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对牧典蓝来说,有些诱惑力,但不能撼动他。如果为了得到这些“福利”就得违心地去讨陈珂的欢心,一年又一年,他做不到。有爱的日子多么绚烂,无爱的日子只有苍白,如果在青春年华出卖爱情,就再也赎不回来。他不能接受与不爱的人长年累月地生活,还要生养与爱情无关的孩子。他不呆不傻不丑不懒不老,想去追求想要的幸福,要和心爱的人在最美的年华里生养身心合一的孩子,怎么可能像有人那样,出卖感情换来财富后,以一颗蒙灰的心再去弥补感情……
卢加兴少于在其他部室走动,并不知田弥暗恋陈珂的情况,仍有心为牧典蓝牵红线。牧典蓝不知如何婉言谢绝,只好假装糊涂,等待时间这个红娘能不能让自己对陈珂产生一些好感。他怎么可能对陈珂产生好感呢?有田弥在,那太不道德。这和有没有栗天劲在,他仍然不愿放手舒茗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2
候机大厅的地板光亮如镜,倒映出一对情侣,他们一高一矮、一黄一蓝,并排而行,在人来人往的倒影中尤其温存。牧典蓝抬头一看,那对恋人牵着手踱着小步来到玻璃幕墙边的栏杆旁,依在栏杆上望着楼外忙碌的机场卿卿我我。
牧典蓝真希望化作那个男人,那个女人则化作舒茗悦,他俩相依相偎,成为最动情的风景。如果说梁昀是他曾经的太阳,那么舒茗悦是一轮当空的明月,明月在白天隐去了,夜晚会浮现,还会潜入梦里。梦中的他与她,是隔世离空的知己,遥遥相望,触不可及,像皎洁的月光轻洒蓝色海面,海面倒映着月影,那是只有他们才懂的关怀与爱慕,无声胜有声,无言胜万言。
牧典蓝梦想的未来,已为舒茗悦留下了地盘。他不知道,追梦的舒茗悦,是否把他纳入过她追逐的未来。他想去寻觅那个答案,却又回避着那个答案。不是回避,是畏惧,畏惧舒秉浩的警告,畏惧舒秉浩夫妇的地位,畏惧舒茗悦的高贵,畏惧那个答案给他一个致命的否定。但这些畏惧,不曾阻挡过舒茗悦和华年网融入他的血脉,渗入他梦想中的未来。
改版后的华年网于元旦正式上线,舒茗悦用QQ留言的方式告诉过牧典蓝,并说网站搬到了静安区的一幢写字楼,也就是草帘茶坊附近,网站也招聘了二位新职员。牧典蓝回以沉默,用三缄其口的方式告诉她,网站与他无关。怎么可能与他无关?那是他和她都用过心的精神家园,他从未忽视它的存在,默默关注它的发展。引入广告模块的华年网失去了从前的洁净,仍有着不失典雅的文艺之风,网站强大的功能、丰富的板块、商业化的自我炒作,无不按照方案在步步实施。从频繁更新的稿件、活跃的浏览与留言量、热闹的笔友论坛来看,好的开端已经显现。他由衷地高兴,为自己,更为她。她的喜与悲牵动着他的每一条神经,暗暗地,深深地,不可逃避地。
成功需要与人分享,哪怕成功只有那么微乎其微的一点点。牧典蓝希望自己是舒茗悦最想与之分享成功的那个人。他更希望在自己成功的那天,第一个与他分享喜悦的人,就是舒茗悦……
麻木有什么好?回避办不到!畏惧也没用!男人,就该是有血有肉敢爱敢恨的人,是追求成功也面对失败的人!牧典蓝不想再违背内心,要让新年有个新样,回到真实的自己,过上真实的生活,不再缩头缩脑。时不我待,他没有再迟疑,向舒茗悦发去一条短信:“我在浦东候机,回利音。年年岁岁茗相伴,岁岁年年悦相随!想着茗悦的今愁。”
短信发出,牧典蓝紧张起来,等待一个人的宣判。她会回复吗?会的,那回复是想要的……
舒茗悦的短信立即回了过来:“你在哪儿?我在五十七号登机口。”
五十七号!她也在机场!还有不到半小时牧典蓝就要登机。他站起来,取下耳麦,找准方向,撒开双腿,向前方的登机口跑去。
牧典蓝远远地寻觅到舒茗悦了,她靠在登机口旁的栏杆边,身着白色修身毛呢大衣,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扶着斜挎包,正向另一头张望。她转过头,看见奔过来的他,又惊又喜,就挥着手朝他小跑而来。
牧典蓝跑到她面前,两人好久没有相见,这样见着了又似相别在昨天。是的,他们就是这样,似曾相离,却未曾走远,不曾说爱,却已抵达心间。
牧典蓝的心激烈地欢跳着,笑道:“原来,你也在这里。”
舒茗悦双眸灵动,神采飞扬,望着他轻声说:“刚才,你说什么了?”
