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紧随辛广运朝着走廊前方狂奔而去,跑过前方拐角处的时候,辛广运滑倒在地,同时喊道:“苦参!手榴弹!火力掩护!”

    其他人朝着袭来的狂鸽群开火压制的同时,苦参立即掏出两颗手榴弹。

    雄黄打完一个弹夹,抬头对正准备拉开手榴弹保险的苦参道:“一秒半!”

    苦参点头,拉开保险,等待近两秒后,将手榴弹扔进狂鸽群中。

    “走!”辛广运一把拽起还在射击的班鲁,刚将他拖开,远处的两颗手榴弹便爆开。

    因为走廊狭窄的关系,手榴弹破片发挥了最大的杀伤力,将涌来的那群狂鸽尽数击落,冲在前方的一些狂鸽尸体被气浪掀飞,甚至飞到了辛广运等人的前方。

    辛广运并未停下脚步,因为狂鸽拍打翅膀的声音依然不断传来。

    到底还有多少鸽子?辛广运也顾不得回头去看,领着众人终于来到地下室门口,用身体撞开门之后,领着众人冲了进去。

    辛广运冲进去后,站在门口一侧,挥手让众人赶紧进去,随后关门。

    关门的那瞬间,辛广运从门缝中看到依然有无数的狂鸽朝着这头冲来。

    辛广运关上门之后不到两秒,门上就传来了接连不断的闷响,狂鸽不断地撞向门口,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辛广运顶住门的同时道:“找东西把门顶上!”

    惊魂未定的班鲁站在楼梯上道:“那些鸽子应该撞不开这扇门吧?”

    “保险起见!”从地窖下方找了几把椅子的雄黄正准备搬上去的时候,却看到身强力壮的苦参扛着一个木桶走上楼梯,然后将木桶挡在门口。

    苦参放下木桶后,辛广运这才松开顶门的双手,站在那喘着气。

    苦参抹了一把汗:“应该可以了。”

    门外不少的狂鸽已经撞死或者撞晕,门口堆满了狂鸽的尸体,但剩下的依然在不停的撞击,导致地下室的门就如同有人在不断敲击一样。

    班鲁看了一眼门,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我还以为死定了,这病太恐怖了,一旦染上了,就会失去理智……”

    说到这的时候,班鲁突然想起来什么,看着辛广运道:“不是说发狂后会攻击眼前看到的一切吗?这些鸽子怎么不会互相攻击?”

    辛广运摇头:“谁知道呢,总之先休息下吧。”

    雄黄放下手中的椅子:“也许这种病在人和动物身上产生的效果不同。”

    刚说完,雄黄就看到了桌上那个千机囊:“这怎么会有个千机囊?”

    雄黄觉得奇怪,他拔出匕首挑开千机囊,刚俯身就闻到一股恶臭。

    雄黄下意识抬头,深吸一口气,再低头细看,随后便发现了其中的那只已经腐烂的海耗子。

    “是海耗子。”雄黄对围过来的班鲁和辛广运说着。

    辛广运抬头看着还在门口的苦参:“苦参,你看着点门。”

    苦参点头,在那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同时嘟囔道:“早说了火力不够,应该把轻机枪带来的。”

    辛广运查看了下千机囊中的那只海耗子的尸体,确定道:“应该是从都督府中偷出来的。”

    班鲁奇怪地问:“不一定吧?万一是从蛇心岛偷来的呢?”

