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事故,必须追究责任!未总编,你从头到尾地把情况说清楚,别说虚的。”牧典蓝发话了。
“老大都没让我说,说给你有什么用?”未艾不解地看看舒茗悦,又疑忌地看着牧典蓝。
在网站人员眼中,网站投资人不是牧典蓝而是某位天使基金投资人,牧典蓝不过是从兼职编辑转行到了股票投资公司,和隔壁的贵金属投资公司职员差不多,喊些“你不理财,财不理你”之类的口号,发些“零门槛,零风险,高收益”之类的广告,拉些眼睛发红、做着美梦的客户,表面风光而已。舒茗悦没有把牧典蓝的真实情况告诉大家,她不愿大家知道他们的太多私事,以免招来是非。她本是公事私事分明的人,但牧典蓝的特殊情况难分公与私,包括牧典蓝到网站来,说是私事陪她也像,说是公事来视察网站也没错。
“那你问问老大,当不当说?”牧典蓝知道网站的事本不是他管,但舒茗悦如果为未艾和雁如隐瞒什么,导致网站这场事故,他不允许。
“又没其他人,事情都出了,说说也无妨,大家心里才有数。”舒茗悦见牧典蓝态度强硬,瞒也瞒不了,只好劝道。
未艾不得不招。
原来,网站有位热心写手叫尘恋,是云南人,她年轻漂亮擅长写抒情诗,不少诗歌被未艾加为了精华首页推荐,她一直视未艾为伯乐很是感激。她曾申请当诗歌栏目的兼职网编,雁如认为诗歌网编不缺没有批准,为这事尘恋曾在作者群里报怨雁如嫉妒她打压她,她和雁如不合是公开的秘密。
上个月,尘恋的单位发了旅游券,她私下对未艾说要送他几张表示感谢,他能凭旅游券在云南一些风景名胜免费玩。未艾从未去过云南,眼看快要结婚了,就想趁最后这段自由时间去看看。为了便于请假,他就向大家声称利用五一节请十天假,回趟广西老家看望守寡的外婆。雁如估计未艾来去的交通费吃不消,就私下支助未艾三千,说是提前送他结婚礼金。
昨天,雁如在尘恋的空间里发现一张尘恋的个人留影,是五一期间在玉龙雪山拍的,照片的角落椅子上放着一对男包和女包,虽然都露出了一半,但男包的背带是红白条纹,这是Bally牌男包的一大标志。雁如曾给未艾送过这么一款男包……雁如意识到被未艾的谎言给骗了,向舒茗悦提出必须马上开除未艾,因为未艾不只骗了她三千礼金,也辜负了大家的信任。舒茗悦认为网站正在忙新业务,暂不提这种私事。雁如就说,如果不开除未艾,她就带着她的那伙编辑和写手离开网站,并向大家通报未艾婚前出轨的事。舒茗悦就劝雁如冷静几天再说。今天,雁如见舒茗悦没提这事,在网上也没有给她回话,就通过扰乱网站的方式实施了报复。
雁如不会因此放过未艾,她要收回那三千元结婚礼金,未艾已经把那笔礼金花光了,打算等发了工资就还。雁如又要未艾把以前用她的全部偿还,算下来,这些年,未艾除了用过她送的男包、手机和医药费之外,还花了她一万多。这些都是雁如找着各种由头主动给未艾的,未艾没有拒绝,他曾说等挣了稿费就还,她总说她不缺钱,不用还。
未艾强调说:“包括这次的三千结婚礼金,我只不过说了回趟老家,她就主动提前给我了。既然送给我了,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她现在却要我还!”
牧典蓝顿生厌恶:“你说去云南游玩,她还会送你礼金?她是让你结婚用的,孝敬你外婆也成,不是让你和另一个女人去游玩的!你都要结婚了,还不知道收敛?”
未艾说:“结婚后我会忠于老婆,结婚前我还可以自由。”
牧典蓝说:“有人愿意嫁给你,你好好珍惜吧!”
未艾说:“我不爱老婆,结婚后会珍惜的。我现在就喜欢尘恋。”
牧典蓝本想骂未艾,却不由想起梁昀,梁昀就是在婚前特意去北京见自己的。未艾不爱未婚妻才有如此出格之举,与梁昀本质上没有差别,如果骂了未艾,就等于在骂梁昀轻浮。他就转而问道:“雁如对你那么好,你不喜欢她?”
