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妮还在长身体,即使旺盛的精力让她不怎么觉得困倦,可是一旦入睡,需要的睡眠时间却还是比法依娜多的。法依娜自然估得到桑妮暂时不会醒来,索性准备出去转一转,运动一下身体。
魔法学院作为魔法师的修行之地,而魔法师在通常人心中的印象,几乎就是西奥多那种文弱的样子。
但事实不然,大多数能在学院学习魔法的,都是贵族的年轻人。他们中有的也会把练习剑术当作兴趣,或是锻炼身体的方式。波多盾的学院甚至有专门的练武场地,还提供各式用作练习的武器。布鲁莱克的学院虽然没有波多盾那么财大气粗的修建一个练武场,不过可以用来运动的空地还是有的。
昨天在和桑妮乱逛的时候,法依娜就有注意到这片空地。那时候还没什么人,今早却是已经有好些早起的学者,在这里挥洒汗水。剑术当然是最主要的练习内容,七八个人在领头轻声的口令之下,一遍一遍挥舞手中包着棉布的长剑。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三三两两绕着空地跑圈,或是做一些拉伸运动。有两位女学者则是一边喊着拍子,一边在练习着什么舞蹈。
这里的人都穿着宽松的方便运动的服装,法依娜的装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他们大多只是向这位陌生的脸孔投来一瞥,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法依娜不想放松对自己身体的锻炼,尤其是想到将来可能要面对的一切。除此之外,运动也是一种极有效的发泄方式,通过消耗体力来达到舒缓压力的目的。她做了做准备活动,然后就加入到了跑圈的行列中。
法依娜以均匀的速度一圈一圈的跑着。虽然她一直评价自己的优势是爆发和速度,但单就耐力这方面,比过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椅子上研究的魔法师们,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轻而易举。不一会儿,有些学者们就开始注意起这个仿佛跑起来不知道疲倦的女人,两个练习舞蹈的女学者甚至用有些艳羡的目光,追随着法依娜的步伐。他们自然注意到法依娜腰侧挂着的匕首,大概是把法依娜当作跟随着魔法师同伴一起住在学院的冒险者了吧。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法依娜总算是喘着气慢慢减缓了自己的速度,开始走起来。此时她才有精力分心看了看别人,并用微笑一一回应了他们善意的表情。
“法依娜?”
法依娜走着走着,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她朝身边看去,不远处是凡斯的身影。
“真巧,你也这么早起吗?”凡斯用手掰着另一只胳膊,快步走到了法依娜的面前。
“真巧,我还以为你是会睡到中午的类型呢。”法依娜眯起眼笑了笑。
“我昨天睡的很早啊!”凡斯倒是很大方的解释了自己早起的原因。
“你也来锻炼吗?”
“当然!我也是个战士啊!”
“是吗?可是跟西奥多一起的时候,没见你派上什么用场呢。”
“你不相信我吗?”凡斯插起了腰。
法依娜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她抬手指了指在练剑的那群人。
“你去跟他们切磋一下,要是能打过他们中的任意一位,我就承认你的能力。”
“一位?你也太瞧不起我了!你看着!”
凡斯抛下这句话,立马就冲着练剑的那群人跑去了。隔了一段距离,法依娜也听不清凡斯具体和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从那群人带有敌意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来看,估计凡斯是说了一些挑衅意味的话语。
继续做起了拉伸运动的法依娜,站在不远处观望着这头。
领头的那人给了凡斯一柄长剑,一位挑战者自告奋勇的站到了凡斯的对面。当然,两人所持的都是包着棉布没开封的剑。这种剑用于对战练习,虽然也存在着将对方击伤的风险,但比起木剑来说,要更接近实战时的手感。以实战为目的的剑术流派,当然都会选择用这种剑作为练习用具。
此时的凡斯接过长剑,在手中掂了两下分量,又随意的挥了挥。
就在凡斯适应手感的时候,对方早已做出了起手的姿势。那人两手握住剑柄,将剑身略微倾斜,举在自己身前。
法依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标准的骑士剑术。这种剑术流行于绝大部分的剑道馆,是一种以格挡和反击作为主要技巧的剑术。由于套路比较系统,容易教学,也具有极强的实战意义和适应性,这种剑术长久的作为许多国家骑士团的必修项目之一,也是很多贵族男性从小就学习的内容。
转眼看看凡斯,他的起手,则是双手将长剑举至肩头。
法依娜一愣,这个姿势她曾经见过。