    雄黄却不同意:“如果是从蛇心岛运来的,这海耗子就应该关在笼子里,而不是在千机囊中,否则的话,这么远的路途,海耗子早就死了,尸体的腐烂程度远远高于现在。”

    “最重要的就是这东西在千机囊里边,而且都督府白天要溜进去不可能,只有夜间才有可能,不过海耗子也不是那么老实的动物,所以,偷海耗子的人只有将其杀死塞进千机囊中带到这里来。”辛广运边说边环视着地窖四下,“这就解释了为何海耗子已经死了,从腐烂的程度上来看,也就两三天的时间。”

    雄黄道:“差不多就是狂病爆发的时间,难道说……”

    雄黄说到这看向辛广运,辛广运道:“也许狂病就与海耗子有关?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去告诉裘谷波这件事。”

    因为辛广运等人出发的时候,裘谷波还未收到孙三那头发来的电报,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狂病就是源自海耗子本身。

    雄黄也看着四下:“这么说,这里应该是张定锋等人的巢穴。”

    “我们分头找找,看看张定锋有没有遗留下什么东西,说不定有线索。”辛广运说着转身开始细致寻找起来。

    ●

    新港码头货仓旁的高楼顶端,苍耳领着雷丸大步走向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钩吻。

    “枪声是从哪儿来的?”苍耳问道,顺手接过钩吻递来的望远镜。

    钩吻指着远处的教堂:“教堂,而且之前看到了有黑烟从里面冒出来,看样子里面有人交火。”

    雷丸半眯着眼睛在那看着:“黑烟?有人放烟火呀?”

    钩吻瞟了一眼雷丸道:“差不多吧,不过看样子也就是几颗手榴弹,如果是炸药,那教堂就算不塌,也会被炸出个洞来。”

    苍耳放下望远镜:“教堂是张定锋的巢穴之一,不过上次狂病爆发的时候,他应该和荣平野撤离了,会是谁呢?”

    钩吻寻思了一下:“幸存下来的洋人都躲起来了,因为他们的船上也都有那种发狂者的缘故,他们也没办法离开,加上电台被毁坏的原因,他们已经被困死了,而且他们比中国人惜命,教堂里的事应该与洋人没关系。”

    “不是洋人,也不可能是海警总局的人,那群软蛋一向欺软怕硬,干不出这种事。”苍耳又用望远镜看了下,“所以,应该是傅国栋的人,大概是察觉什么了,毕竟出事那天,裘谷波去了教堂。”

    “就算是傅国栋派去的人,也应该是夜叉的人。”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苍耳扭头望去,发现是坐在那嗑瓜子的甘草。

    苍耳点头赞成道:“对,傅国栋麾下,除了夜叉小队,没有人能活着走到教堂。”

    甘草坐在那问:“二哥,我们到底来甬城是干什么的?是来对付夜叉的,还是来玩的?”

    苍耳淡淡道:“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建议去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甘草笑嘻嘻道。

    苍耳故意问:“那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甘草起身走向苍耳:“我还有……”

    甘草故意停顿了下,笑道:“还有御米。”

    苍耳皱眉:“甘草,非常时期,别搞事。”

    甘草道:“二哥,趁着钩吻和雷丸都在这,我就把话说清楚了,现在不让御米了结她和雄黄的事,将来迟早会出乱子。”

    苍耳问:“那你说说,出什么乱子?”

    甘草还未开口的时候,钩吻道:“二哥,这次我同意甘草的话,虽然你到现在也没说我们来甬城的目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绝对不是来见亲人的,对吧?所以,还是找个机会,让御米去了却心愿,还雄黄一个人情吧。”

    甘草附和道:“二哥,自从御米见到雄黄后,一直失魂落魄的,你也知道,她觉得自己欠雄黄的命债,与其将来在关键的时候出乱子,不如现在找机会让她还清。”

    “笑话!你们也知道欠的是命,而不仅仅是情,而且不止一条命,她怎么还?”苍耳眉头紧锁,“而且万一裘谷波、蔡千青派来的人中没有雄黄怎么办?”

    甘草和钩吻听苍耳这么说,知道自己没有白费口舌。

    甘草又道:“二哥,按照堑壕的原则,派出去侦查的小组中必须要有一名医生……”甘草说完,决定换个说法,“这么说吧,大哥,如果是咱们要去旧城侦查,小组中领队的人不是我,就是你,对吧?”

