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老实了，而是他没再发现什么线索。
蒋介石和戴笠信佛信风水是出了名的，导游沿途介绍时也说过两人经常来这参观并虔拜。戴笠的秘密基地建在了西南，距离这里不算很远，难道也考虑过风水庇护？
肯定是这样，当初自己和陈渝捷就是这样找出李占一的大概位置的。
秦刚走出景区坐在空无一人的山头上给少将汇报这里的情况，希望他能派“专家组”前来调查一番。因为他感觉这片石刻区跟戴笠关系非常大，甚至跟军火库一样，有东西藏匿其中。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少将在电话里回答道，“这不是派军队打仗有的是人。起初把你派到山城是找古董的，这个没找到，你们别再给我毁上几座古迹。随便伪装个专家组倒是容易，组建专家组必须要有过硬的专家，然后再按照程序申请去调查，没个一星期时间是下不来的，你要得这么急，我怎么去协调？”
“那现在怎么办？”秦刚反问道，“是你让我来这里看看的，我发现了情况，你又不支持了。”
“谁说我不支持！专家组我立刻打报告协调，你先调查着，进风景区行动时注意保护文物，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别毛手毛脚的！”少将连答带训地说完，挂了电话。
秦刚站在山头眯眼看了山下石窟地形，转身往城内跑去。
夜幕渐渐降临。
当最后一群游客走出景区后，工作人员锁了大门开始打扫卫生，警卫和安保人员则开始例行检查有没有滞留的游客。一切正常后，景区恢复了宁静，只有地灯和路灯照亮了道路，淡光映亮山间，有草虫嘶叫更显宁静，一派自然和谐的山景。
秦刚早已坐在山头吹着夜风等待了很久。期间没有闲着，他烧了一堆灰白草灰，把刚买的暗格色床单埋进去，像是捶洗衣服般拿着粗棍悠闲地敲打着。这是他专门买的粗线纯棉床单，待到景区人走马空后，他拿出床单迎风一抖，大量草灰簌簌飞离，但更多的灰烬已被他敲碎彻底渗进棉料纤维，整条床单灰蒙蒙一片。秦刚将它披在身上，在脖颈和腰间位置扎紧形成帽子和衣服，然后绕到景区上峰，从容不迫地爬了下去。
他之所以从容不迫如进自己家一样，是因为这里属于彩色石刻，古老的着色和鎏金忌讳光线长时间照射尤其是强光乍照，所以石刻多在洞内，即使在外面也是摩崖而造，石像上方都有自然石遮挡。这也是所有地区的彩色石刻都禁止游客拍照的原因。秦刚白天已经选好地形，扒着一块石头跳下来后，落脚点正是一尊佛像的隔离栏里面，着地之后他没有动，而是就地蹲下，一蹲就是十几分钟，等到确定没有暴露后方才用极其缓慢的动作翻出栅栏，面部紧贴石壁，一寸一寸向六道轮回佛像移去。
狙击手一旦在战场伪装定静后，原地做动作时的速度是相当缓慢的。比如很简单的一个扭头动作，正常环境下用不了一秒，但狙击手却需要两分钟才能完成，因为只有用这种肉眼看不出的速度才能确保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或直接被对方狙击手发现。
秦刚白天参观时着重看了这里的摄像头布局，景区用的枪型监控器，低照度欠佳。景区路灯和地灯也正是为这些枪型监控器提供光源，如果被摄景物的光亮度再低一些，摄像输出的视频信号的幅值就达不到最低要求，景物反映在监视器的屏幕上，将是一屏很难分辨出层次的灰暗的图像。
秦刚身上的草灰色床单正是起降低亮度的作用，白了不行，纯黑更不行，只有这种颜色最合适。如果景区用的红外摄像头，如果秦刚有专门的防测伪装网的话，他同样也可以在繁多摄像头下面不露痕迹地进行活动。
从潜入点到六道轮回佛像只有短短不到200米的距离，半个小时过去了，秦刚方才挪到边上，正要慢慢翻进时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他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贴在石壁上一动也不动。幸好，巡逻人员聊着天在他身后走过，没有发觉刚刚经过的不是石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的呼吸活动有时会引发腹部异响，尤其在深呼吸时概率更大。秦刚为了深夜潜入，白天没有吃一丝葱蒜等辛辣食物，屏住了呼吸，在没有警犬的情况下想通过气味搜寻是不可能的。这些景区安保人员很尽责，但遇到秦刚这种特种部队顶尖兵王，他们完败。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秦刚的一丝不苟，就算让他去鸡圈偷只鸡，他也会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公鸡再去下手。
