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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步慢慢,岁月却匆匆,转眼又到春运时。
牧典蓝在浦东国际机场候机大厅里戴着耳麦听着音乐,望着玻璃幕墙外的停机坪发呆。
上海有直达利音市的航班,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利音市属革命老区,利音机场的前身是抗战期间的军用机场,虽然利音市是座大山环抱的山区小城,但出产煤炭和天然气,也有钢铁厂,在全省也是较早通铁路和高速公路的城市,交通还算便利。利音机场从前离老城较远,随着城市的扩容发展已临近城边,飞机在固定时间会从城市上空穿城而过,昭示着这座小城的繁华。这个袖珍的支线机场和上海国际机场没有可比性,那里下了飞机就能看到五十米外的露天停车场,住在老城区的人,从下飞机舷梯到进家门,如同从浦东机场北边到达南边。
很快,就能回到三年没敢回的家,去问候一直不敢面对的家人和乡亲,去看看那套用高考状元奖金买下的房子,还要回老家的船上撒网打鱼,独钓寒江雪,牧典蓝心潮澎湃。
牧典蓝以出众的业绩已被正式聘任为基金经理助理,可以衣锦还乡了。母亲已经打来电话连怨带骂地说,父亲把牧典蓝寄给家里的过年钱拿去买了高档家具,把以前还没坏的家具全换了个遍,还用起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只会接电话,连短信都不会发。母亲还抱怨说,父亲连续几天几夜打大麻将输了上万,为了不再赌就去逛街,自作主张给她买了件黑裘皮大衣,三万多,她穿起来像只狗熊,还无法退货。母亲也叮嘱牧典蓝说,一定要穿件皮衫回来,乡里现在流行带毛毛领的皮衫,那是身份。为此,牧典蓝特意穿了件带貂毛领的黑皮衫,老成了几分。如果不按母亲的要求穿皮衫回家,弄不好会因一件衣服引发一场争吵,他没有名车开回老家撑面子,穿件皮衫还不容易?
短信声传来,牧典蓝以为是订制的财经信息,瞟了一眼,是舒茗悦发来的:“春节快乐!我有个新的计划,请知名作家到华年网来。网站开辟作家专栏,指导写手创作。”
删除。牧典蓝删除得果断,却希望着还有这样的信息能够发来,再删除。
牧典蓝的身边有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小伙子,正读着一本厚厚的书。有人说,飞机上坐头等舱的人往往在看书,坐经济舱的人往往在看杂志或者打游戏。这位小伙子会坐什么舱,或者说将来会坐什么舱?牧典蓝正猜测着,却见那小伙子打着哈欠把书扑在胸前,封面露了出来:《情场厚黑学》。牧典蓝不由扪心自问:我脸厚了、心黑了吗?就算我脸厚心黑了,失去了栗天劲,为何没有得到舒茗悦?唉,一败涂地!
为了拯救华年网,牧典蓝不只是失去了两个知心的人和一批股票客户,还失去了舒秉浩的好感。牧典蓝曾在一天晚上被舒秉浩约见,这次没有得到龙井茶的款待,连白开水也没有一杯。
舒秉浩认为:舒茗悦是父亲控股的“股票”,父亲希望女儿能摆脱没有业绩的状态,抛弃文学网站,重新起步做些实事,然后一路走高;牧典蓝却给“股票”资助诱多,让“股票”看似上走一步,却会在往后跌得更狠;牧典蓝充当网站投资人,不是风险投资,是死亡投资。
牧典蓝认为:纯文学好比自来水,不能像饮料那样满足众多口味卖出高价钱,但总得要有人去经营无利可图但又不可或缺的自来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舒茗悦和他都愿意去下那样的地狱。华年网没有大资金运作,难出业绩,成了冷门股,一旦有可行的商业运作方案,有大资金投入,就有业绩预期,它完全可以是潜力股,会有涨起来的那一天。他不是投得太多,而是力量有限投得太少。
