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车里有一股奇怪又熟悉的味道,秦刚开车时仔细嗅过几次,是那种油液加温后的味道。H2车型有些历史,这些悍马也已破旧不堪,自身性能加上高龄,还能攀爬出入这些山可算是志在千里的老骥,秦刚倒不怕这个老家伙中途断气,但如果在半山腰失了控或者自焚起来的话,他感觉真犯不上把命也搭进去。所以他开一段路便下车打开引擎盖,让这匹马散散温,心里也骂老外们用的什么劣质油,味道咋这么难闻?
但是,每天晚上拿着到手的一百块钱回家后,看着妈妈脸上高兴的笑容,秦刚也会异常开心,虽然他准备离家时给父母留下一笔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但这种细水长流能让老妈开心每一天的小幸福,要比一次性的大惊大喜贴心得多。
老外们很重信誉,每到傍晚必定会拿着钱结算工资,然后让村民们回家休息。丹增说这帮老外还不错,别看用的机器落后,对咱们还是很大方的!
“你看着哪个机器落后?”秦刚有些纳闷。
“去西藏的那些人都用的数码相机,他们用的却是长条的机器,还那么大!”丹增用手比画了一个大面积,“人家那些数码相机比土豆还小!”
剧组最近一直在天坑下面拍摄,不让村民下去靠近取景核心。只有一次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他们抓了丹增的壮丁帮忙扛水攀下,丹增才有幸窥了一眼拍摄现场。秦刚听后默想了片刻,终才恍悟:他说的是剧组拍摄用的摄影机。
电影所使用的拍摄器材属于最昂贵最专业的摄影机,其他行业包括电视,对摄影的要求低一些,可以使用摄像机,摄影机和摄像机绝对是两个概念,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两者的感光材料不同。虽然现在数转胶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但胶片的效果是数字肯定达不到的。至于电视台一般使用的机器,即使是高清也难于与胶片相比,而且胶片机的价格动辄百万以上,专业非民用的数码摄影机则基本在30万到100万之间。这其中还不包括云台遮光斗等外围配件。
丹增拿游客的数码相机跟好莱坞剧组的摄影机比较,就好像是在拿纸飞机对比超音速战机,秦刚不禁哑然一笑,突然有了种想带他出去好好长长见识的想法。
其实他也想看看好莱坞剧组的拍摄现场究竟啥样,自己虽走过五湖四海,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但国际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如果这次看不到的话,估计这辈子也就无缘了。
“简单啊,你没事别乱溜,说不定哪天他们就需要找人扛水下去,不就可以看了吗?”丹增以过来人的身份为他支招,秦刚想想也是,天坑壁立千丈只有一条悬刻石阶,除了本地经常攀爬的住户,这些老外想扛着几十斤上百斤的东西安全上下,除非他们是片中的超人和蜘蛛侠一类的超级神人,否则谁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终于有一天,老外们为了偷懒不用保险绳上下送水和饮料,又找到丹增,要求他去送一趟。丹增推说腰疼让秦刚代劳,秦刚没二话地背起自制木架绑好一桶水和可乐,顺着石阶缓缓爬下,发现里面已经变了模样,空地中扎了一座疑似外星堡垒的巨大模型,郁郁葱葱的树林也蒙上大量灰色布料,猛一看像是一座毫无生气的土山。整个天坑半空架有纵横交错的滑线用来吊威亚,并且挂有大量换色灯用来渲染气氛。当时正是微红灯光,染得土黄色的崎岖“山岭”泛出诡异之色,秦刚站在远处打量着,几乎不敢相信这里就是自己熟悉的那座天坑。
确实非常专业,他下去时剧组正在休息,没能亲眼看到拍摄过程算是一大遗憾。秦刚背着水和饮料来到拍摄现场分发可乐,感觉对方人数少了很多,剧组人员都睡在自己带来的帐篷里面,白天除了上面留几个值班的外,所有人都来下面干活儿,可是目前看看除了导演和几个看似演员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应该都在树林里面吧。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答案,随后,几件器具引起了他的注意。
金属探测器!
除了杆式和平板金属探测器外,还有几台地下金属探测器赫然跟道具摆放在一旁。这种探测仪属于准军事装备,探测度广、定位准确、分辨力强,如今已广泛应用于反恐和重大场合的安保方面。关键是,剧组携带这种器材做什么?难道也是道具?
换作任何人在这里看到这些器材都不会起疑心,但他是秦刚,这点细节他记在了心里。虽然他不知道剧组到底在拍摄什么内容,但看布景和氛围,应该跟这些探测器没有任何关系。
很快,剧组以马上要开拍为理由赶走了一直左顾右盼的秦刚。这一天,他总是找机会想临近天坑边缘看看下面的情况,但上面的负责人相当负责任,只要他有靠近的苗头就会遭到制止,好像天坑是一座军事重地,闲人一律不准靠近。
晚上秦刚拿着一堆熟食去找丹增吃饭,这两天丹增也算赚了不少钱,饭间一直憧憬再干一段时间攒些钱就可以讨婆娘了。秦刚帮他算了算一共才赚了一千来块钱,如果碰到一些没有分寸的姑娘,还不够人家的一顿饭钱,当然这话他没有跟丹增说,怕直接打碎了他这美好的憧憬。只是他越来越过分,还说剧组对咱这么好,咱们要不要回报人家一下?
“怎么回报?”秦刚侧脸问他。
“不行咱们买些手电筒送给他们,我去山上打坐时经常看到他们有人打着手电在山上踅摸什么,那手电不大,看着好费眼。”
由于之前发现过李占一的足迹,秦刚对陌生人在家乡的一举一动甚为敏感:荒山野岭的大半夜,他们在找什么?如果告诉他这是在拍戏,秦刚不太相信。
“你看到了几个人?”
“六个手电筒。”丹增非常肯定地回答。
秦刚决定今晚跟着丹增去打坐。
八点左右,他随着丹增来到附近一座小山之巅,上面有一块被风雨打磨得光亮的山石,由于丹增长时间在这里打坐,石头上面隐约有了端坐的影痕。丹增对着夜空几次深呼吸后,双手手指交叉带动全身向上伸去,全身骨骼发出“哔叭”声响,随后又背在身后向下沉去,“哔叭”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再度响起,放松完身体后,丹增坐在岩石上,一动不动地入了定。
每每这时秦刚总是暗叹,种地都能种出这副好关节,实属难得。
天坑和上面的帐篷果然黑暗无光,仿佛这里从未出现过一个庞大剧组一般。秦刚眯眼仔细查看了很久,终于在坑底密林中发现几支若隐若现的光亮,光束集中亮度白炽,应该是军用战术手电。他扭头看看丹增,丹增睡熟般在如水月色中变成了雕像。
“你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坐着,等我回来后你再走。”秦刚小声对他说了这句话,猫腰顺着山坡向山下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