“暗影”,如同名字一般,是一支活跃于各个国家政治军事的暗影里,却又被各个国家悬重赏通缉的佣兵团。只要给的起钱,从刺杀政要到强掠城池,没有他们不敢接的活。要么是目标的讣告被贴出,要么是自己的悬赏被撤下。这是一群随时都将一只脚跨在地狱的亡命之徒。
凡斯这个起手的动作,和法依娜记忆中“暗影”佣兵团所使用的近身剑术很像。这种基于快速致命的剑术,靠的是以猛如急雨的攻击来压制对手,瓦解对手的防御。这种以攻为守,类似于全押的剑术,仅仅在“暗影”以及少数别的佣兵团中被使用,无论大陆的哪个角落,估计都不会有教授这种剑术的道馆。
凡斯是从哪里学到这种东西的?法依娜开始对这个小子的身世产生好奇。
就在法依娜回忆的同时,那边的对决已经开始了。领头那人手臂朝下一挥,凡斯果不其然的采取了先攻策略。
他大吼了一声,快速的拉近距离,毫不客气的就是一个横劈。对手有些被凡斯的气势惊到了,没有完全的招架住这一击,只能向后退了几步。第一击落空的凡斯,抬手又是一个挑刺。看来他真的是不打算给对手出手的机会。
开了个好头的凡斯,压制着对手慢慢紧逼,手中的长剑从各个角度发起毫不停歇的攻击。对手看起来被打的有些懵,一直处于防守的被动状态,一步步朝后退着。
“想不到他还有两下子。”法依娜可是期待着看到凡斯被痛揍一顿的样子,没想到事态却不如自己预料的那样发展。
“可是也拖不了太久了。”背后一个不熟悉的声音也在点评凡斯的表现。
回过身,西奥多,还有一位不认识的男性,正站在法依娜面前。
“这位就是法依娜了。”西奥多伸手,向哥哥介绍着自己的同伴。
“幸会。”阿尔玛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鞠了一躬。
“他是?”法依娜警惕的盯着眼前穿着骑士制服的男人。
“我哥哥,阿尔玛。”
“……等下。西奥多,你过来一下。”法依娜拽住西奥多的衣袖,将他拉到了一边。
“他是来这里干什么的?”法依娜压低了音量,从眼角瞟着阿尔玛。
“当然是来赎我的……不过现在应该不用了吧?”西奥多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疑问语气。
“你跟他说了我的身份了吗?”
“是的。”
“你有没有搞错??我是通缉犯啊!谁要是知道我是‘隼’的成员,我可就不能活着出城了。”法依娜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没关系没关系,他向我保证过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信不过你。”
“这样吧,要是我哥哥想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你就把我当成人质好了。”
看着西奥多认真的表情,已经准备出口的反驳,又被法依娜咽了回去。如果是西奥多这么说的话,到时候若是形式对法依娜不利,他可能会主动把法依娜的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法依娜用微小的动作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个方案。
“你们聊了什么?”阿尔玛正面带笑容等候着两人。
“没、没什么。”西奥多的眼神飘忽不定。
再一次看向凡斯那边的时候,那里的情势已经有了逆转。原本一直进攻的凡斯,此时的攻击却被对手轻松的架住弹开。对手利用招架后的时机,开始间歇对凡斯发起小型的进攻。
“怎么会?”西奥多发出惊异的感叹。
“这种不停攻击的战术,如果不能切实的重伤对方,反而频繁的被对方化解的话,自然是越打越吃力。因为这对体能的消耗很大。”阿尔玛开始向身边的两人做起了讲解。
“这种战术只有在使用细剑的流派,和使用重剑的流派中比较常见,非常极端。细剑靠其灵活性来压制对手,本就是一种偏向攻击的流派。而重剑最初就不是用来一对一的,是靠着宽广的攻击范围和没法被轻易招架的重量,来不断冲击敌军。
普通的剑术流派之所以推崇骑士剑术,自然是有其道理的。取攻守中间的平衡点,进可攻,退可守,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就在阿尔玛长篇大论的针对剑术发表看法时,凡斯那边已经开始呈现出疲于应付的样子。对手开始转守为攻,渐渐加大攻击的频率。凡斯的步调开始紊乱,对手次次都是抓住他的空隙发动攻击,这让凡斯吃了好几记看起来很痛的砍击。凡斯完全成了被压制的一方,对手却没有像一开始的凡斯那样,发动毫无成效的猛攻,他依旧是等着凡斯自己露出破绽。
“胜负已定。剑术差异导致的战术差距。”阿尔玛下了判断,“接下来就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了。”
听到哥哥都这么说了,西奥多自然是心中一阵遗憾。他承认,以前是有些看低了凡斯的能力。不过这一次对决,可以说凡斯是输在起跑线了。他的脑子里没有战术这种东西,一对一就选择进攻,和西奥多一起就选择防守。就是这么简单的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