舒秉浩可以原谅牧典蓝一时热心做了糊涂事,还给了牧典蓝一个反悔的机会:只要牧典蓝收回投资,舒秉浩的系列账户仍由牧典蓝管理。牧典蓝不为所动,认为挣来的钱如果用来作一次风险投资,用来帮助华年网一把,都由不得他,那握在手中的钞票和废纸有什么两样?舒秉浩见牧典蓝毫无悔意,就警告说,不要和舒茗悦走得太近,不然不会客气。并说,如果网站朝不保夕,会把牧典蓝的投资如数奉还,到时,决不允许牧典蓝再掺和到网站上去。
牧典蓝从舒秉浩办公室恍恍惚惚回到紫竹苑那晚,女房东找到他,焦急地说,家里有老年人国庆后要来上海住这房子,月底得把房子提前收回来了,如果想要续租,得按月三千付房租才行。牧典蓝明知房东在找借口提高租金,他没有和房东理论当初“租一年”的约定问题,毅然决定搬离紫竹苑,要逃出这个结束了所有情义的地方……
又来一条短信,依然是舒茗悦的:“不知道你是否收到过我的消息,不过还是想告诉你,我爸说栗天劲开了家海运代理公司,叫航胜。”
这消息并不让牧典蓝惊诧。他已经知道栗天劲会做海运代理,但“航胜”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在搬家后曾给栗天劲发短信道歉,并说:“正因我和舒茗悦认识才处处小心,结果还是冒犯了你。我已搬到了浦东圣庭世家A座33楼3号,随时欢迎你过来,这也是你的家。”栗天劲回道:“我们没有谁对不起谁。我们会有见面的那一天,希望是我成功之时。感谢你帮我赚了那么多,我正在筹建海运代理公司,照样能为顺帆联系业务。愿我们都走运吧!”
删除。牧典蓝用沉默对待着收到的短信,就像梁昀当年对待他发出的短信。此刻的他理解了梁昀当年的无情,不是不在乎,不是不想回复,而是不能回复。他并不想成为梁昀那样的人,也没有必要像梁昀那样去对待在乎的人。他陷入了沉思,反问自己是否成了冷面人,死了心的人。其实没有,他一直没有死心,明明,他在等她,用一种安静的方式在等她,让沉默的时间去还原他们的真实,真实的他,真实的她,不被外界所扰的他们。他还想再等等,现在还不是走出那一步的时候。
牧典蓝觉得现在不太合适,是因为他正被外界干扰着,有些彷徨。
卢加兴董事长正对牧典蓝寄予厚望,言谈中有意提起陈珂的能干,又夸又赞,似乎想撮合他和陈珂。牧典蓝清楚卢加兴的用意——他的潜力初显,如果他和陈珂联姻,那么就会留在公司忠诚效力,今后有再大的业绩也会少些跳槽的杂念。陈珂呢,正式来公司不过半年时间,有着特殊待遇和补贴,有些像机要员。她很精神,办事利索干练,和大家相处还算融洽。牧典蓝能感知陈珂对他有意,但始终无法接受她那种一开口就否定别人的性格。
而田弥其实早早就在暗中追求陈珂,他自认为自己很帅,尤其是那头别的男人没有的天然卷发,加之家里多金,他想用行动感化她,用家庭背景打动她。用他的话说就是,依他的条件和耐力,除了女总裁他没有把握,没有追不到的女人。陈珂再对田弥进行贬损,哪怕直问他送的鲜花是不是店里回收的二手货,田弥也视所有的贬损为爱情考验。即使如此,沈奇也不给田弥和陈珂牵红线,说是怕卢加兴会怪罪。
沈奇指点牧典蓝说,卢董事长年过五十,其儿子在国外做科研,不会接手沪泰公司,如果牧典蓝有陈珂这层关系作后盾,说不定能接卢董事长的班,最终成为沪泰公司的掌舵人。即使不接这个班,接基金经理的班不在话下;即使公司有多名基金经理,也会是权限最大的那个;如果工作上有什么闪失,陈珂还将是把保护伞。至于沈奇自己,他承认私募公司的基金经理讲究新、奇、快,也算吃青春饭,过了四十就老了,思维就会僵化迟钝,需要有人来接班。所以,要当上基金经理并且坐得稳当,陈珂是可靠的桥梁。沈奇的话很实在,至少有了陈珂,依牧典蓝的能力,短期升为基金经理有了保障,真若接管沪泰公司,就减少了创业之初的艰辛,有了做大做强的雄厚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