    苍耳点头:“继续说。”

    甘草继续道:“如果你去,就不需要队医,但如果你没去,我就必须带上御米。同理,夜叉那头也一样,不是独脚金带队,就是雄黄带队,就算是薄荷被派去,雄黄也会代替她的,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苍耳想了想,看着甘草道:“你的意思是,因为雄黄不想再失去一个徒弟了?再加上现在夜叉中的薄荷是个新人,无法胜任这次的任务,所以,雄黄肯定是这次侦查小组的成员之一?”

    甘草笑道:“没错,雄黄百分之百在这次的小组中。”

    苍耳想了想问:“你把御米叫来。”

    “最好不要。”甘草拒绝道,“二哥,既然我领队,有些事就应该让我来,你也不希望将来在关键时刻,御米会做出违背大哥意愿的事情吧?而且,那次之后,夜叉小队已经不属于堑壕了,就算我们清理门户,也无可厚非。”

    苍耳冷冷道:“要不要清理门户,你我说了不算,你就领着御米去吧,记住……”

    苍耳话没说完,甘草接着话道:“性命优先嘛,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把御米带回来。”

    说完,甘草立即转身。

    待甘草离开之后,苍耳看着钩吻道:“你和甘草是什么关系?”

    钩吻不以为然道:“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苍耳冷冷道:“你的性格脾气我很了解,没有利益的前提下,你永远中立,今天是你第二次在言语上支持甘草,你们俩不是有什么亲密关系,就是有利益交换,别忘了,按照家规,轻则扫地出门,重则丢掉性命。”

    钩吻嘿嘿笑道:“二哥,别这样,我赞同甘草,也是为了咱们的未来嘛,我知道,你和大哥一直在为我们的将来打算,我只是略尽绵力。”

    苍耳也笑了:“我觉得,你还是中立的好,至少这样不会引火烧身。”

    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

    各怀鬼胎地笑了起来。

    ●

    辛广运等人在教堂地窖中一开始并未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直到他们发现墙后的一个暗室。

    暗室不需要暗处的机关开启,只需要从左至右推动墙面上那排酒架,但能推动的距离也不过一米,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暗室内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

    桌上除了一部电台外,还有一支笔,一个笔记本,一本英文字典以及一本圣经。

    辛广运站在暗室一角,腾出地方让雄黄进来,随后两人各自翻阅查看着书籍和笔记本。

    “看样子这里就是张定锋定期与胡深联络的一个地方,躲在洋人的教堂里,就算咱们想搜查也不可能。”雄黄翻看着笔记本,“上面清楚地记录着联络的时间,什么时候发报,什么时候收报,还有电报内容。”

    “我看看都写了什么。”辛广运拿过笔记本,“怎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雄黄解释道:“这种加密方式叫二重码,是一种特别简单却十分有效的加密方式。第一重电文密码的译本应该就是圣经,这个解开很简单,但第二重就麻烦了,密码是完全独立的,就和江湖黑话切口一样,没有译本,意思只有发报者和收报者两人清楚。”

    辛广运明白了:“我懂了,这有点像是以前我们所用的那种行动暗语,一次行动对一种暗语,表面上听起来就像拉家常说废话,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有独特的意思。”

    “这里还有一个秘密。”一个奇怪的声音突然从桌下传来。

    辛广运和雄黄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持枪瞄准桌下,看着桌下有个什么东西被黑布罩起来了,从外形上看应该是个鸟笼。

    辛广运和雄黄对视一眼,雄黄拔出刀,小心翼翼去挑开那布,辛广运同时瞄准那个部位,手指轻轻放在扳机之上。

    黑布挑开后,两人才发现果然是个鸟笼,而笼子关着一只漂亮的鹦鹉。

    “午安。”鹦鹉昂头道,“早安、午安、晚安,现在是收发报的时间了。”

    辛广运和雄黄很诧异地看着这只鹦鹉。

    雄黄将鸟笼提起来,带出去放在地窖的桌子上,随后班鲁和苦参的目光立即被那鹦鹉给吸引住了。

    班鲁担忧道:“这鸟哪儿来的?小心点,会不会也染病了。”

    “暗室里找到的,应该没染病,要是染病了这鹦鹉应该和那些鸽子一样发狂了。”辛广运站在那看着笼子里,“这鹦鹉活蹦乱跳的,不像是被抛下很久的样子,所以张定锋肯定离开也不久,要不这玩意儿早就饿死了。”

    雄黄想到了什么,冲那鹦鹉说:“喂,你刚才说的秘密是什么?”