未艾说:“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假的!她要在老公和儿子面前装贤妻良母,每次都是让我去安徽看她。我去了,她又怕被熟人撞见,总是在一个很偏远的地方见我。她给我买打折的衣服,是因为她嫌我穿得没档次。我说要娶她,愿意带她的儿子,她又不肯嫁给我。我知道,她嫌我穷,并不爱我,我只不过能填补她的空虚罢了。我花她的钱,基本都是去见她的开销,现在却叫我全部还给她!哼,这么多年,我再忙再累都在逗她开心,叫她把那些开心还给我,她照样还不起!她以为给我一些钱我就得处处听她的,还不许我和其他女人接触。她倒好,有老公有情人有儿子,也有钱,什么都不缺!……刚才我跟她说了,如果她要把我的事捅出去,或者再做对不起网站的事,我就把她的事也全盘托出。她不敢了!”
牧典蓝问:“她有什么不敢的?”
未艾说:“雁如这样的少妇,写着海枯石烂的文字,做着背叛丈夫的事,我见得多。我虽然一个都娶不到,但我可以用甜言蜜语把她们忠贞的假面具各个击破!这些少妇嫌我穷,我就让她们倒在我这个穷人的怀里!”
舒茗悦对未艾说:“你怎么是这种人!太不像你了!”
牧典蓝说:“未总编,你别往雁如脸上泼脏水,口无对证,我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未艾说:“相不相信,看雁如的表现就会清楚了,她不敢把事情再闹大,她比我心虚!她是什么都想要的人,我是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
舒茗悦责怪道:“你们比路人都不如,可惜了这么多年的友情!”
未艾说:“她不配谈友情!你看她这一翻了脸,把网站搞得什么样,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不是明摆着吗?她还想把我搞臭弄死,我要搞臭她轻而易举,我那里还有她在宾馆里的照片,她不敢有下一步行动,你放心。”
舒茗悦难以置信:“你好卑鄙!”
未艾说:“不是我有意留一手。那是用她送我的手机试拍的,她当时就让我删除,从不让我拍与她有关的东西,我悄悄保存了一张作纪念。”
舒茗悦说:“这是纪念?是你要挟的手段!”
未艾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这起事故,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段时间网站之忙,你不是不知道,却用结婚前回老家来欺骗大家,没有谁能容忍。你不能在这里干了!”牧典蓝对未艾没有了丝毫好感,他开始还打算让未艾自己提出处理意见,现在根本不需要征求这种人的意见了。
“我虽然请假走了,工作是交代好的,路上也在管理网站,并没影响网站什么啊!就算是骗了雁如,她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生活吧!”未艾说。
“不是工作的问题,也不是生活的问题,是信誉的问题。不讲信誉的总编,建不好有信誉的网站。”牧典蓝见未艾丝毫没有愧疚,包括对未婚妻的愧疚,更不想留他。
“老大都不赶我,你凭什么赶我走?”未艾不服。
“那你就问问老大吧!”牧典蓝说。
未艾央求地看着舒茗悦。
“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真是的……未艾,你应该知道,雁如和网站翻了脸,很多编辑都知道你的事了,这件事肯定不会到此平息,你还是避避风头走吧!以前别人因为喜欢你、同情你甚至爱慕你才来捧你帮你,这事一出,只怕你待在这里也尴尬了。”舒茗悦见牧典蓝决心已定,无能为力地叹道。
“我和雁如都走了,网站怎么办?”未艾说。
舒茗悦看了牧典蓝一眼,希望他能放未艾一马,她见牧典蓝仍没有改变主意的意向,只好说:“只好辛苦其他编辑了。如果你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去处,就缓几天再走吧。”
“缓什么缓?出这么大的事故,再缓,我看网站不得清静!文学追求的是真善美,不是假恶丑!”牧典蓝见她的心又软了,反对道。
“我不当总编,就在这里当个普通编辑也可以啊!我得还雁如的钱。何况,我要结婚了,如果老婆知道了这事,还失业了,我怎么活啊!”未艾哀求道。
“你这样的人,还在乎老婆吗?走吧,走吧。”牧典蓝并不同情他。
“老大,我在网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不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未艾泪水泛滥,对舒茗悦说,“我都三十多岁了,好不容易能成家,我不想去其他地方做事,我就喜欢华年网。”
“你惹出的事,如果不加追究,让我今后怎么去管理?”舒茗悦恨铁不成钢。
“都怪那个尘恋,把照片发到空间做啥啊!”未艾怨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把钥匙交出来。周一把工资结完,就没人会干涉你的自由了!”牧典蓝说。
“你这该死的尘恋,害死我了!”未艾急得要哭。
牧典蓝见未艾反倒怪起尘恋来,催舒茗悦下班走人。
未艾哭着,哆哆嗦嗦地取出办公室钥匙,交给舒茗悦:“老大,你知道,我只会做网站,我如果要走,会带走编辑去别的网站。我不得不这样,对不起了……”
舒茗悦为难地接了钥匙,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未艾和雁如都带走了心腹编辑,这意味着网站专职人员将流失三至四人,流失的兼职主力编辑就将达到一二十人,网站会出现一段管理空档期,那无异于一次网站强震,要重新培养一批熟悉网站运营的铁杆管理人员将是一个较长的过程。
牧典蓝清楚未艾和雁如在编辑们中的号召力,未艾的这话一出,也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但他不能宽恕未艾:“不要用编辑来要挟,他们愿跟你走,请便。不过,请你告诉他们,一旦离开这个网站,就回不来了。”
未艾如霜打的茄子,用塑料袋收拾完一包东西,慢慢腾腾地来到舒茗悦面前:“老大,我走了……”
舒茗悦说:“吃喜糖的时候,别忘了我们。”
3
网站办公室静若无人。
牧典蓝见舒茗悦坐在办公桌前失神,就过去拉住她的手哄道:“看你,花容都失色了……给你赔个不是,我管了你的闲事,让未艾都弄不清该听谁的了。还在恨我啊?”
