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温度极高,余恩森已经热得头晕目眩,加上缺氧带来的窒息感,使他吸进去的全部都是烟尘,导致他咳嗽不断,根本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
他必须带着白茶赶紧离开,但是燥热、昏暗、缺氧让他差点失去神志。时间不容他多想,余恩森抱起白茶就往玻璃窗上撞去,因为害怕伤害到白茶,他把白茶的头紧紧护在胸口,用自己俯冲的后背顶开玻璃。他飞跃在空中,那股清新的带着寒冷的空气立马卷入他的鼻息,冬末的冰冷的气息唤醒了他最后一丝神经。
他紧紧抱着瘫软的白茶,双手从后背包住她,跌到地上后顺势打了几个滚,远离烈火燃烧的地方。
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一团浓烟从窗户破洞滚滚而出。艳丽的火光,在黑夜中灼灼闪耀。
余恩森的心脏急速跳动,他吸入新鲜的氧气后便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发晕的天空,他终于活过来了。但是他死不死都不是重要的,要白茶活着他才不枉费冲进火海救出她的这一份心。他的神经知觉在慢慢恢复,侧过头来他看着死寂的白茶。
她和春花一起绽放,和秋叶一起凋落,在大自然的永恒循环中,她的生命只是一个美丽的悲剧的偶然。
他喘过气来后,立马起身给白茶做心脏复苏,一下两下三下,她依然紧阖着双眼毫无生气。余恩森慌了神,难不成他来晚了一步?他是不死人,所以遇到再大的苦难也只是身体承受那些不可言喻的痛苦,但是白茶的身体熬不过便...
不可能的,他赶到的时候整个房间还没有完全燃烧,时间应该没有耽搁太久,她一定还有微弱的气息,他一定能把她从死神的手中给拉回来的。
宫仲秋见余恩森消失在门口,他只好下楼打电话求助。
白茶缺氧太久,眼皮都开始翻白,无论余恩森怎么按压白茶她都安静得可怕。
远处的沈道北站在房檐上,沉着脸看着余恩森对白茶做的一系列措施,没有高兴也没有忧虑,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脸色苍白的白茶,深深叹了口气。周围没有白茶的灵魂,说明她还没有死。
他默默转身消失。
一直没有反应的白茶,让余恩森开始慌了手脚,无论他怎么喊白茶的名字,怎么按压她的心脏,她好像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他脸色抹着灰,头发被冷风吹得凌乱,神色慌张地祈求着千万不要让死神带走了白茶。
在情况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头顶上的火焰还在不停地吹动,他没有任何心思关注其他的,一心只想把白茶救活。在绝望之际,他舍弃了所有念头,甚至连力气都没有考虑,就深深地对白茶进行人工呼吸。
他的手捧着白茶的脸,一口气两口气的送进去,他能感受到白茶颈子上微弱的脉搏气息,活着!她还活着!就在他不停地想要救活她,进行所谓的人工呼吸的时候,突然他脑海里闪现过一些他曾经看到过的那些梦境。
他想起来了,那个女人,叫千禧。
这大概就是解锁了前世渊源的关键吧,那个关于白茶的吻,让余恩森恢复了所有的关于她前世的记忆。他吻着白茶发烫的嘴唇,睁着眼看着休克的她,原来一切竟然发生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松开了唇,不敢相信地看着白茶,她又在一次地活过来了,是带着千禧的身体。
一千多年前,她执意要撞上他的刀口,只为了惩戒自己的背叛,今世他终于明白这样的怨恨带来痛苦的折磨,让她一世又一世地转世,只为能亲手杀了他。
她是一个插曲,永远改变了他生命的旋律。
不经意间,一滴泪凋落在白茶脸上。救她,让她面对前世的痛苦,不救她,让他面对今世的痛苦,从摇篮到坟墓只有咫尺之遥,从天堂岛地狱只在旦夕之间。
就在余恩森思绪混乱的时刻,白茶突然一声咳嗽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白茶虚弱地睁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又冷又热,呼吸到的空气都是带着冰针一样刺入肺部。
“你...怎么...”白茶艰难地咳嗽,“哭了?”
余恩森这才反应过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他反手一擦赶紧询问道:“你没事吧?”
“怎么了?”白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我是死了吗?”
“没有,你活得好好的。”
“那就好...”白茶没有力气回答,只是简短说了几个字。
她依然还是那个白茶,没有任何千禧的记忆,关于她的前世她什么都不知道。余恩森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她,欲言又止,她已经这么累了,就别再徒增不必要的问题。她既然活着,以后有的是时间去了解这些。现在最主要的是她的安危,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不代表死神已经消失了。
余恩森没有做多的解释,他抬头才发现宫仲秋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人不是什么保护神吗?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却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现在要把白茶转移到温暖的地方去,这样一冷一热,她这样软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他站起来了准备抱起白茶回到她自己的房间,他却发现自己的脚一下子瘫软了,他重新舒展自己的筋骨,想要快点恢复过来。就在他把白茶上半身扶起来双手想要抱住白茶的时候,侧脸以犀利的眼神看向远处的林中,又是一阵熟悉的声音。
和那日一样,窸窣地摩擦树叶声,然后举弓拉弦。
难道白茶刚刚未死,又要用另一种方式置她于死地?
但是软弱的身体根本跟不上他的思路,弓已离弦,他瞪大的双眼来不及把白茶抱走,只是侧身紧紧抱住白茶,用微薄的后背替她挡住那支来历不明的弓箭。白茶看着那把箭直入她的眼睛,就像旋转的衣襟向她飘来。他绝望地以为白茶又要死在他的手上,他脸色暴着青筋怒吼道:“不!”
随即宫仲秋突然现身站在白茶身前,一支灵箭正好刺入他的胸前。白茶原本无力的身体被这一幕吓得惊心,宫仲秋中箭体力不支往前跪下,颤抖着往一旁倒去。
他看着满天的火花,听着消防车的铃声,这算是他最后的乐章。
白茶噙满眼泪,挣开余恩森,用她微弱的力量接住失去力气的宫仲秋,她不敢相信,那个一直在人群中最默默无闻的人,竟然替她挡了这一箭。他永远都是那个不爱说话,不爱现身,不爱争夺的人,只是为了保护白茶而默默存在的保护神,今天他的任务完成了,他把白茶亲手交给了余恩森,以后不会再有千禧灵魂的轮回了。
“为什么...”白茶不知道今晚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白茶,你记住...”宫仲秋涌着黑血说:“我这条命就是为你存在的,你是一个傀儡,所以才会有保护神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