前行,走了大约两里,又见一座城墙,比刚才的外城略矮,刚才的城墙是灰色,这一座却是朱砂涂成的猩红。三重飞檐的琉璃瓦城门楼正对大道,两边还有两座略小的城门,门前一条冰封的小河泛着银光,河面上架着三座青石玉带拱桥。碧瓦红墙,银河玉桥,仿佛天上人间。城门大敞洞开,既没有守卫也没有监门官,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父皇,这是王城,大諲譔坐朝的大殿和居住的大内就在这儿。儿臣都安排好了,请进去吧。”

    仪仗和前导先行,銮驾穿过城门,驶上雕刻着花纹的光滑如镜的青石大道。忽然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自动闪到两边,阿保机正在疑惑,就见正前方的大道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最前面的是一群身穿白衣、肩绕麻绳的男女。当中一个老头,就是阿保机十天前见过的大諲譔。他低着头,浑身发抖,神态猥琐卑微。经过这几天大喜大悲的折腾,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在黄泉路上,早没有了原来的那种羞耻感。他身后的女人和儿孙哭成一团,都没想到做亡国奴一次不够还有第二次,认定第一次被饶了性命,这一次必死无疑。

    他们的后面是一百多名身穿官服的人,这还是十几天前站在城门口迎接征服者的那些官员,不过数量少了一大半。叛乱发生后,滑头的官员们几乎没有人看好造反者。他们见到过城外人山人海的契丹军队,知道城里几千人马是螳臂挡车。他们不怕城被攻破,怕的是久攻不破,围上个一年半载,把城里的人都饿死。大昭顺以国王的名义命令他们到衙门里照常当差,也抽调一部分为守城出力,比如征兵征粮、督造武器等等。他们能躲的都躲了,实在没有法子的才被迫出来做事。只有极少数是心怀对侵略者的仇恨,自觉自愿投身保卫战的。今天早上城被攻破,好多藏起来的官员还没有得到消息,得到消息自动跑来的和被迫前来的就只有现在这么多了。在他们中间,有一个高个子的紫袍官,竟是郭仙成。

    另外还有两百多五花大绑的男子由持刀士兵押着横七竖八地挤在大道旁边的雪地上,好像待宰的猪羊。他们一身血污,散发着臭气,嘴里塞满稻草,大多数受伤或挨冻已经半死不活,只有几个还在拼命挣扎。

    御驾停了下来,阿保机站起来探身向前,眯起眼睛望向前面的人群。小声对身边的耶律倍道:

    “你怎么也没说一声,现在就要朕处置他们吗?”

    耶律倍骑在马上,一只手勒住缰绳,一只手摸摸下巴,得意洋洋道:

    “儿臣想给父皇一个惊喜。如何处置,儿臣也已经替父皇想好了。旁边雪地里的都是这次反叛的主谋和骨干,十恶不赦,一个字,“杀”。这次平叛咱们死了五千多人,是开战以来最大伤亡。这些人就是凶手。父皇仁慈,不剐了他们就是便宜的。父皇看,那个嘴里塞着草还在挣扎的胖子就是大昭顺,他旁边躺在地上不动,浑身是血的是城防都统。牢里还有好几千人,都是跟着造反,手拿武器反抗的。那倒可以慢慢甄别该死还是该罚。大諲譔罪不容诛,他口口声声喊冤,可既然借了他的名,他就该死,不杀将来还会有人借他作乱。女人可以留下没入奴籍。他的儿孙不管大小统统该杀,还是那句话,斩草必须除根。至于后面的官员,大多数没有参加叛乱,也来不及,因为反贼还没来得及开朝办公呢。只有少数被逼着替反贼征粮征兵,回头可以慢慢调查,有罪的查出来再杀不晚。但他们没有出来反对叛乱,所以儿臣让他们都跪地请罪。郭仙成无罪有功,但他自己说发生叛乱他有责任,也当请罪,儿臣便没拦着。”

    耶律倍一边说阿保机一边一拨一拨细细打量这些人,等他长篇大套说完,已经有了主张,说道:

    “其它都由你,你断的不错。只是大諲譔和宫眷还有子孙,朕要饶了他们。你怕有人再拥他们作乱,朕就在皇都附近修一座城把他们安置起来,隔着几千里,总不会了吧。现在就把他们都押到城外军营里,免得再惹麻烦。”

    “连大諲譔都饶?父皇太心慈手软,会留后患的!”

