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迪亚南面的黑森林,是亚特兰蒂斯境内唯一生长紫藤的地方。森林的守林人号称‘月光战士’,来自周边村落,他们多数人的祖先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从事这份职业了。今年,队伍刚好新老交替,除了队长霍德快三十岁以外,其他队员的年龄都不过二十岁。
这是一个无月之夜,霍德身披天鹅绒制成的蓝色斗篷站在营地中央。他已守护森林十年之久,对这一带的环境可谓了如指掌。但就在几日前,夜巡队成员告诉霍德,紫藤林里夜晚总能听到老人的喘息。霍德听后哈哈大笑,他告诉那两个年轻人,在他刚入行的头一年,他还在森林里见到过上吊的女鬼,后来证明那不过是件挂在树梢的破布。
两个青年涨红了脸,他们知道自己遭到了嘲笑。但霍德还算明事理,毕竟近期这里满是古怪。原本徙居于此的灰毛兔,因为肉汁鲜美成为了当地难得的美食,可现在它们的数量锐减,别说是兔子了,就连根兔毛都难以碰到。
为了彻底弄清真相,霍德当晚就带队进入了紫藤林。在他们靠近林子外围时的确听到了老人的喘息,但他们一旦走近,那喘息声就消失了。第二天,霍德将此事及时上报了林业厅要求面见总督,却被执法官员敷衍了过去。他知道没有事实依据总督是不会接见他的,毕竟西卡尔的事已经让这群宫廷官员心烦意乱了。
今晚他们吃过晚餐,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油然而生。更奇怪的是森林在入夜后的温度不降反升。霍德下令叫来部下,从库房里找来几根木头,升起了一堆篝火。十几个年轻人围着篝火轮番外出巡岗,其余人则留守营地。
夜深人静时,一股毫不友善的气息惊醒了霍德,他的前方几人正围睡在篝火旁,另外几人则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低语。就在霍德起身时,几乎所有人都同一时间感到了一股杀气飘然而至。大家立马手持弯刀提高警惕,睡觉的年轻人也都起了身,齐齐看向了密林。
阴暗中,热气从密林深处蔓延开来,一个少女裹着一条褪色的毛毯走出了林子。她有双发亮的眼睛,犹如黑夜里的猫,鬼魅万分。霍德倒吸一口凉气,大声道,“站住,什么人?”
少女没有停下脚步,转瞬消失在了他们眼前,像是走入了黑暗中的另一处空间。她的凭空消失让这群人胆战心惊。他们的视觉优于常人,能很好的发现黑夜笼罩下的活物,但今夜他们却无法察觉出那少女潜藏的气息。
战士们脚下的落叶开始沙沙作响,霎时,蓝光四起,叶片腾空而上,除了霍德,叶片刺穿了所有人的身体。骤然间,十几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呈现眼前。霍德惊恐的叫喊起来,他的血在身体内凝固,动作变得迟钝,但他仍然举起弯刀对着身旁咄咄逼人的空气一阵狂砍。一道白光闪现,他的身体像被电流贯穿,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少女又出现了,她吮吸着拇指走在尸体间,接着进入了紫藤林。在一棵粗壮的藤桩前她停了下来,从身上取出一件锥形铜器,把它深深的插进了地面。藤桩像受到了刺激般开始颤抖起来,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呻吟。渐渐地,声音散去,一张苍老的人脸出现在了树桩上。老人的脸留着一把长长的紫色胡须,声音仿佛来至大地深处,“溯月,你为什么召唤我?”
“有个任务给你。”猫眼少女回答。
“我没有理由听你派遣。”
“是达罗的命令。”
藤怪老人迟疑着,然后问,“他想要什么?”
“洛熙。”
森林的落叶翻滚起来,一条条紫藤从地底像深海怪物的触角般冒出了地面。它们席卷了森林的每个角落,一些藤蔓在接触到地面的焦尸后,倏得拴住他们的手臂,像提线木偶般把他们挂到了树梢。风一吹,那些尸体就在风中摇晃。此刻,倒地的霍德也站了起来,如傀儡般缓慢向前,向着森林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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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乌鹊停在国王寝宫的露台上,它黑亮的眼珠死死盯着内室熟睡的洛熙。阿斯兰靠在窗边的书桌前翻阅着奏折,一阵凉风袭来,他本能的收紧领口,下意识的向露台望去。
那只乌鹊仍然停在那里,它原本应该生长于密林,在城里极为罕见。见到它的目光阿斯兰内心很是不快,霎时,一颗水球砸向了它,一声怪叫,那鸟便扑腾着翅膀飞走了,露台上留下了两根羽毛。就在阿斯兰将注意力转回奏折时,伦赛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
“殿下,一份急奏。”
阿斯兰抬头接过急奏,当他看完上面的文字时整个人倏地站了起来,“霍德人呢?”
“在林业厅的审讯室。”
来到文化区的林业厅阿斯兰走进审讯室见到霍德时,还是被他那双已经没有眼珠的眼眶给怔住了。他让手下帮霍德松了绑,并让人把他扶到了一张椅子上。他留下了伦赛,驱散了其他人。当审讯室内只留三人时,他问道,“霍德,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霍德仍然惊魂未定,全身颤抖,声音里全是恐惧,“他们死了,全部死了,被那些发着蓝光的叶子烧死了。”
“能详细些吗?”
他细致入微的回忆着昨晚的场景,不停的提到蓝光叶子,他说他告诉了林业厅的总督,但他拒绝见他。接着,他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吼叫声一声强过一声。面对眼前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阿斯兰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突然,霍德的叫喊提高了几个音调,诡异的根本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这声音惊动了外面的护卫队,他们冲了进来,眼疾手快的将正要扑向国王的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杀人犯!”他的叫喊凄惨而惊恐,久久地回荡在这座建筑的上空。
阿斯兰走出了审讯室,林业厅的总督就站在室外。他弓着身子,像只夹着尾巴准备逃跑的大尾巴狼。虽然他没敢抬头,但还是感觉到了国王快要将他撕裂的目光。
“殿下。”他霎时跪倒在地,整个身子匍匐到了国王脚下,“我还有妻子、孩子和老母亲。”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几乎滴到了国王的鞋子上。
“里面的战士跟那些死去的战士难道是孤儿吗?”说完,他踹开了总督伸来的手,向建筑大门走去。就在总督乱滚带爬想要追上国王时,跟出来的伦赛看到了这一幕,他对身后的执勤兵道,“还愣着干嘛?把他给我押到行政法庭去。”