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雷锋叔叔啊,他走啦!”小孩抬起胳膊指向前方,稚声稚气地回答道。秦刚顺着方向看去,远处高楼林立,映衬得眼前这片临水建筑更显古朴,不远处,四个大字苍劲作石上书“秦淮人家”。
到秦淮河了。
秦刚无心去打量风景,抓过孩子的手看看李占一有没有暗中使坏,年轻妈妈却扔掉行李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舍命护犊的眼神一览无余。秦刚没有任何的解释话语,转身走到很远处站住,为这对母子留出足够的安全感。
“跟丢了?”陈渝捷一路小跑来到他身边,擦着汗问道。
“是,这个李占一的综合素质要比你高多了。”秦刚随口答道。不管陈渝捷如何念叨自己当年如何神勇,他随步走进秦淮街道,放眼皆繁华,却与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
六朝金粉十里秦淮,这条在古代就会聚无数名门望族的古老河流,河水被万家灯火照映着,从古流到今从未停歇。到现在,王谢豪族商女亡国恨皆已不在,徒留万世繁华。
要想在里面找个人,比登天还难。
华灯初上,整片秦淮如同一条晶莹剔透的五彩玉带,直让人疑是美丽的外星世界,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他和陈渝捷在这里买了快餐匆匆吃完,打了一辆车奔汤山方向而去。由于此时堵车高峰期已过,两人不到四十分钟便来到江宁区汤山镇,秦刚一路顾看前后左右,不确定鬼魅般存在的李占一是否还在自己身边,看他扎实精湛的种种技能,秦刚怀疑他是台湾方面调查局或者军情局的特工。
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老军统,秦刚怕他又会情不自禁地再夸当年勇,喉咙动了动,最终把想问的问题憋回体内。
在车上,司机问他们去哪里,秦刚说去汤山,好言的司机又问是否去洗温泉,他知道一个地方不仅正宗而且便宜,秦刚一句话把他的嘴堵死:“我们是去看看戴笠楼什么样。”
“这么晚了没法看啊,而且只有周末才对外开放,你们去了也没啥用。”司机告诉他们,顺便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山城。”
“山城好地方!那些年山城为南京扛下了多少炸弹!没有山城就没有南京,更没有抗战胜利啊!”司机的这番感慨让秦刚对他产生了好感,攀谈起来,司机告诉他戴笠楼其实没什么,那些人形烧疤、各种机关等神秘传闻都是假的,他去看过,东西倒是都有,但这些传闻都是坊间茶余乱谈。那里以前其实就是国民党跟德国合作建立的一个研究基地,后被军统使用,因为戴笠神秘,这座楼也就神秘了……
汤山镇,左拐,一条小路顺山蜿蜒而上,两人趁着刚在遮云间露出的月色慢慢拾阶上山,十几分钟后,在群山环抱绿树掩映之处,一幢坐北朝南兀立着的三层乳白色楼房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院门前,一个军官正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戴笠楼,现在已为部队驻守的一个对外开放的景点。
“这是我通过山城警方联系的,他会带着咱们在里面转一圈,如果你发现了什么,一定要记下来,出来以后再告诉我。”秦刚撒谎对陈渝捷嘱托道,陈渝捷点点头,表示明白。
“你们好,接到上级通知,今晚由我来接待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不必客气。”军官打了一个标准军礼,秦刚差点下意识地回了一个。
好亲切熟悉的见面方式!
