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皇子,更不是将军府的儿子,你只是欠了千禧一条命的余恩森。”梁邱低沉的语气是在提醒他,正是因为过往的恩怨,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惨烈。
“当年,在千禧和你相继去世后,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我一直憎恨自己没有在她死前阻止你,所以我每日每日的饮酒,不想让自己有片刻清醒,只有醉了才能让我麻痹在没有感知的世界里,只有醉了才不会想到自己的罪孽。
“最终有一天,我带着醉意失足在一条荒无人烟的河边,就这样我溺死了。我虽然死了,但是我见到了神婆,我无意间听到她说千禧没死,她的灵魂还在人间轮回,所以我一意孤行地做了死神,就为了能够再次遇见她。
“而如今,在相隔了一千多年,我如愿收到了她的死亡书,我在这一世终于把她救下了。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你还是比我先找到她,她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对你产生了依赖。”
梁邱不紧不慢地把他想说的都一一说了出来,余恩森的指尖发凉,静静听他诉说这些年的痛楚。他知道梁邱当初是带着恨去做死神的,但是如今白茶活了下来,他并没有轻松到哪里去,他现下又要面对着余恩森的死会带走白茶而犹豫。
“阎王是如何帮你的?我知道那晚你肯定没办法对白茶下弓箭,阎王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千禧了?”余恩森对此如何不疑心,她若不知道白茶的身份怎会帮梁邱?
“是我眼拙,没有认出她就是阎王。”说起这个梁邱还有些羞涩,“谁知这个阎王的身份会是一个女人?”
那晚,阎王和李优玄在海边朝余恩森射箭,为的就是一纸传书,把这件事暗示到底。却没想到被沈道北给发现了,当时他并不知道阎王的目的是何,一心只知道户主的他什么都没想就找到阎王了。
阎王倒也觉得奇怪,这个人不是来索命的么,白茶要是不小心死了,他还早点了结了这件事,却没想到能让他发这么大的活。
“话说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一方面你是她的死神,一方面又害怕我把她给伤着了,你这个人到底是个怎么想法啊?”沈道北找到她的时候,阎王正坐在审问室里看着自己刚做好的美甲,在明堂的房间里闪烁得耀眼。
沈道北站在一边,“我有我自己的原因,她现在还不能死。”
“不能死?那又是谁规定了人的生死呢?”
“她身份特殊,如果这次死了,还有下个她在世,她现在有她必须要做的一件事。生死不是我能掌控的,但是如果我能延迟哪怕一天,一小时,我都会尽我所能。”
阎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若非他不是对余恩森有透彻的了解,又怎会知道白茶的身份特殊?阎王还是认为沈道北是来抢功的。
“阎王爷!阎王爷!救命啊!”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判官突然推开大门,慌里慌张地在审判室跑了两圈后才稍作停息。
阎王爷?沈道北迟疑地看着以妖娆姿势坐着的女子,头发飘顺,眼睛妩媚,四肢纤细,这个人竟然是统领冥界的阎王爷?
“吵死了!有事说事,没事给我找事去!”阎王见这个初生判官见到什么事都大惊小怪的,一介判官,连鬼怪都是常见之事,还有什么好可怕的?
沈道北见阎王处变不惊的模样,果然是一个气势非凡的人。他该早一点想到的,这个女人不仅胆大,而且无所畏惧。
“阎王爷!刚…刚…刚刚有个五百年的厉鬼追着小判官跑!那…那…那模样简直太吓人了!”阴曹地府里的厉鬼经常欺负新来的判官们,其实他们都并不坏,只是被困得无聊了,偶尔找点新鲜事来做。
阎王爷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脑袋,眼神放空了想着说:“这五百年都是厉鬼了,那余恩森怎么还是个人啊。”
“算了,你要是有心就去查查他是谁,叫什么名字,还有多少年才能死?在这里唧唧咋咋的,吵死了!出去吧!”阎王看也没看他一眼,这种事对她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
判官灰溜溜地盯了一眼阎王和房间里另一个陌生男子,知道自己打断了阎王的谈话,弯腰鞠躬后就立马退出去了。
“唉唉唉,”阎王打断了沈道北本想说的话,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你到底是想她活着还是要她死?”
沈道北知道阎王不想听一系列客套话,她的身份既然被暴露了,她现在想要听到的是真相。
“你虽然想让余恩森死,就不怕伤害到白茶吗?”沈道北这下也明白了阎王对白茶的那一举动是何意了。阎王最想谁死?天下皆知。
“谁说我是针对余恩森了?我只是给他一个小小提醒而已。倒是你,怎么关心起白茶的生死了?”阎王眼神故意往他身上撞,想看看这个沈道北究竟有什么说辞。
“仅仅只是一个提醒吗...”沈道北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是他多心了,阎王怎么会去主动害人呢?如果她是阎王的话,必然知道余恩森要找什么人。
“白茶就是余恩森要找的那个人。”沈道北声音微弱,缓缓地把他知道的这件事说出来。
阎王听到他这句话后,果然调整了姿势,紧皱双眉眼神丝毫不带躲闪地逼问他:“你怎么知道?”
“当年余恩森的故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是如何成为皇子,又是如何将千禧逼入绝境,他生命里所有的罪状一一讲述给了阎王听。
沈道北告诉她,白茶和当年的千禧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命运的轮回,又怎会有这样的巧合呢?
阎王把听到的消息都整合了一遍,她终于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围绕在白茶身边却又要护她周全了,原来他们之间的情愫沾染的还不止那么一两个人。有了他这样肯定的把握,阎王有什么理由不出手把白茶救下来?
“白茶的死不能避免,所以必须有人来替她挡死,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宫仲秋。”有了明确的目标,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宫仲秋?”沈道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免好奇地往阎王的方向望去。
“一介小生而已,我也是听别人说守护神可以给予他主子另一条命,所以拼死拼活我们也要试一试。”
阎王当时笃定的语气,梁邱到现在都记得。他不认识什么宫仲秋,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保护神,但是只要有办法可以救白茶,他是会去尝试的。但是在面对奄奄一息的白茶时,他无法下手,他害怕他一个错,就真的把白茶给带走了。
他为什么会那么确定白茶就是千禧,全是因他对千禧的情意不会轻易释然。而余恩森也明白,那张和千禧长得一样的脸庞,不可能会是巧合。
“如果可以,我还真想和你,和我们曾经认识的伙伴,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喝喝茶,聊聊天,任雪花染白我们的时间。但是事过境迁,所有人都变成了坟墓,只留下我们的黄粱一梦,悲壮到今天这个地步。”梁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余恩森,能再一次和曾经的皇子谈话,这种感觉太过虚无缥缈。
“你还记得那些日子吗?”
“就算没有你,还有千禧,有她在的日子,会没有你吗。”他轻轻说着,早就看淡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