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谈什么?”
宋清影虽然伤心欲绝,但这几年她在商海历练,也是久经考验。
宋德礼、宋德仁是什么心思,她又岂会不知?
爷爷尸骨未寒,欣盛集团就要分崩离析。她若是向这两人示弱,如了他们的愿,那岂不是辜负了爷爷的一片苦心。
宋清影擦干眼泪,孤傲又倔强地昂起她那白皙秀美的脖颈,直面宋德礼的挑衅。
“谈什么?当然是谈我们宋家的家业了。张律师,你来宣读一下老爷子的遗嘱吧!宣读完,我们再和宋大总裁谈。”
宋德礼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大手一挥,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立刻走上前来。
此人名叫张志平,云海知名的大律师。平时欣盛还有宋老爷子的一些私人事务,都会委托他来打理,很受老爷子的信任。
张志平神色淡漠地冲宋清影点了点头,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早就密封好、封口还盖着宋老爷子私人印戳的牛皮纸袋。
“诸位,请看好,这是宋伯雄老先生提前立好的遗嘱,我作为委托律师,负责向他的各位亲属宣读。”
说完。
为了显示公正性,张志平还把牛皮纸袋递给宋清影看了看,然后又让陈院长和张主任也帮忙检查一下。
程序完美无瑕。
印戳、纸袋都找不出任何问题。
但宋清影却直觉不对。
爷爷对她向来是从不隐瞒任何事,在她去大青山实验基地前,老爷子还和她说过遗嘱的事。说等她从青山镇回来,要和她商量一下立遗嘱的事。
宋清影当时还开玩笑说:“您立遗嘱,干嘛和我商量?”
“你是欣盛的总裁,咱们宋家未来的掌舵人,我立遗嘱不和你商量和谁商量?小丫头别想偷懒,这差事你躲不了。”
爷爷当时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还没有立好遗嘱。可印戳封条上的日期,却是在他们谈话那天之前。
这实在是太蹊跷太可疑了。
宋清影心头一沉,不由看向站在对面角落里的陈锋。
他还是老样子。
沉静,内敛。
虽然面容稚嫩,但身上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处变不惊、从容淡定。
见宋清影看过来,陈锋薄唇轻抿,微不可察地冲她点了点头。
宋清影心中一定,顿时勇气倍增,又变成了商场上那个聪慧果断的女强人。
她目光镇定地看向张志平,她倒要看看这位张大律师能拿出什么样的遗嘱来。
咳。
张志平清了一下嗓子,撕开盖有印戳的封口,拿出一张遗嘱,大声宣读起来。
“…………”
前面是一大段宋老爷子关于个人还有欣盛集团的回顾缅怀,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所有的人都屏气凝息,偌大的急救室内,落针可闻。
大家都在等着最关键的财产分配条文。
“因宋德信非我和亡妻所生,在我去世后,撤销宋德信之女宋清影欣盛集团总裁一职及董事身份,没收宋德信一家所占股份。欣盛集团总裁一职将由宋德礼担任。欣盛集团股份也由宋德礼、宋德仁两房均分,宋德信一家剥夺宋氏子弟身份,逐出家族,即刻生效。遗嘱确立人宋伯雄,见证人张志平,林潮海。”
什么?
爷爷把他们长房除名逐族了!
她不再是宋家之人!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张志平宣读的遗嘱内容,宋清影还是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但想到之前的种种疑点。
她又强迫自己振奋精神,蛾眉一竖,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我不相信这是爷爷立下的遗嘱,我父亲也不可能不是爷爷的亲生儿子。”
“你不信,不代表它不真实,张律师是云海鼎鼎有名的大律师,老爷子用了几十年的老人了。还有潮海兄,他更是老爷子视为左膀右臂的心腹人物,有他们两个做见证人,你凭什么不信!”
宋德礼阴阴一笑,言辞犀利地向宋清影发难。
宋清影听到林潮海的名字,原本坚定无畏的信念,也不由动摇起来。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林潮海的这短短五六分钟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一向疼爱她,视她为己出的林潮海站到了宋德仁、宋德礼那一边。
“林叔,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潮海兄,事关宋家基业,老爷子一向又对你信任有加,你可要秉公慎言呀。”
宋德礼嘴角含笑,一脸意味深长地望向林潮海,也就是之前那个神色沉郁的中年人。
“我……。”
林潮海面色变得更加愁苦。
挣扎、矛盾、不舍,种种情绪在他那略显黝黑的国字脸上不停地交错浮现。
“黑纸白字,你都签字画押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别妇人之仁,坏了大事。”
宋德仁一看他这样,顿时按捺不住了。他冲上前,口齿不清地大声嚷嚷起来。
林潮海愧疚地看一眼宋清影,想到落入绑匪手中的女儿,牙一咬,正要点头应是。
忽然。
他的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却又异常清晰的陌生男声。
“你的女儿,我保她毫发无伤!照着你的本心说,欺天灭主,违心说谎,你自己恐怕也会一辈子良心不安吧。你的儿子和女儿更不会原谅一个说谎背主的父亲!”
字字如刀。
虽然声量极小,有如蚊呐,但听在林潮海的耳中,却好似黄钟大吕,震耳发聩。
是啊。
他要是为了女儿,辜负老爷子的多年厚恩,指鹿为马。那他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有何颜面去见视他为手足的宋德信。
而且说话这人的实力应该极强。
能使出传音入密这门武技的,非练到入微境的半步宗师不可为。
半步宗师啊。
那可是老爷子念念不忘,却至终难窥其秘的绝高境界。
林潮海的心里,顿时生起无限希望。
这人说能救若雅,他肯定可以做到。
一念及此。
林潮海再无顾虑。
他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砰一声跪倒在老爷子身前。
“老爷子,潮海有罪,我不该为了一己私念就屈从二爷和三爷,伪造遗嘱,迫害大小姐,我,我对不起您的信任。”
说完。
林潮海俯首,对着瓦光铮亮的大理石地面砰砰地连磕数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