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袖才不应,拒绝道:“再过两年我实在推不得,铁定安心做个当家人。”
放下酒壶,靖和王爷暗自叹息一声,方才敛袖在门口同丫鬟的话他不是没有听见,这几日又是得圣上令给九皇子择选佳丽,敛袖心里定然是有了些想法。
阿墨敲门进屋,端着两小碟子炒豆,一茴香,一咸味,还有一碟干糖藕,两个拳头大小的红瓷杯,放在书案不远处榻上的案几上,放下后,正走去拿书桌上的酒壶,敛袖上前拉住他。
“阿墨,我有些正事要同爹爹讲,你到外面去守着莫让他人进入,包括我娘。”
阿墨点头,出去时把窗户推开,将帘子放下,门拉上。
屋子里虽暗沉许多,却因窗户大开,并不聚集热气,敛袖走到小榻处,将小榻上的东西直接端上书桌,也不在乎会不会将下面的信件弄脏。
倒上两杯,一杯递父亲,一杯加上一片糖藕自留,他也不喝,看着杯中糖渍浸入酒液后说道:“阿墨晓得我喝紫菊怕苦,每次都会弄上一碟干糖藕,既去苦涩,又添清香。爹爹,六岁以前,阿墨刚领回来时我们都以为他是哑巴,个个嘲笑他,弟弟却向福伯讨了他,那么小的一个人还装大人把嘲笑阿墨的人都给训斥一通。弟弟好喜欢阿墨啊,走到哪里都带他去,他身份不方便,弟弟就让他穿自己的衣衫,逢人便说这是爹爹收的义子,爹爹你也默认了,请师父来教弟弟武功,却尽数被阿墨学去。”
他停顿了下,想压下弟弟惨死那年的恐惧和凄意,慢慢说道:“谁晓得弟弟去后,我成了容和,阿墨就将弟弟对他所有的好转移到我身上,一个,一个女儿家,甘愿跟着我冒天下之不韪做了男儿,再也没有穿上裙装戴过花黄,有时候,有时候,有时候~”
陪伴七年,回忆好长,脑中尽是旧时光。他控制不住自己,话哽咽在喉再说不出,转身佝偻着背背对着他爹,不敢去擦自己脸上的泪水,不敢去看爹爹红红的眼眶。
好半响,他才吸口气,往下讲道:“有时候,我觉得她是我的救赎,我却是她的拖累。爹爹你不能让西国府衰败,便撒个弥天大谎,我自己怕得不得了,最初几年老是梦见我们全家被斩首,醒来后阿墨不断的对我说:她和我一样,我去哪里,她都会挡在我前面。我知道的,这世上,连爹娘你们也做不到哪里都陪着我去,只有阿墨,阿墨会说到做到。我很自私!”
“女子十五六岁便要嫁人,我怕她喜欢上别人,及笄礼故意忘记,故意装作做了噩梦,夜里不停的问她是不是会一直跟我一样,不会离开我,她一次次肯定回答我才会相信,这样是不对的,她不欠我,不欠西国府,但我不想一个人扮作男子,一个人好恐怖啊,爹爹。”
“周围的人在相同的年纪已成家生子,就连公子彧城也将妻妾成群,我这段时间老是在想,明明是很正常的嫁娶事,到了我和她这里却无法成真。既然,我这一辈子都是公子容和,难道还要害她老了也只有我倚靠么?弟弟若知晓,会怪我这个姐姐待阿墨不好。我不想到那一天,她一个孤儿死时还是一个孤人。”
全是无关风花雪月的故事,亲疏远近从来不因他们没有血缘而有变化,斟酒独酌,惆怅过后笑意纷纷覆上眉目。或许执念不太过也是心松处。
室内无声,偶听见窗户外经过的下人笑声招呼候在门外台阶的阿墨和柳合。
敛袖慢慢喝下杯中酒水,转过身来对满脸泪水的靖和王爷扬眉大笑道:“爹爹,以后她就是女子,我西国府再无阿墨。”
朝他父亲说完后,伸袖倾身去擦干他爹脸上的泪渍。
看着已长大的人儿,靖和王爷叫出他的真名:“可颜颜,你不苦么?”
“虽以后再不好同她策马同游,闹市中无所顾忌般碰触,但到底,我信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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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旧忆就像一扇窗,推开了就再难合上,他说就这样,去流浪,到美丽的地方。谁的泪水静静淌,那些年华都付作过往。又是一地枯黄,这场故事里,他们登场,我泪如雨巷。
明日见~~~明日写得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