    述律平插话进来道:

    “图欲,你父皇说得对,佛祖慈悲,天道宽仁。大諲譔现在就是个废人,能干什么。有人要想利用他,没有他也能造一个出来。他的儿孙有的那么小有什么罪?你杀一个就得全杀,不杀光才是后患无穷,现在饶了他们让他们感恩不好吗。过去作威作福,现在一无所有,就是上天重罚。”

    耶律倍想,真是妇人之仁,打仗还讲什么慈悲。奇怪的是母后来了之后,连父皇都变了。可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去执行了。

    耶律倍先直朝大諲譔走过去,老国王看着雄赳赳迎面而来的契丹人,吓得瘫倒在地上。等耶律倍说了几句话,他便爬起来拼命磕头。他身后的儿孙女眷都一起放声大哭,磕头谢恩。老国王挨了一早上的冻,本以为必死无疑,受了这番惊吓和惊喜,磕了一阵头便朝旁边一歪昏了过去。耶律倍鄙夷地踢了他一脚,命人抬走,家眷们也被士兵们驱赶着出城去了。这一族人从此迁出忽汗城,不久之后又启程离开了渤海国,千里跋涉到皇都附近的一座土城里落脚,被历史的尘埃淹没。

    王族离开后,耶律倍下令将叛乱首恶们押到郊外刑场砍头。

    只剩下一百多名渤海官员,耶律倍把郭仙成叫了出来,带到銮驾跟前。郭氏扑通跪到地上,磕了三个头,抬起脸来的时候,上面挂满鼻涕、眼泪和泥土,他哽咽着说道:

    “卑职叩谢皇上的救命之恩,上国大军要是再晚来一步,卑职的小命就没了。卑职定要做牛做马报答皇上。”

    阿保机看着他花猫似的一张脸,板着面孔斥道:

    “大昭顺造反,你不想办法扑灭,跑到花楼里逍遥快活,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郭仙成的脸羞得发紫,又连着磕了三个头,可怜巴巴道:

    “卑职该死,哪有快活,一直在床底下趴着,没有上过床。”

    述律平扭过脸抿着嘴偷笑,阿保机受过他的重礼,和他说话随便,用嘲弄的口气说道:

    “朕好生奇怪,那几天你那红颜知己不接客吗?”

    听了这话,老郭知道皇帝不会治他的重罪了,半真半假道:

    “怎么不接,那些守城的丘八比什么时候都畜生,不但接还被人家吃霸王餐。王八蛋们除了守城就是抽空到妓院找乐子。野窑子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高级花楼被当官的包了,派兵前后门一看,逃都逃不掉。”

    “人家在床上接客,你就在床底下趴着?”

    “不趴咋办,大气不敢出,屁都不敢放。”

    “哈哈,那还不快活,听了个不亦乐乎呗。”

    “皇上取笑,还乐呢,肺都要气炸了。”

    “哈哈哈。”

    皇帝开怀大笑,耶律倍和德光也都呵呵哈哈笑个不停。郭仙成几分讪讪几分炫耀,也咧着嘴陪笑。严肃的气氛一下变得轻松起来,扈从文武和渤海官员都不知道皇帝和姓郭的说了些什么,竟然如此开心。德光忽然眨巴眨巴眼睛,坏笑着问道:

    “老郭,那女的救了你的命,你应该把人家娶回家去做大老婆,让全家人磕头谢恩不是?”

    郭仙成干噎了一阵,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道:

    “那,那怎么成,郭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怎么能让妓女当主母。卑职会用银子谢她。”

    德光呸道:

    “没良心的东西!”

    述律平吭、吭咳嗽两声,阿保机收起笑容严肃道:

    “郭仙成,叫那些人都散了吧。朕不怪罪你们,不过日后要是查出来谁勾结叛贼,决不轻饶。今天都回家定定神,明天回衙门做事,该干什么干什么。渤海国只是国王换了,其他一切照旧。当然有很多东西要改,以后慢慢来。老郭你,朕恕你的罪,还做你的老相。当务之急是安抚各地。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郭仙成听了这句话,心里忽悠一下翻了个个儿,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本一心想当渤海国王,费尽心机用遍手段,好不容易肥鸭到了嘴边,一场叛乱,煮熟的鸭子飞了。说失望吧,差点被砍头了,应该庆幸才对;说高兴吧,又着实觉得心被挖空了似的,疼的淌血。心里恨透了大昭顺和背叛了他信任的城防都统,只恨没有千刀万剐,单只砍头真是太便宜了他们。郭仙成蔫头耷脑地走了,官员也都散了,皇帝问太子:

    “现在该干什么了?”

    耶律倍刚才听了父皇对郭仙成的最后一句话,正在想自己的心事,听这一问才猛地回过神来,道:

    “父皇母后不是要祭拜吗,祭坛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