“你垂帘听政,我敢恨吗?”
“下不为例。宝贝,相信自己!这两个总编挟编辑以令老大,你这位老大要证明给他们看,你有着比他们两个还要强大的魅力!”牧典蓝觉得自己也许做得急了点。
“突然间就把未艾赶走了,是不是太残忍了?”
“出这种事,还能让他稳坐钓鱼台?我是穷过的人,未艾是曾经给我爷爷支助的人,我很不情愿逼他到绝境,但这不能作为原谅他的理由。他喜欢谁我们不好苛责,你看他,有意拿文字去玩弄笔友,还挖苦人家不贞。如此总编,坐在网站都玷污了文学的圣洁。”
“你根本不知道我担心什么。”
“别担心太多,别把我的美人儿焦老了。”
“方绪是未艾的心腹,即使不跟着未艾离开华年网也比不上未艾。他不是特别有思路和点子,也不太会笼络粉丝,情绪化重些,工作起来也不会玩命。如果另找总编,没有谁会像未艾那样对网站死心塌地,可以不设防。”
“不设防?你看他现在什么谎都敢撒了,你再不设防,网站不知会被他弄成什么样!你太相信他了,他以为这是他的天下了!”
“至少他对网站从无恶意。”
“他都要带走一批粉丝了,还无恶意……你也要相信那些编辑和写手,总有一些是有独立思想的人,有辨别力的人,不会任由雁如和未艾去摆布。如果网站培养出来的尽是没有分辨力的写手和编辑,一群盲目的跟屁虫,这个网站也没有必要办了。”
“你匆匆就把人辞了,我得马上安排人手去,纯粹不让我休息!你打乱我的计划了……”
“你还有什么计划?”
舒茗悦并不答,激活了处于屏保状态的电脑,准备在网上安排事情,却见空间日志《记录》出现在眼前。她愣愣地盯住牧典蓝。
牧典蓝直后悔刚才没有把这个页面关掉,手足无措地挠挠头发,不敢看她的眼睛。
舒茗悦关闭网页和电脑,起身说:“烦死了,我回家了。你坐地铁回去吧!”
牧典蓝见她脸色黯然,突然说起了回家,知道她生气了,心里着了慌:“我,我不是在偷窥,我是无意间点开的,对不起!”
舒茗悦说:“看就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牧典蓝见她要绕着离开,抱住了她:“别这样好吗?你不高兴,打我,骂我也好啊!不要生闷气……我知道不对,但我没有忍住,我想读你,就像当初你想听我的秘密一样。”
舒茗悦淡淡地说:“我没怪你。我读过你,你来读我,扯平了。”
“一直以为,你什么事都会说给我听,原来不是。你宁可用文字来说话,也不讲给我听……为什么要对我设防?我那么让你不放心吗?”牧典蓝见她的目光躲避着,一股心痛袭来,“我太自信了,以为我是你最信任的人,结果不是。”
舒茗悦的视线停在一边:“我怎么没信任你,我这就可以打开给你看,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看你这样子,听你这语气,瞧你这眼神,言不由衷!宝贝,别生气。你生气,我比什么都难受。我认错,我以后再也不看你的私密空间。”牧典蓝把她紧紧揽在怀中,她没有反抗,他稍微心安了点,“如果今天不读你的文字,我永远不知道你回家竟然有着那么大的风险,我太让你为难了……知道吗,刚才我的眼都潮湿了,从来都是你送我回家,你独自回家,还要讨好妈妈,我好愧对你。这么多年,没有人为我写过这样的文字,你在暗暗地为我而写,我看得真的着迷。”
“我才没为你写,我只为自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