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出了部队范围,山林小道虽幽静,但秦刚的心里又习惯性地开始变得警惕。鬼影般相随的李占一和昨晚未曾谋面的神秘人,把身边的环境渲染成一片恶海,海中隐约可见几条凶神恶煞的怪鱼,偶尔翻起一阵浪花钻入深海不见了踪影。但秦刚知道,他们一直在某处监视着自己,一旦有了机会,自己将被他们啃得连骨渣都不剩。
“现在咱们去哪儿?”陈渝捷问道。
秦刚正在考虑要不要跟他说昨晚发现的事情,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他了,毕竟他年龄已大,能让他心里少些压力就少些压力。
“中山陵,那里有戴笠的墓址,你去拜祭一下吗?”秦刚随口问道。陈渝捷愣了很久:“去那儿是专门为了让我拜祭?”秦刚闻后笑了:“那肯定,我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大老远地去看他?”陈渝捷默不作声,一会儿来到山下,秦刚站住问道:“到底去不去?去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如果你没这打算,咱们现在买票回山城。”
良久,陈渝捷道:“也该去看看……”
1946年戴笠乘飞机失事后,蒋介石亲自在中山陵为他选了一处墓址,用的是从苏州运来的优质花岗岩,沈醉负责监造,整个墓地大约为1500平方米,铺有水泥通道,相当大气。传说陪葬品有那柄从马汉三手中缴来的乾隆随葬宝物——九龙宝剑,在20世纪50年代破这座墓时,有人亲眼看到里面确实有烧焦的残骨、一把左轮手枪和一柄烧变形的剑,当时还有人以为这是一把刺刀。因为戴笠生前树敌众多,沈醉恐怕有人事后撬墓辱尸,下葬时用水泥和煤渣把灵柩跟坟铸为一体,所以当年豪华气派的戴笠墓,被损之后还不如荒野孤冢完整一些。
修坟不如修世,生前再是位高权重,死后自有天道轮回。
中山陵,上午,游人如织。
秦刚站在半山腰的一条岔路口伫立不前,如今戴笠墓只是有址无墓,他怕年迈的陈渝捷看到之后伤感满怀。人老了,情绪总是会敏感,很小的一件事情就会想到很多,大多是怀旧和悲观,但是看看专门买了香烛和白酒的陈渝捷,他叹了口气,还是冲戴笠墓遗址方向走去。
“生命就是一个站台,有人进来,就有人离开。我在这个车站候了很长时间的车了,在我之前已经有很多人离开了。等我走后,还会有不少人进来,然后离开。”陈渝捷走在秦刚身后,像是说给他听,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秦刚听出他已看懂了自己的想法,扭头莞尔一笑,堪堪瞬间,笑容立刻凝固。
此时正值酷暑,人们穿的都是短袖,所以山下成线的登山客中一个身穿长袖的人显得格外突兀。秦刚记得李占一穿的就是长袖,这大概跟他要随身携带和隐秘发射暗器有关,再看看长袖客的身材和个头,恰似李占一。“站在这里别动!”秦刚对陈渝捷说着,自己混进游客当中悄悄向下走去,不料长袖客突然钻进旁边的山林狂奔,秦刚急忙追去,只是密密丛林中,哪还有李占一的踪迹?
