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由申丽雅看着,他知道该去做什么。

    穿过一层层丛林,他身上还有被烧伤的痕迹,脸色的灰烬也未擦去,浑身的骨肉都挫痛,但是他脚上不能停止一步,怕去晚了他没法给白茶一个交代。

    虽然从很久之前,他就觉得宫仲秋的存在是个疑点,世界上各种神仙都有,唯独守护神他遇见得最少。然而守护神是为了保护傀儡而存在,他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说。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白茶是千禧但是又没人说得上缘由的原因了,宫仲秋并不知道她就是千禧的傀儡,所以他不敢随意将决定白茶的生死,直到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白茶的时候,他才会替她挺身而出。

    很可能从一开始宫仲秋便知道白茶的身份特殊,但是他一直都不相信余恩森是个好人。

    余恩森知道他的怀疑是对的,自从白茶的吻唤醒了他的记忆,他就知道自己对白茶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的存在。但是他现在是余恩森,不是俞柏兮,更不是李恒。曾经的那个他已经在历史上死了,现在的他对白茶,对其千禧而言,更多的是愧疚。

    在宫仲秋中箭之后,阎王架起的弓缓缓放下,她妩媚的眼睛从远处收回来,看着一旁神情丧失的沈道北,她好意提醒他:“在事情没有变得更坏之前,最好先下手为强。”

    李优玄站在一旁沉默地盯着沈道北,他知道这一箭他不敢下手,他怕一失手就伤及到白茶。但是阎王又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做,她既然比沈道北有信心,那么她一定是非常大的胜算。

    “接下来,你只需要把死亡书上的名字改掉,交上来便可交差。只有这样一命抵一命,才能维护正常秩序。”阎王把弓塞会沈道北的手里,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要是早一点知道你是阎王,我就不会把自己暴露得那么完整,我这样做也是只为了提醒余恩森而已。”沈道北低着头,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的出现正好说明了白茶就是余恩森要找的人,如果不把白茶将死之事告发出来,那么宫仲秋也不会自己找上门来,否则白茶这次不死,还有下次,下下次,数不清的灾难和死亡在等着她。”阎王一语中的,如果被记录在册的人逃过了死亡,那么接下来还有接连不断的死亡,必须让她正真归位才能算作真正的死亡。

    沈道北刚想说些什么,余恩森就找到了他们的位置,他什么都没说,冲上去就是对着沈道北一拳揍去。沈道北没有防备到他这一拳,直接扑到在地上。两人滚做一团,零星的拳头砸在沈道北脸上,他虽然疼痛但是内心却感到解放一般自由。

    一旁发呆的李优玄这才有点反应,赶紧上来把撕成一团的两人给拉开,而阎王站在一边像是看戏一样,带着玩味和些许无趣的眼神看着打闹的余恩森。

    李优玄好不容易把沈道北给拉开,他被李优玄拦住却也士气冲冲地朝沈道北怒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宫仲秋?你知道不知道如果宫仲秋那个时候没有出现,死的人就是白茶?!”

    沈道北没有说话,低着头把嘴角的血给抹去,冷笑了一声,“他不死,难道你想白茶死?”

    “白茶没有死!我把她救出来了!”余恩森挣脱掉李优玄,只是不再像刚刚那么冲动了。

    “她不死,难道你就不会把她带走吗?”

    “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接下来你想要再接近白茶,已经没机会了,你杀了宫仲秋帮她躲过了死神,你以为她会感谢你吗?”

    “我从来都没有要得到过她的感谢。”沈道北默默说着,他只想得到千禧的原谅。

    “你想怎样啊!”余恩森趁李优玄不注意又冲向前把沈道北的领口给提起来,“难不成还要她和你说谢谢?”

    山林间光线阴暗,只有淡淡的月光洒在林间,沈道北站在阴影下面无表情,镜片闪烁着光晕,余恩森看不清他的模样。

    “不要为难他了,”阎王看戏看够了,这才走上前一步,“宫仲秋不是他杀的,是我。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必死,你知道的,他作为守护神这是他的职责。他要是早些把白茶是傀儡这件事告知于你的话,事情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余恩森渐渐松开了沈道北的衣领,失了神地缓缓说:“他宁愿自己死,都不愿相信我。”

    “他要是提前告诉你,白茶同样会死,能让她活下来的依然只有宫仲秋。这是他存在的意义,你没必要自责。”李优玄在一旁说,略带忧伤地神情看向远方。

    “我知道,他把自己的生命给了白茶,但是最终还是会毁在我的手上。所以他对我是有怨恨的,我理解他的不信任。你们三个都是死神,没有办法告诉我关于白茶的死,我也理解。我只是无法接受,这一整件事我都有心无力,我现在心里很难受,我的心在痛,只要白茶痛苦,我的心就一刻不停地绞痛。这种感觉你们无法体会,但是我知道她现在有多无助。”

    沈道北刚想要说什么,他的手腕被阎王给拦住了,她抛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还是住了嘴。阎王扭扭脖子,“现在白茶未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后面,你最好给白茶一个交代。”

    “你是说千禧吧。”余恩森声音低沉,语气平稳。

    周遭三个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竟然知道千禧?他恢复记忆了?

    沈道北抬头眼神犀利地看着那个浑身是伤,神情疲惫的余恩森。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宫仲秋一直不肯相信我,因为和我在一起的人,都会经历杀戮,无论是曾经的千禧,还是如今的白茶。她们都被我卷入了带血的人生回忆录里面,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余恩森累了,连抬起眼皮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回想她的过往,前世今生,他亏欠她的实在太多。

    “这只是一个开始,”阎王并未被他知道的那些事而打动,只是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她还面临着更加残酷的现实吧?”说完她不给余恩森回答的机会,便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中。

    余恩森抬起那双带血的眸子,看着黑暗中的两人,他的心已经死了,不会再害怕更多的伤亡和痛苦了,只是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白茶,那个曾经陪伴过他成长的青梅竹马。

    “希望宫仲秋的死能让你带着些许的愧疚,白茶不是你的敌人,但是没有白茶我也死不了,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对白茶好一点,这是我对你唯一的期望。”余恩森寒冷的声音刺入李优玄的骨子里,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余恩森又死死地看了一眼沈道北,眸光似刀,寸寸刮骨,面如寒霜,没有说一句话,带着怨恨走了。

    恍惚间,沈道北竟有一种在他身上看到了李恒的影子的错觉。旧识现身,牵出许多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