牧典蓝低声说:“我说,我想你。不行吗?”
舒茗悦并没直接回答:“你不是相过亲吗?她呢?”
一定是栗天劲给她说起过相亲的事,牧典蓝不愿她知道这件事,但她既然知道也就不可回避。直说结果不是他愿意的方式,就绕了个弯说:“我没那么多艳遇。如果说秀色如美食,我特别挑食。”
“听说她身材如模特儿,模样如大明星。”
“有的漂亮过眼即忘,有的漂亮入心难忘。你希望我相亲失败,还是成功?”
“祝你成功吧!”舒茗悦忍着笑。
“我也想成功,但还是失败了。知道为什么失败吗?因为我老在想,来相亲的人是你多好。”
舒茗悦再也忍不住,笑了:“知道你说假话,你只会想昀昀。”
他们之间,不能回避梁昀,牧典蓝就问她:“你希望我想昀昀,还是想你?”
“你爱想谁就想谁。”
“是的,我爱谁才想谁,我现在想的是你了。”
舒茗悦羞涩的爱意写在眼里。
“如果,相亲的那位是你,你会相中我吗?”牧典蓝问。
“才不!”舒茗悦颔首低眉。
“我愁,你悦。我们总是冤家路窄,怎能让我不想你?”牧典蓝见她又忍不住抿嘴笑起来,那般娇美可人,也不管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轻轻抱住她,欣喜若狂,却又有着相知相依的平静,仿佛他们从前就是一对恋人,走了好多年好多年,终于相约这里,顺理成章。他嗅着她的发香她的气息,对她耳语道,“你想过我吗?”
“从不想。”
“你总这么嘴硬,小心今后嫁不出去。”
“我谁也不嫁。”
“你再不说实话,我可要飞走了,你想说也没机会了……亲爱的,你想我吗?”
舒茗悦依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嘟哝着说:“还用说吗?你这么坏的人,还要去相亲,把我忘了……气得我心都痛了。我真的心痛了,刀绞一样。”
爱的感觉就是心痛,彻心彻肺的痛,牧典蓝为她心痛了不知多少次,他幸福地抱紧了她:“你终于能为我心痛一场了……你这么好,追你的男人那么多,我好灰心!”
“乱说!我是个不可爱的人,没人喜欢我。”
“本来,去年这个时候,我就想这样抱着你,你却跑了。那时,我就开始心痛了。好恨你!那天你走得好决绝,在街对面看也不看我一眼。”
“你穿着红毛衣来见我,我就特别生气……今后,不穿那件毛衣好吗?”
“不会了。我知道,你吃醋了。你哪里知道,去年那时,我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只为腾出一点空余时间能和你说说话,真的没空去选件好衣裳……”牧典蓝回想着一年前相约见面时的尴尬,又苦又涩,“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可别叫我和你一起回利音。”
“我还真是想说这话了……我还是要说去年那句话——陪我去逛逛商场,选件新衣裳。没有你在,我不会挑选衣裳。”
“会陪你去选的,给你选最帅的衣裳。”舒茗悦深切地注视她,美美地笑了。她看着牧典蓝穿着的黑色皮衫,有些不解,“你喜欢皮草?”
“不喜欢。但我爸妈喜欢,这次回去是让他们高兴的。”牧典蓝解释说,不由紧张两分。舒茗悦喜爱动物,反感皮草制品;她喜欢工艺品,却反感象牙雕、犀牛角雕。他歉意道,“我的衣服总是不合时宜。我好害怕,你又会因我的穿着问题离我而去。”
“你为父母而穿,我有什么好说的?”
“谢谢你的理解。”牧典蓝见她真的没有生气,放心下来,“你第一次给我留言说,世间的人都是为另一个人而来,愿我等到那个真正为我而来的人。原来我等的人是你,差一点,我就错过你了。”
“能够错过你的,就不属于你的。”
“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谢天谢地,谢谢你!”
“我初六回来,你呢?”
“三年没回家了,我得多陪陪家人,初七才会回来。你一个人回去吗?父母呢?”
“他们在贵宾厅。”舒茗悦听见广播里在提醒牧典蓝所乘的航班正式登机了,舍不得他离开,把他抱得更紧,“你这班是中途停靠利音吧?”
“是的,终到成都。早知如此,你和我同班飞机该多好!”牧典蓝捧起她的脸,只见她的眼和他一样湿润着。他握住她的双手,轻轻捏了捏,不由自主亲了亲她的唇,“亲爱的,我得走了,等我电话。”
时间紧迫,牧典蓝依依不舍地放开舒茗悦的手,带着从未有过的收获向回跑去……
客机滑过修长的跑道,腾空而起。牧典蓝望着长江入海口铺展在眼前,对这座充满滚滚爱恋的城市有了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