    鹦鹉在笼子里道:“狂病是源自海耗子的前爪,如果被海耗子前爪所伤,就会染病,治愈的办法是让患病者染上传尸风,再用海耗子尾巴上的尖刺治愈传尸风。”

    众人闻言大惊,互相对视着,分不清真假。

    辛广运道:“这鹦鹉说的是真的吗?”

    雄黄摇头:“不知道,不过就现在来看,说不定是真的,大概是张定锋和某人交谈的时候,这鹦鹉听到了。”

    鹦鹉此时又在笼子里说:“地道的出入口在西南角,地道的出入口在西南角。”

    鹦鹉的话让众人再次吃了一惊,雄黄立即前往西南角查看,果然在那里发现地上有一个拉环。

    “看样子是真的。”雄黄蹲下来道。

    辛广运上前,对雄黄点头示意,班鲁也上前持枪站在一侧准备着。

    “一、二、三!”辛广运数完后,雄黄奋力拉起铁环。

    地道木板被拉起来的那一刻,一阵阴风从下方冲上来,三人立即躲开。

    站在楼梯之上的苦参也立即举枪瞄准,担心那里冒出来什么东西。

    等着那股阴风吹出后,雄黄和辛广运才慢慢凑上去,看着黑漆漆的地道,闻着地道中传来的那股腥臭和潮湿味,并未发现有什么危险。

    “喂,地道通向哪儿?”雄黄又扭头问鹦鹉。

    鹦鹉不再说话,看样子只会说一些固定的话。

    辛广运蹲下来看着地道:“说不定真的可以出去,值得一试,反正我们从正门离开的希望也不大。”

    雄黄也道:“必须马上回去,如果鸽子会被传染,说不定其他动物也会被传染,这样一来,派兵封锁新港也没有任何意义了,陈伯忠又即将兵临城下,如果旧城爆发狂病,那就真的是生灵涂炭了。”

    班鲁却不同意:“我们还有任务呢,得找到伍四合和柳落渠呀。”

    辛广运和雄黄对视一眼,雄黄起身道:“你是想完成任务,还是想去医院找你父母?”

    班鲁被说中心事,却辩解道:“任务就是任务,如果完成任务的同时,也能去医院一趟,当然再好不过了。”

    雄黄当然也知道任务的重要性,毕竟蔡千青的能力有目共睹,他吩咐要做的事情必定有他的道理。

    雄黄思索一番后道:“不管怎样,我们先离开这里,出去之后,阿金你带着这只鹦鹉先回去找裘谷波,我带着其他人完成任务。”

    辛广运却盯着雄黄,也不说话。

    雄黄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辛广运道:“不如你回去,我带着他们完成任务。”

    雄黄迟疑的时候,辛广运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班鲁有私心,你也有,你想趁这个机会见御米!”

    班鲁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即站在雄黄那边道:“辛秘书,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此行如果能一举几得,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辛广运看着班鲁:“裘谷波和蔡千青把信交给我的,吩咐我必须亲手交到那两人手上,如果找不到他们,或者确定他们已死,此事就得我亲自去做,所以,我不能回去,再者,这次的领队是我,不是你班鲁,也不是他。”

    辛广运说到这指着雄黄。

    雄黄叹了口气道:“好,我带消息回去,你们继续执行任务。”

    辛广运朝着楼梯上的苦参点头示意,随后走到桌前提了鸟笼递给雄黄:“把这鹦鹉也带回去。”

    雄黄接过鸟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下了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