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回去了贾府后,闰玦又只再来回于校场与林府之间,偶有做文也只能差铭哥带去荀府,待荀弈批改后再取回。虽然心中也多有记挂黛玉、宝钗等,但也只能每日晚间用饭时等那边的人回消息。所幸黛玉、宝玉处最近相处和乐,宝玉那里也只还是那几个丫鬟来回,并无太出格之事。而对于宝钗,闰玦纵多有相思意,也不敢贸然去信表明,一则深知宝钗不喜私相授受,必不能得回信且还易起反作用;二则,去信经手人多,若经人察觉,终是有碍两人名声。如此也只能深按捺住了,偶借助向众人送礼之时掺杂私心,送宝钗、黛玉之物总要用心几分。
如此熬到腊月,又得一休息日,适逢贾家姻亲王家王子腾升任九省都检点,贾家主要之人都去王家亲贺。闰玦从荀弈处到贾府之时就见冷清不少,自去了潇湘馆。彼时黛玉与英莲、湘云等刚用过午饭,紫鹃正收拾,就见闰玦过来。
黛玉笑道:“你这是又没赶上。”
闰玦道:“这回吃过了,今儿你们怎么没一块儿玩儿?”
英莲道:“舅老爷那边升了官,老太太、太太、薛姨妈、宝玉、姑娘门等都去庆贺了。”
湘云叹道:“今儿他们一走,我才发现这园里就我们三孤零零的。”
闰玦笑道:“你们都是三人了,怎么还说孤零零的,要说真孤零零的,那肯定是我了,一月三十日,我有二十九日都一个人过。你们合该可怜我才是。”
湘云道:“你恐怕还乐得一个人过,家里又没大人管教,林姐姐也住园子里了,一个人可无法无天了。”
黛玉笑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整日想学孙猴子大闹天空。”
湘云不服,道:“我哪里这般霸道了。”
英莲忙安抚道:“云妹妹只是活泼了些,平时读书写字也文雅的。”
黛玉笑道:“我就道你与她整日焦孟不离,怎么受得了的,没成想还真被你看到她的优点了。”
湘云又不依了,直起身道:“我怎得没好的了,林姐姐你就是仗着玦哥哥在这里撑腰,欺我孤家寡人一个。”
黛玉调笑道:“那你快快长大,以后也让你玦哥哥替你撑腰来。”
湘云霎时烧了双颊,跺脚道:“你怎地又这样!”
闰玦挑了挑眉,恰好看见英莲煞白了脸,闰玦心中有异,却也说不出来,只能笑着解围道:“云妹妹就算还小,我也是会替她撑腰的,我可是当她做亲妹子来疼的。”
湘云跳至闰玦身边,拉了闰玦衣袖道:“就是,我与玦哥哥情同兄妹,比你还亲。你整日就和二哥哥好,玦哥哥才成孤家寡人的。”
黛玉也不依了,起身去抓湘云,道:“你还编排上我了,今日可不能饶你。”
湘云躲到闰玦身后,黛玉去抓,二人便围着闰玦嬉闹。闰玦一个也拦不了,英莲也只在一旁掩唇轻笑,闰玦无奈,只能任她们闹去。
好一会儿,两人才闹够,闰玦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衫,道:“我这是过来做那躲猫猫的树桩了,一个姐姐,一个妹妹怎都欺负我一个。”
黛玉道:“我们肯欺负你,那也算你有几分用处了。一月不见,只让玛瑙传话过来,可想心中是没有我们的。”
闰玦连呼冤枉,他道:“我难不成不想来见你们的,只是课业繁重,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都粗糙了许多。若阿姊都这般说了,我本还有一事都不敢再与阿姊相商了。”
湘云道:“林姐姐也忒无理取闹了,玦哥哥志向宏远,你且不说为他料理后院了,偏还要为难他。”
黛玉横湘云一眼道:“端你会说乖话,谁可料理玦儿的后院?我这不是正帮忙找寻吗?偏有人不遂我愿,我这做阿姊的也只落的个‘无理取闹’了罢。”
闰玦忙调和道:“家里有安叔照看,很不用劳动阿姊。只是春闱在即,老师说我尚欠些火候,我便想后头在家苦读作文。然腊月、正月正是合家团圆时候,我却不能尽情参与。近日也与安叔提了提,家里就我和阿姊两个小辈,今年可否就不摆宴了?”
