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通过你反馈回来的信息和沈之岳的话来分析,戴笠的确秘密用过那座德国实验室。但时间不长,或许做了一间军工厂。后来迁往山城办公时也在秘密状态下将这座军工厂搬到山城,戴笠势力虽大,但在山城能秘密藏厂的地方也不多,你可以尝试从这方面入手调查一下。”
“那座公墓呢?”秦刚指的是零号公墓。
“这个目前也不知道,沈之岳当年没说这事,我们现在也研究不出什么意思,一切靠你了。对了,对于王家战的牺牲我也感到很痛心,但是为了任务你必须要跳出这个阴影,还想要个什么样的搭档?我给你协调过去。”最后几句话,少将的语气很是慈祥。
“不需要,我已经找了一个。”
“什么?”
“不是有规定吗?谁负责哪件事情,谁就有完全的权利和责任?”秦刚反问道。
“好吧,一切你看着安排,只要别出事就行。”少将说完,收了线。
秦刚扭头看了看陈渝捷,发现他仍在哈着舌头吃香辣鸭头,笑了笑,走到一个摊前买了两杯刨冰准备给他镇镇辣。就在返回的途中,几个人突然撞了他一下,这在摩肩接踵的繁华街道很正常,但一直处在警惕状态的秦刚本能地收起身体做出防守反击的格斗势,这样一来,撞人的几个彪形大汉立刻将他围住。
四个人高马大的俄罗斯人浑身散发着烈酒气味,紧紧围住正拿着两碗刨冰的秦刚,虎视眈眈地俯视着他。
不远处的陈渝捷见状立刻放下鸭头跑了过来,一把将秦刚抱在怀里,干瘪的面部青筋暴起,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喊道:“你们想干吗!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是吗!有本事先把我这个老头子打死!”
秦刚在他怀里感觉到陈渝捷身体战栗得很,知道他此时很害怕却还硬撑着,他拍拍陈渝捷示意他放开胳膊:“没事,这儿人多,他们不敢乱来。”刚说完,一个醉汉推了两人一把,陈渝捷抱着秦刚向后踉跄几步,看着几个醉汉又逼了上来,他把秦刚拉到身后,稀少的毛发也跟着抖动起来:“这是法治社会!这是中国!我家就在山城……你……你……你们动手试试……”
人都是将心比心的,秦刚在执行任务时从不节外生枝,但看到一个跟自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老者为自己硬撑时,恻隐之心立刻转换成凶气,他站在后面眯起双眼瞅着四名壮汉,推开陈渝捷反站在他前面,准备在这闹市破一次例。
“妈妈我怕……”旁边正在品尝小吃的小女孩害怕这种场景,连手中肉串都忘记放下,一头钻进母亲怀里寻找安全感。秦刚看到这一幕,最终咬咬牙松开拳头,用英语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没留意撞到了你们,请不要见怪。”
秦刚不仅懂英语,他还能看得懂唇语,这当然是在后期一系列训练中得来的技能。
一名个子较矮的人扒开壮汉走了进来,一脸阴沉地看着秦刚,如同三伏天突然出现一块巨冰般,现场所有人都感到一丝寒气。但是对于秦刚来讲,他只感到这个人很奇怪,属于满腹杀心话却不多的那种人,所以他表面上平静地看着对方,手指渐渐并拢又握成了拳头。
“没关系,承认错误就好。”看对方模样也是个欧洲人,他的声音很机械,听不出任何活人气息。说完,他没有再看秦刚,向四个俄罗斯人招招手,几个铁塔般的壮汉慢慢消失在人群之中。
“你没事吧?”秦刚扭头看着还在战栗不止的陈渝捷,陈渝捷咽了口唾沫勉强点点头,“这没什么,人喝多了都会失态,何况人家也没有动手。没事,咱们继续吃咱们的。”话虽这么说,但好心情是一点也没有了,陈渝捷闷头吃着饭,不再像刚才那样没话找话。
“你刚才说这解放碑之前是个堡垒?”秦刚开始找话题缓解他的情绪。
“是,当时只是作为一种象征,抗战胜利之后又在上面加了碑身,整个纪念碑都是用钢筋水泥建造,在战时若投五百磅炸弹于十米之内,也根本无法摧毁这个碑。当时的碑身,就算口径超过十毫米的射炮也无法击穿,碑顶设有钟表警钟、探照灯、风向器、方位仪和瞭望台,算是一座可瞻仰又可做战斗工事的两用建筑。”陈渝捷看着纪念碑慢慢说道,“我离家前这个碑就在这里,几十年后我老了,它却越来越漂亮……唉……物是人已非……世事却未休……累……”
