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被软禁在萧云府上,京城中除了晋王,也没有人知道。为了将网撒开,苏辰领了萧云的命令,带着府中心腹,乔装于金陵街市,散布消息。
金陵本就是大都,街市中更是鱼龙混杂,才不过半日,张太医在颍川王府的消息,很快便传遍金陵城,无论是朝堂庙宇还是江湖市井,都已知晓此事。
颍川王府的兵甲,与金陵城中的王公府兵相比,算不得是最强的,但是有老王爷留下来的旧部,再加上萧云扩招的兵员,如今颍川王府的部曲,也是有着三百多人。
凌青荷提出的抛砖引玉之策,与萧云不谋而合,他动用了府中将近一半的兵力,设下重重埋伏,只等刺客自投罗网。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引君入瓮之计,可萧云却总觉得,这个手段不凡的刺客,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来。因为他知道,这个张太医,有着不得不杀的理由。
一晃便是三日,苏辰等了三日,萧云等了三日,凌青荷也是跟着等了三日。三个漫长的夜熬得凌青荷两眼发黑,头有晕意。
暮春的深夜,还是带着一丝凛冬的余寒,渗入肌肤,刺骨清寒。坐在惜月阁上,凌青荷环抱双臂,不觉地瑟瑟发抖,嘴角还时不时地抽起,任由凉气钻入钻出。
惜月阁是府中最高的建筑,可以俯瞰整个王府,的确是坐镇指挥的好地方。
“青荷,要不你先回去歇息吧。”萧云的目光落在被寒冷侵袭的少女,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丝不愿,不愿让她受这冰寒之苦。
听得耳边的温言相劝,凌青荷笑了笑,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她又怎会甘愿退缩?她苦心孤诣,为的,就是借着萧云的手,揪出那个令自己家破人亡的幕后黑手。
“把本王的雪貂大氅取来。”萧云一语令下,身旁的一名小厮应声而去。片刻之后,萧云的手上,便多了件氅衣。
这一件雪貂大氅,是当年昭宁王妃嫁入颍川王府时,老王爷萧宇命人去南方冰潭捕捉雪貂,集九只雪貂毛编织而成的大氅,御寒之力,天下无二。大氅洁白如雪,看似宽大,实则极轻。自昭宁王妃仙逝之后,这件大氅便被藏在萧云的卧房,不料今天,竟又取出来了。
凌青荷似盯梢一样的盯着紧闭的府门,全然不觉,自己的肩上,竟多了一件轻便宽大的大氅,而那刺骨的寒意,顿时消散不少。
侧脸垂目,凌青荷摸了摸肩上洁白的大氅,便知这不是件凡物。凌青荷刚想取下大氅,一旁的萧云冷不丁地发了一句话。“穿着吧。”
“可是殿下……”这么贵重的物件,披在凌青荷的肩上,实在是暴殄天物,反正她就是这么觉得。
“本王让你穿着。”萧云一语令意,容不得凌青荷拒绝。
又是一阵漫长而无声的寂静,和前三夜一样,这个夜晚又将是漫长而悠悠。月影已至正空,凌青荷心想今夜刺客不会再来,索性抬头看天,看漫天星辰,看斗转星移,看牛郎织女……
不知,我的牛郎,何时真正的出现?思量间,凌青荷扭头看向萧云,可转眼又狠狠地摇摇头。“牛郎哪有这么霸道和冷漠?”
“你看我干吗?”凌青荷不知道,满脑乱蓄时,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萧云的侧脸上。
未及凌青荷回言,只听得院中一声啰响,府中伏兵尽出。刺客出现了!
顺着苏辰赶去的方向,一到黑影脚踩墙头,几个纷飞间,已至柴房前。凌青荷留意到黑衣人手上的长剑,面上略显失望,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可再看向那长剑时,又有一丝熟悉,可又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黑衣人一脚踹开柴房的门,提着剑便冲了进去,一见柴房没人,转身出了柴房,可此刻的柴房外,已被颍川王府的府兵重重包围。为首的苏辰单手持剑,刃锋横指,剑芒凛冽,寒光凄凄。
“等了三天,你终于还是出现了。”苏辰握了握手中的剑,若面前的黑衣人果真是为祸太医署的刺客,那一场恶战自然是免不了。
下意识地提了提面上的黑色面罩,黑衣人手腕一动,剑锋直指苏辰而来。两剑相碰,火星四溅。苏辰剑招狠厉,虽不是招招致命,但都是寻黑衣人的弱处而刺,反观黑衣人,本就无心恋战,此时被苏辰步步紧逼,更是节节败退。
“拿下!”将黑衣人逼至墙角,苏辰不进反退,收起长剑,命府兵围拢而上。
黑衣人虽略逊于苏辰,可也勉强算得上大梁一流的剑客,又怎会败在区区府兵的手上?两道剑光闪过,旋即有着几人应声倒地。所幸的是,黑衣人并没有伤到他们的要害。
“待在这里别动。”一直作为旁观者注视着柴房边的决斗,萧云转向凌青荷,嘱咐了一句,方才取过佩剑,从惜月阁上一跃而下。
“殿下,切莫伤他性命,我们留着他还有用。”
缓步近前,夜间的风,吹过萧云的蓝色长袍,衬上手上的流风剑,更显英豪。作为剑客,萧云依然是金陵翘楚。
“该结束了。”萧云举起剑柄,指着仍在重围中左冲右突的黑衣人。
见萧云提剑而来,颍川王府的府兵纷纷散开,给这位名满京城的流风剑侠让开了一条道。流风剑侠,名剑流风的拥有者,因剑而名。金陵剑客都知道,大梁帝都里藏着一位剑术超绝的剑客,可是却从没有人见过这位神秘的流风剑侠。可今夜,流风剑却在颍川王府现世,虽未出鞘,剑气已成。
黑衣人似是感受到了萧云手中的剑意,不觉后撤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剑。
近至身前,四目对视,两剑交织,胜负只在一瞬间。萧云流风剑尚未出鞘,黑衣人便已落了下风。
俯视着地上的黑衣人,剑柄抵在他的胸口,萧云冷目微眯,语气平淡,却暗含杀意。“该摘下面具了吧。”
黑衣人撇过头,下一刻,萧云的剑柄微动,挑去了薄如纱织的黑色面罩。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