黛玉想了想道:“也可。且你要做的也是正事,我既不能助你,更不会拖你后腿了。我今年生辰也不过了罢,届时就在园子里请姊妹们摆个小宴也就罢了。你就好好读书考试,别想其他了。”
闰玦喜道:“我就知阿姊还是疼我的。”
湘云道:“这都算疼你了,玦哥哥可真好打发。”
英莲过来捂了湘云还欲说话的嘴,道:“怎的什么话到你口里就变味了,林妹妹与玦兄弟姐弟之间自有相处之道。”
湘云呜呜两声,见英莲神色认真,便也蔫儿了下来,懒懒窝在英莲怀中。
闰玦见她们相处融洽,对黛玉笑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黛玉也笑:“若不是莲姐姐带着,我潇湘馆可得被云丫头翻个个儿。”
几人又说笑了会儿,黛玉邀闰玦下棋,湘云坐不住,与英莲去园子里闲逛了。
棋方半局,黛玉已凝眉苦思,她不由问:“你的棋路变化颇大,是近日又获什么体悟了吗?”
闰玦自不会说近日在冯唐将军那儿推演沙盘有所顿悟,只笑道:“若还是以前那般模样,可不又要输给阿姊了吗?”
黛玉娇横闰玦一眼,道:“你以前棋路温和,每一片都尽量留有余地,这回却是杀伐果断,敢舍敢弃,必是有什么缘由的。”
闰玦见黛玉追问,也不直接解释,而是与黛玉讲起了一个故事,他道:“在扬州温县至南有一个村子,里面有一个男子,他自幼父母双亡,独自活到了十五岁,机缘之下与当地地主家的小女儿相识相恋。然地主自不能认这穷小子作婿,便狠拒绝了他。那男子死心之下便削发为僧,随一得道高僧云游去了。那地主家的小女儿肝肠寸断,整日以泪洗面,不久之后便病逝了,但痴意不散,化作了鬼妖终日游离在她与男子相恋的村中。她虽未暗害一人,但村中人仍惧怕担忧,找来许多僧道来捉拿,但俱拿她没办法。终有一日,那出家为僧的男子与高僧巡游到此处,高僧说那女子是执念所化须得解她执念方可度化。男子痛心后悔,便亲自去见了那女子所化的鬼妖。恋人再相逢,自是说不完的缠绵,女子知道男子心有苦衷,便也原谅了他,但痴心不改,追问男子是否还愿娶她。男子尘缘未断,且仍旧恋慕女子,便许诺嫁娶之事。二人相别后,男子找到他的师父说明原委,他师父大怒,说:‘人鬼殊途,你怎能娶她。’那男子也多有痴意,便说:‘愿意自裁相随’,他师父说:‘那女子已为鬼妖,非人非鬼,就算你当即自裁而去,也只能被黑白二使捉拿去轮回,不能与她结为夫妻。’那男子大失所望,又问破解之法,他师父说:‘那鬼妖因执念而生,本想你解了她的执念,让她再入轮回。没成想你又许了新诺,若不能实现,恐怕那鬼妖将更加难缠,如今之计只有将她完全净化,你将为师这佛珠打入她的命门,虽下一世她不能入人道轮回,但还有生机。’男子携佛珠而去,但见了那女子,始终不能下决心,反被女子发现了端倪。男子无法便将与师父的对话全对女子说了,那女子道:‘原来竟终是错付了。’说罢便化作一道黑风,席卷了整个村子。高僧见妖气大涨,知他徒儿又没成事,赶忙来补救,却没想那女子已经成魔,不仅残杀了村中百姓,更重伤了高僧。自此将村子封了,将那男子囚禁于其中。”
黛玉听痴了,见闰玦取茶润喉,便忍不住追问后续。
闰玦笑笑道:“还能如何了,那女子作恶多端,又入魔道,天上的神仙自不能放过她,遣了天兵天将,将女子打的魂飞魄散。那男子却还留了口气,但自此疯疯癫癫,半点也没人样了。”
黛玉唏嘘叹气,半响不能回神,闰玦问道:“阿姊从这故事中得了什么?”
黛玉叹气道:“终是男子多薄情。”
闰玦摇摇头道:“我却不这般想,男子之错不在于薄情,而在于多情,他弃情而去是为女子,他冒险回来规劝是为女子,他许诺求娶也是为了女子,他不忍相杀还是为了那女子,但为何最后却又是悲剧呢?我想那便是他不懂‘舍弃’,他既已出家为僧当断情断爱,但却还留有情念,致使女子再生痴念;他既已接下佛珠,却又下不去手,致使女子入魔而魂飞魄散,此中缘由皆是因着他内心不坚。可见,这世间最为可恨的不是心怀叵测之人,而是心怀善念,却无决心之人,此类人以己心之善迫别人成魔,实是大恶。”
黛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道:“这是谁讲予你的?”
闰玦挠挠头道:“一本闲书上看的,阿姊不用追问。”
黛玉古怪看了闰玦一眼道:“少看杂书。”
闰玦心虚点点头。
二人又手谈几局,胜败参半,闰玦见时辰不早,便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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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故事有没有人会觉得看着眼熟呀?突发奇想改动了下,明日还写宝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