军官麻利地带领两人走进这座“中”字形三层建筑,大楼门厅前,水磨石地面上有一个红褐色的图案,是由18个齿轮组成的圆圈,内有一张弓,弓上搭着一支箭。关于这个奇特的徽记,也有种种说法。一说是国民党某机关的内部标记,二说它可能是大楼设计师在竣工后,留下的建筑符号。军官告诉二人,这其实是国民政府军政部兵工署的署徽,齿轮代表机械,弓箭代表兵器,弓为枪炮、箭为弹,用古代兵器隐喻现代军兵器是常例,没有外界传得那么神奇。
屋内装修豪华精致,楼内窗明几净,房间宽大,走廊内乳黄色水磨石地砖镶嵌铜条,军官领着他们来到人形烧疤跟前解释道:“这应该是某种燃料和油料长时间渗透进地面形成的,外面说这是一个国民党军官被焚尸后的痕迹,搞得一些年纪大的台胞都来缅怀那段岁月,唉……”说到这儿,军官颇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这座楼跟戴笠的关系大吗?”秦刚问道。
“在历史上,关系不大,在知名度上,有很大关系,”军官仔细解释道,“这是俞大维在1933年和德国建立的军工研究所,主要研究弹道,那时戴笠还没有资格参与这件事。或许后来他成了军统局长、国民政府财政部缉私总署署长和战时货物运输管理局局长后,用过这个建筑,或者在里面住过几天,然后有身边人传了出去,越传越神,这座楼也就出名了。”
说着,他又要带着两人去其他地方参观,秦刚直接制止住:“能不能带我们去研究场地看看?”
“地下室?哦,可以。”军官应声开启了地下室的入口,带领两人走了下去,走过一段深邃阶梯,来到地中。
好庞大的一座地下室!
即使有所准备并且见过山城深山军火库的两人也大吃一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实在不敢相信这座三层建筑的下面竟然拥有如此庞大复杂的地下室。军官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表情,一边开着所有灯光一边说道:“有些地方不对外开放,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这座地下室太过复杂,游人过多容易破坏建筑,所以就干脆关闭了。没想到这一保护措施又被外界传得神神秘秘……”
顶上灯管依次亮起,铺下的光线有次序地照亮这座神秘沉默的地下室,室内是坚硬的钢筋水泥铸成,久远的年代并没有在上面留下痕迹,除了面积大、结构复杂令人感到震撼外,如果不是戴笠和外界传言,站在这里跟站在地下停车场区别不大。不过在秦刚眼里,这里就是一座研究弹道的场所,他信步来到一面墙壁面前,斑斑陈旧弹痕触目可见,另一面墙上,一些绿苔长在裂痕之中,他用手丈量一番,又仔细看看,确定这是手榴弹爆炸时产生的弹片所致,由此可见,这里确实是一座研究弹道的地下室。
只是那时中德方面究竟怎么研究的,到底都研究了什么,因为没有当年的器材和材料,现场已经无法考证。那边,陈渝捷也在仔细地查看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最后对他摆摆手:这里除了神秘,确实什么也没有。
这里跟山城的那个地宫完全不同,山城那边的功能只是堆砌储藏,面积虽也轩敞,但找不到一丝研究过什么东西的痕迹。而这里,行家一看就知道,这座地下室在建造之初就是用来研究实验的。
“1933年3月,希特勒电令驻中国大使陶德曼征询蒋介石的意见:是否愿意与德国进行兵工科研技术的合作。半个月后,陶德曼即回电给希特勒,表示蒋先生乐意给予全面配合。德军兵工部长舒尔茨指派著名弹道专家克莱兹赴中国,帮助建立兵工研究所,利用中国提供的场地,进行新型轻重机枪、战防炮、速射加农炮等多种兵器的研究和数据收集。1933年5月,克莱兹和两位助手在4名纳粹党卫军保安处军官的陪护下乘飞机飞往这里,建立了研究所。”军官看到两人查看得如此用心,于是站在一旁熟练地解说历史背景。
“那边是什么?”秦刚指着远处一个上了锁的门口问道。
“另一间研究场,研究加农炮的高等级防爆密室。”军官说着,上前打开门锁,领着两人穿过一条狭细地道,在尽头处他摸索着打开灯,一座面积跟刚才地下室不相上下的地下室又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是很明显,因为建筑厚度,这座要比刚才那座压抑得多。
就在排灯亮起的那一刹那,秦刚发现有人影闪动一下,随即消失在远处的观察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