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一盏琉璃一世缘 > 第37章 同去同归
    圣上临朝,百官跪拜。皇后垂帘于侧,恭听政事。后宫之主垂帘听政,本是历朝忌讳,可在大梁朝廷,座下百官竟无一人敢多言。

    “陛下,摄政王为大梁披肝沥胆,如今已是老迈之躯,却遭了刺客的毒手,六部官员联名上奏,揍请陛下准许老王爷告老还乡、安享天伦。”说话的,是六部之首、台阁首尊穆彦。

    龙椅上的皇帝雍态外露,虽不致老迈,可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柔气,全然没了当年武帝开疆时的魄力和果断。眼睛瞥向帘后,朝议每每不决时,那帘后的女子都会一语定计。可这次,那女子反倒没有说话。

    “咳,”没来由地干咳了一声,皇帝将视线从帘后收回,正了正声色,接着道,“皇叔虽然老迈,可志气犹存,动了他,恐怕会动及我大梁的根基……”

    穆彦继续上奏,条分缕析。“皇叔自然是开朝元老,可他的确已到了告老的年纪,圣上若准他归乡,臣举荐一人,定能接任。”

    “哦?你想举荐谁?”身体微微前倾,皇帝萧衍从未听说朝中既有大贤又有资历的人,他倒是很好奇,台阁首尊推荐的,究竟是谁。

    “骠骑大将军,戚仲铭。”

    萧衍的眉头一皱,思虑未定,嘴角轻撇。“大将军能征善战,可治国安邦……”

    “陛下,老王爷初掌大权时,也并非是恩威四野,叔父若能掌权,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国之栋梁。”帘后的戚皇后,终于是开了口。

    皇后一语,朝野纷议。不过这低声细语,皆是颔首赞同。

    “戚皇后,本王还活着呢,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些。”一道苍老而极具威严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伴随着的,是长阶下徐徐上殿的摄政王。萧正德的身旁,一个白衣男子搀扶相持,寸步不离。若是常人,倒是不必在意那白衣男子,可帘后的皇后看得清楚,那人便是十年前躲过一劫的洛颜。

    摄政王权倾朝野,恩济四海,纵是年迈,这满朝之中,除了骠骑大将军戚仲铭,倒还无人与其针锋。

    龙椅上的中年皇帝眼皮抖了抖,皇后听政,是他心甘情愿许之以天下,而摄政王干政,则是威严所致。“皇叔,你身体有恙,群臣商议……”

    “陛下,老臣纵是年迈,可志气未消。即便是辞官告老,那这大权,也绝不能落入外戚手上。”外戚专权,过往前朝不在少数。

    皇帝再度将目光投向垂下的帘幕,可那帘后的凤袍女子,早已起身离去。这场朝议,结局已定。

    ……

    仁寿宫。

    戚柳从朝上回宫,满脸的怒气,待见到等候半晌的萧云二人,顿时敛尽。权局中的人,都戴着一张易变的面具。

    萧云本不欲进宫,可戚柳毕竟是皇后,免得被宫里人抓了话柄。如今得见,萧云除了象征性地行了一礼,始终挂着一张冷面。

    “萧云,你不惜冒着欺君之罪也要放走宏儿,本宫很是欣慰……”

    “要是道谢,那便不必了。”言语锋针,冷意自表。

    “本宫想说的是,今后宏儿的事,你莫要再插手了。”皇后的目光停在凌青荷身上,与萧云相比,在这个女孩更加神秘。

    “那本王要是不允呢?”凌厉的冷目投来,若是常人早早地便低了头去,可戚柳这掌领后宫与权倾朝野的数十年,经历的仇视冷眼,又岂止万千?

    “今日朝堂之上,本宫见到了洛颜。”皇后突然顿住了,指尖的指套随着手指的把玩,微微旋转着。仁寿宫的空气逐渐凝固,甚至连空中的清风,也霎时间静止。

    静的气氛,寂的心声。似乎每个人都在深思,可却又无人开口。

    “裴槿。”皇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已久的静,可她唤的,是身侧的裴公公。

    “娘娘。”裴槿躬身近前,回了一句,静候吩咐。

    “你说,当年的血祭之夜若是再次上演,今日的颍川王能否再救一次洛颜?”字字珠玑,句句诛心。皇后慈祥的面庞下,藏着一把无锋自寒的利刃。

    裴槿下意识地抬眼,恰与萧云冷到极致的目光对上,迅速地下了眼,不敢出声。身在权局之中,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沉默,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皇后娘娘好手段,狠厉不减当年。”沉默了许久,萧云脸上的阴翳忽然逝去,取而代之的,是诡异莫测的笑。这笑,凌青荷都难以看透,恐怕唯有针锋数载的皇后才能读懂。

    “你也不弱,看似不谙朝局,实则谋局已定。”皇后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年铲除异己戮尽群臣,竟给昭宁王妃留了后。

    “全拜皇后所赐,心中不藏深谋,只怕今天本王无法活着站在这仁寿宫。”昭宁王妃临终之托,萧云昼夜不忘,可没有棋手的觉悟,他和他的王府,便似棋子一样,被无情地摆弄于这个晦暗的棋局中。

    笑意更胜,皇后看向一直沉默的凌青荷,转而又看向萧云。“这丫头聪颖的很,好生培养,或许将来能像本宫一样权倾天下。”

    “她比不了。皇后的权道,血流长河,尸满南山,天下无二。”昔日的萧云,眼睁睁看着这个凤撵上的女子,夺走了自己的一切,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王府。但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出了皇宫,萧云的面色逐渐暗淡,自以为谋定诸事,终究还是算遗一策。

    “殿下……”跟在萧云身侧,凌青荷轻声出言,本想安慰,但看到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个冰块儿,应该不需要安慰吧?

    他很孤独,可他并不讨厌孤独。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孤独。

    “你回去吧。”刚出皇宫没两步,萧云的冷声随即吐出,没有任何征兆。

    “回哪儿?”

    “回属于你的幽里居。”凌青荷本以为萧云会停下脚步,可他的步伐不仅没有停下,反倒是加快了些许。

    “这段路,我陪殿下走完吧。”凌青荷迈开了步子,一路小跑,不请自来似的跟上了萧云。

    “不需要。”

    “殿下应该需要。”微微转目,凝视着萧云冷峻的侧脸,脸上绽开了春日桃花的笑颜。

    萧云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她若不陪他,这金陵城中,还会有谁伴他同去同归?

    两道身影并步而走,倩影虽矮了冠服男子一头,可将步子迈开,也算是勉强跟了上。凌青荷侧着脸,微微抬肩,心想着,再高些,便能并肩同归了。

    同去,不得同归。既不同路,终有分开之时。

    同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样,这两道人影并不显眼,平凡无奇。只是,今朝生离,犹如死别。“青荷,珍重。”

    惨淡的笑意挂在脸上,凌青荷连忙化解着死寂沉重的气氛。“殿下,不过是浑水里摸线绳,不用过忧。”

    转身,落泪。一座城,一个人,不知这城南俊郎北佳人,朝相离是否能夕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