顺着石像爬到轮回盘前，他用床单遮住微光手电仔细检查着正中央那尊佛像，佛像与原石衔接处有异样，有疑似拼接嫌疑，但就算这是赝品应该也有相当长的时间了，如果近些年被人偷梁换柱了，秦刚再不是专家也是能看得出的。他用手敲打着佛像全身，没有发现暗格藏洞之类设计，于是他爬下石像，看看时间，顺着黑暗或监控死角一路来到景区办公区，看到监控平台虽开着但没人看守，值班人员已经睡下。于此，他干脆蒙住脸面不再缓慢移动，适当地放开速度来到护法神龛的那尊持剑战神前，跳了上去又把战神摸了一遍，顺便道歉：“不好意思，不用劳烦你跑腿去看我了，你是天上将，我是人间兵，也算同行，理解一下。”
战神身上也没玄关，秦刚跳下神像开始有些泄气，站在地面叉腰上下打量着它，心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蒋戴二人真的只是过来参拜，没有在这里动过什么手脚。想着，他的眼光落在了战神脚下，刚才只顾着检查主像，而没有注意到双膝跪地托着战神的脚下刻像，这座跪姿像高约半米，类似灯奴一般双手上举托着石板上面的战神，头部向上倾斜努力看向上面主人，好似在关心他站得是否舒服。
秦刚蹲下轻轻敲敲石像，觉得声音似有异样，他愣了一下，急忙重重叩击数次，又双手抱住石像来回摸索，最后，在石像的侧面启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掏出一个藏匿之物。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如果不是亲手从这里拿出来的，就算打死他，秦刚也猜不到里面竟然藏的是这个物件。
2013年9月，深夜。
秦刚握着手中这个带有横竖隔条的圆形物件反复看了很久，起先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是缩小版的六道轮回转盘，但是潜意识里的常识告诉他，这是轮船上面的舵盘。
他猜破脑袋也想象不出为什么这个东西会被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收好舵盘后他又探进手去细细摸了一遍，再也没找到任何东西。秦刚背着船舵目不斜视地来到下一处目的地——圆觉洞。
这是秦刚根据军火库中所得一切判断出来的有重大嫌疑的地方，一是轮回盘，二是护法神龛，第三就是这个圆觉洞了。因为在佛学中，具有大德叫作圆，照破无明叫作觉。圆觉是人人本来就具有的真心；另指一个人的智慧和功行都已达到最高的、最圆满的境地。前者像戴笠自说自求，后者更像神秘拜祭者对他的评价，所以秦刚白天跟着导游转完一圈后，出去很快敲定了夜里需要检查的三个地方。
石窟里面，一尊微低目眉的菩萨正坐在莲花台上，背对着秦刚，双手合十面对三座佛像默诵梵经，洞内清凉静谧。秦刚受到感染，背着船舵鞠躬道声打扰，然后在洞内小心翼翼地敲打排查起来。最终，他在左侧佛像的底座处又找到一处暗格，打开，一张青天白日旗为底色的民国地图铺在了佛前平台上面，白色太阳正居整张旧黄地图的中央，象征着绝对政权。
秦刚是从戴笠圆觉的角度找到这里的，蒋、戴却以大统的眼光藏意在此。一纸地图换江山，殊不知如果江山如此易得，那佛也枉称度化众生的佛了。
佛意本民意。
秦刚暗叹的同时又将手伸入暗格，整个暗格细窄狭长，没尽半条胳膊后再也无法深入，却只觉洞内冰凉空无一物。秦刚跪在案上换了各种姿势也无法再探入半分，只好坐下来无奈地看着这些文物，重新塞好暗格跳下香案，飞一般地跑出景区。
此时，已经黎明。
郊区的清晨较之其他区更有一番韵味，这里远离市区却不偏落，坐在人声喧哗的街边也能闻到淡淡山风清香。劳累一夜的秦刚扔掉床单大口吃着早点，学着旁边的老头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心满意足地踱到一处无人地方拨通了少将的电话。
“什么？石像里面有暗格？”少将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