深恐有诈的秦刚立刻返回山道,拽着陈渝捷就要下山。陈渝捷说既然都来了,那就拜祭完再走吧,秦刚断然拒绝:“我没信心完全防得住他的暗算,山林环境复杂不易久留,立刻下山!”不由分说,他夺过陈渝捷手中的东西丢在一旁,拉着他匆匆走下山。
山下,陈渝捷看着青山,一言不发,动容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里。
一旁的秦刚心里多少酸酸的,但他心里想得最多的还是为什么李占一总是能找到自己。难道是陈渝捷在捣鬼?但又一想到他在机场不顾年迈奋力阻击李占一的场景,秦刚立刻把这个想法否定了,如果不是陈渝捷那一击,凭借李占一的身体素质,当时他完全能跑得掉。
“可能他也是出身国民党,咱们能知道和想到的,他也能掌握吧。”陈渝捷回答道。
太多的疑问,需要抓住他之后慢慢解答了。
夜晚,两人已经坐在山城解放碑步行街的小吃摊上品尝小吃了。红辣辣的水煮鱼和酸辣粉看着就令人直冒热汗,不得不说,山城人真的很能吃辣,秦刚、陈渝捷这两个久旅在外的成年人喝着冰镇矿泉水还辣得直咂舌,旁边一个土生土长的小姑娘却吃得有滋有味,时不时地还对妈妈说声真好吃。
“南京和山里都出现了那只鹰,是戴笠遗笔里面鹰组的图腾吗?”陈渝捷擦着满头大汗说道。
“看来就是了。”秦刚看着身边鼎沸人群,各式小吃的香气见缝插针地在其中弥漫,十足一副盛世人间烟火图。但他寻找的是李占一,自从见到王家战的死状后,他对李占一的毒充满了戒备。
陈渝捷误解了他的敷衍,以为在这闹市中不便谈论这些事情,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指着不远处高大的解放碑说道:“我很小的时候,那个碑还只是一个堡垒,精神堡垒的意义,象征着民族抗战必胜。1945年抗战胜利以后又在上面筑了一个碑,改名叫抗战胜利纪功碑,后来听说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又改造成了这样,叫人民解放纪念碑,这个建筑真真实实地见证了咱们民族的历史啊。”
“嗯。”
“也见证了国民党一心为民抗战的功绩啊。”陈渝捷再次感叹。
“嗯?”秦刚听后放下矿泉水,“我不否认你们国民党抗战,你说一心为民?大隧道惨案是谁造成的?对,是日军在轰炸,是谁把上万百姓闷在了隧道不让出来?又是谁在抢救时趁火打劫谋财害命?”
“那……日军轰炸得狠,锁上隧道口……”
“长沙大火你又怎么辩解?也是小日本纵的火?3万多同胞被烧得没了形状,也敢称一心为民?”
“这……”
“黄泛区呢?河南加上江苏,淹死的同胞不下80万,这还不算灾后死于瘟疫的百姓。国民党就是用焦土抗战来一心为民?”
“……”
“不抵抗政策呢……”
“好了,当我刚才没说话。”陈渝捷本来被辣红的脸现在变成了紫色,急忙摆手打住秦刚的话。
长沙大火又指文夕大火,是1938年11月发生在长沙的一场人为毁灭性火灾。国民党军队因无力抵抗日军攻占进度,故蒋介石制定了焚烧长沙整座城市以阻止日军脚步的计划,这场大火烧尽长沙90%以上的面积,3万多同胞丧生于国军手中。
黄泛区是民间俗称,历史定性为花园口决堤或花园口惨案,同样发生在1938年,地点为河南,侵华日军攻陷徐州并继续西犯,为阻止日军西进,蒋介石采取以水代兵的办法,下令扒开位于郑州市区北郊17公里处的黄河南岸的花园口渡口,造成人为的黄河决堤改道,形成河南、江苏、安徽三省大片的黄泛区,史称花园口决堤。由于面积实在过大,伤亡无法精确估算,但经后期调查,死亡人数最少为89万。
焦土政策,是指放火烧掉所有可落入敌方的财物、设备和房屋,用损害空间的手段来换取时间。这种手段被蒋介石使用得淋漓尽致,并且增加了水元素,换来的却是百万家庭的阴阳两隔。
秦刚见陈渝捷面红耳赤,不忍再打击他,于是换了一个话题跟他聊起天来。正在这时,他的卫星手机响了起来,整整一晚心不在焉,秦刚等的就是这个电话。
“1990年沈之岳来北京看病时曾对中央高层提起过戴笠,他说那些年戴笠确实负责过一项机密计划,这项计划即使国民党内部知者也寥寥,而且涉事者大部分都是外国人,国民党方面除了蒋介石、宋美龄和戴笠之外,知情者应该超不过六个人,这些人中还不包括沈之岳,他也只是听说过而已,可见这个计划的绝密程度有多高。”少将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娓娓传来。秦刚起身走到一旁,聊天般问道:“也就是说,这个计划的国外知情者要比国内多?”
“可以这么讲,”少将顿了顿,“沈之岳猜这个计划的核心是研造某种武器,以械代兵,如果问世可以代替精兵千万。但是他自己又否定了这一说法,说还有一种可能,这只是国民党放出的一个政治噱头,对美国声称自己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然后再披上一层绝密面纱让美国人相信这个东西的确存在,主要目的是想吸引美方的全面支持。”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秦刚说话很简短,也很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