秦刚心想或许是刚才的事情对他有所打击,陈渝捷又再叹年华易逝。虽然他此时还算年轻,但还是懂得时间的残酷,每每陈渝捷当着面叹说这种事情时,秦刚心里也会酸酸的,毕竟人都有老的时候,老人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
他决定换个话题:“说说沈之岳吧。”
“他?”陈渝捷对这个突然的问题有些惊讶,随后反应过来,“戴笠遗笔里曾提到过他,沈老先生厉害啊!”一提到沈之岳,陈渝捷面色立刻焕发开来,好像终于找到一个能为自己添彩的己方人物。“沈之岳曾被戴笠派去打入共产党内部。然后他又回国民党方面,同样也是身负重职,在当时绝对是双面间谍谜一样的人物,要不就连戴笠也看不清他了呢?他在遗笔里讲,现在不确定沈之岳到底在为谁工作,如果真是为国民党效力,这种人才必须重用。看看后来他在台湾方面扶摇直上,当上国民党政权的‘安全局’中将局长,而且还是蒋经国的心腹,应该还是为国民党服务的。”陈渝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最后补充道,“其实国民党很多元老对他都是有好感的,因为他逮捕过李登辉。”
“他以前来北京看过病?”秦刚插问道。
“嗯……1990年吧,好像是因为肾病来北京住过一段时间,至于是不是真的看病,说实话,谁也不会知道。”
秦刚的头又大了,几十年的谜云整个世界都没解开,却让自己来调查,一查一个顶级间谍,一摸一个诡异高手,当自己是变成超人的福尔摩斯呢!
他肘立案上,一手托眉,痛苦表情溢出手指间。
“下一步咋办?”陈渝捷小心问道。
“再说。”
次日,秦刚又坐在了图书馆内,这次没有邂逅白浩悦,他只好一本本一份份地翻阅图书和报纸,陈渝捷也是如此,一老一少两人坐在整齐干净的书桌前“沙沙”翻着书,场景看上去颇为温馨。
原器是什么?
零号公墓是什么?在哪儿?
鹰组又是什么机构?两人带着这几个问题开始在浩瀚文字中搜寻。对于这种方法他们没有抱有太大希望,因为连陈渝捷的母亲都不知道,或者不肯告诉儿子的事情,在常规渠道中获知的可能性也就更加渺茫。
而且,如果能在书中解读出戴笠密笔的话,那他也就不是戴笠了。
他们找的是线索,就算看不见摸不到的时间在这世界上流过也会留下痕迹,戴笠再神秘,他也只是个人。
2012年一本周刊上的文章引起了秦刚的注意,他把一些话摘抄了下来:
在美国国防情报局“中国第373号”档案中,有此记录:“他是唯一一个能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见到蒋介石的人。”
死后二十年,戴笠仍难逃毁誉交织的宿命。在“文革”中不少“批刘批邓”的大字报中,称这两个共产党员是“戴笠的爪牙”;而彼时偏居台湾的蒋介石,念起戴笠尚不胜唏嘘:“若雨农不死,不至失大陆。”
戴笠的军统局,在八年抗战中,从7000人发展到近30万众。扩张之速,唯战时共产党的部队可比。当时驻华的美国记者维森特报道:“相比陈立夫共济会式的名声,戴笠的手下对叛徒和异己实行克格勃式的制裁,在战场上则发挥着中情局般的作用。他们和地下帮会道不清的联系,更加重了这个秘密人物的权势。”
在《军情战报》中,亦显示出戴笠对英国人无甚好感。他曾在1942年9月11日拍给宋子文的电报中,怨英国人“合作器材既不能做相当之供给,技术又不能开诚教授”,故短命的中英合作计划维系了不到一年。
《军情战报》所披露的戴笠与宋子文频密的电报往来中,戴笠多次提及相比“鄙视吾人而以狡猾名世”的英国人,美国人要有诚意得多。
如何保住一手创下的家业?据沈醉在回忆录中记述,戴笠曾向他夸口:“如果让我兼任海军总司令,我早想好了,你就给我兼任个副官长,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